第23章

第23章

第二次。

那不受控的想法,第二次冒了上来。

江时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林郁的长相一直都十分出挑,属于扔到人群里也能一眼看到的存在,不止是长相,还有那双永远都挑着眼看人的眼睛,让他无论在何时看上去都十分的放肆。

哪怕在此时。

哪怕在此时,哪怕他只穿着一件衣领大开的浴袍,哪怕他白皙的脖子上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自己亲手留下的掐痕,他也是放肆的。不带任何谄媚讨好的气息,更没有做出低姿态的勾引。

他只是站着,只是笑着而已。

没有挑衅,很温和,还扬了扬手上那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可就这样,江时殊却可耻的,毫无准备的,再次在脑海里冒出那两个字。

太过荒谬了……

“我来给你送药。”林郁温和的笑了一下,不知这温和是否只是面上的佯装,“听说你生病了,我有些担心。”

猫哭耗子。江时殊想。

“不用担心,也不需要药,我和你没到这份上。”他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林郁眨了眨眼,“你这样说我可伤心。再说了,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不过我不知道你具体病到了哪种程度,就各种药都买了一点,清热解毒的、治疗普通感冒的、还有退烧药。要不现在量个体温?”

林郁说着,就在塑料袋里翻找起来,最后从角落里掏出了水银的体温计递了过去。

“这个会比较准,你测一下。”

江时殊自然没有接。

时间过去的有些久,其他的学生大概也交完了试卷,吃过了饭或者对完了题,正往自己住处赶。

学校安排的旅馆并不在这,但也并不缺乏像江时殊一样自己出来订房的,这个酒店离培训学校最近,选择的人也更多。

周遭忽然嘈杂了一些,远远的就听到了几个学生结伴同行的对话声。聊的是今天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他俩很熟悉,是一起参加竞赛同年级的学生。

“你觉得我们这样被人看到,会有怎样的传言呢?”林郁忽然恶趣味道,“是说我们关系纯洁,是可以赤诚相见的好哥们,还是说我们……”林郁半顿,像是在沉思,“不知检点?”

江时殊沉着脸,半个字都没有答。

林郁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请我进去吗?”

他的脚抵在了门边,想关门显然是关不上的。江时殊厌恶这个人,但也不至于真的故意关门将对方弄伤。继续争执也挺没意义的。他转过了身,朝房间内走,林郁很快也跟了进来,还带上了门。

屋内有淡淡的烟草味,林郁走进去将房间打量了一眼。江时殊订的是大床房,房间内有一张一米八的床,还有一张书桌,桌上的书摊开着,题才计算到一半,烟灰缸却是半满的。

他会一边做题一边抽烟么?林郁想。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视线忽然黑了,他被什么遮住了视线,抬手一摸才发现是江时殊扔来的外套。

淡淡的薰衣草香从外套上传了过来。

很熟悉的味道。

林郁罩着头闻了片刻,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埋在对方脖颈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原来不是酒店的沐浴露味。是江时殊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也算是他身上的味道。

林郁将外套从头上扯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穿,而是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房间空调的温度其实挺低的,但穿着浴袍裹外套。

这得挂靠在行为艺术那一栏。

而且他只是过来送药的。

林郁看着他随意放到桌上的药品叹了口气。

他自认并不单纯,穿成这样上人房间算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介意这些,对江时殊也没少做过分的事,他从不担心自己做些什么对方会怎么样,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僵。

也不会去做一些为缓和关系而讨好的行为。

那样挺没意思的。

江时殊见到他的时候反应挺大的,这种反应得是自己真做了点什么得逞的事之后才有的反应。

挺可爱的。

但他今天确实还什么都没做。

酒店的浴袍穿着让他有些不舒服,他还真的他妈的只是单纯过来送药的。

林郁将药一盒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分类,又从盒子里掏出说明书看了眼用量和忌口,拆出一顿药量的药片放到了说明书的纸上。又从酒店拿了一瓶水打开放到了旁边。

非常贴心的。

“睡之前吃一顿药吧,小感冒两天应该就能好,不会影响竞赛。”

林郁说着,忽然觉得房间空了,身边并没有人。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时殊并没有在他身后,而是去了房间的浴室里,还锁上了门。

不过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人影虚虚的站着,水声一直没停。

不是淋浴的声音,像是水龙头。

江时殊应该只是在洗手。

但是洗手要这么久么。林郁有些疑惑。

房间空调温度开的有些低,他开始觉得冷,他放下药后就起了身,路过浴室的时候敲了敲玻璃。

“药我放下了,你记得吃。”

江时殊没有回应他,看上去短时间也没有出来的打算。

林郁耸肩,转身出了门,离开前还顺手带走了对方的外套。

洗手不用那么久,江时殊是在躲他。

出了门后,他迅速的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他买的衣服也到了,换好衣服后他便依旧是回了学校给安排的旅馆。

这边的条件虽好一些,但他应该没精力再购置一遍东西,请人过来打扫一番。

就算有这个精力,也没必要。

他是钱多,但不是傻。

回到旅馆的时候,楚延早就到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林郁经过他身后时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看的好像是一本外国名著,还是全英文的。

他忽然乐了乐:“数学竞赛你不做数学题,看外文书啊?”

“做了,回来后刚做完一套你给我的试卷。”楚延像是刚发现有人开了门,回头看了过来,“回来了?”

“嗯。”林郁应声,“还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还有,昨天是十一点后水温才降低的,现在才十点多。”楚延说,他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林郁身上,继续道,“这套衣服是新买的吗?没有见你穿过。”

“我穿你也见不着啊。”林郁笑着答,这才培训第二天,他箱子里许多衣服还没拿出来,在学校也是穿校服。不过他考试时穿的还是另一件,再回来就换了这件,确实有些奇怪。

像是真去做了点什么。

林郁想了想,觉得该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见得着的,你不是常来找柯儿玩吗?”

林郁的思绪一下就被带了过去:“你和柯儿住一起吗?我还以为你俩分开住呢。我去你们家,似乎都没有见过你。”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没见过几次。”

按道理来说,楚延和楚柯是兄弟,年纪又差不多,应该是玩在一起的,不至于像是这种面都见不上几回。

楚柯很少会提楚延的事,就算提也只是寥寥几句,他还以为他们分开居住,并不相熟。

“亲生兄弟,自然住一起。”楚延笑了笑,“柯儿他外向一些,我们玩不到一起。你来的时候我都在书房看书。”

“你们是亲生的?”林郁忽然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忽略了什么问题,“我记得你大柯儿两岁,对吗?”

“嗯。也大你两岁。”

“但是你和我们同级?”

“嗯。”楚延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所以会和学生们有些玩不来。这个年纪段的年纪差,代沟会比成年后明显。”

楚延没有解释原因,林郁也没再问。只道:“你人挺好的。”

“去洗澡吧,等会晚了要没热水了。”

“嗯。”

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林郁虽然没有继续再问,但是话聊到了这,他忽然就有些琢磨不透。

洗澡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江时殊的事,又想楚柯还有楚延。

洗到最后水温都逐渐凉了下来,他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今天做了不少题了,晚上便没再将书本拿出来,而是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玩了一会游戏。

Apr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三天前,林郁观察出对方的上线频率,应该是在酒馆打工那会。估计是用游戏来消磨一些空余的时间,毕竟在那种环境下,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会比较合适。

Apr也没有回他。

林郁打完一局游戏,又点开微信对话框,终于想起用沐沐的账号给对方回一条消息。

测试一下有没有被拉黑。

他按下了收集的猫猫头发送过去,后缀没有红色感叹号他才发。

[为什么不理我?]

发完后他看了手机好一会,已经十二点多了,对方估计睡了。就算没睡,林郁也觉得江时殊不会再回他什么。

冷漠的人。

都是一起玩过那么多局游戏的关系了,他就只做一次过分的事而已,就被对方半拉黑。

他只是发个自己的自拍,又不是发看看腿。

嗯?

他就该发看看腿的。江时殊的腿么。

林郁舔了下唇,他似乎还真没太多的去注意过,印象里只有长和直,毕竟身高摆在那,弓腰驼背会很难看。

不过江时殊走路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姿势,就正常行走。

注意到这个还是因为学校论坛,论坛里讨论江时殊这个人挺多次的,还有一帮小女生专门开了个贴。似乎也不是专门,一开始只是高一新生发的寻人贴,后来不知道哪层歪了题,就变成了江时殊的专属贴。

谁谁谁又在哪遇到他做什么了。

周考月考又被他无情碾压了。

没有人觉得他走路很好看吗,有我是他的走路粉什么的。

走路粉?

林郁对这几个字印象挺深刻的,毕竟当时他看到的时候还暗自嘲笑了一番,江时殊不是艺人,也不是明星,还扯上粉丝了。

然后话题楼又再一次歪了。

说他的腿,说他的腰,说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林郁忽然觉得热。

他将被子扯开了一些,片刻后又很快扯紧。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后,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做题。

“我以为你睡了。”楚延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

“没。”林郁答,他将腿搭了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小题的解题步骤,“看到你们都这么努力学习,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楚延道,“刚刚是去见谁了吗?”

林郁抿了下嘴:“没有谁。”

-

林郁睡前又做了套试卷,做完后比洗完澡那会还要清醒一些,但他还是老实的躺回床上,开始酝酿睡眠。

褪黑素副作用挺大的,如非必要的情况,他并不会吃,吃多了药效也就那样,吃完反而会让他昏昏沉沉,影响思考。

所以他这个睡眠,酝酿的十分艰难。

身旁的楚延一共翻了四次身,在翻完第四次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入睡的正确姿势,没再继续翻,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林郁睁开眼睛,缓慢的叹了口气。

认床的毛病不会因为心里有点事儿就能轻易的改变,反而会让他去不断琢磨心里的那点事儿的。尽管他为了不去琢磨,而多做了一套试卷,但是那也只是徒劳。

两个男的要怎么做?

林郁琢磨的事儿不少,看过的虽然偏题但是也算是相关的资料也有不少,但是还真没仔细去琢磨过这件事情。这事儿应该大体上都差不多,但是男的好像也没那什么。

不对,也算是有。

但是那真的可以吗?

林郁又叹了口气,起身摸到床头柜,从里面掏出褪黑素倒了两颗出来。

在家他都会睡不好,更别指望能在这陌生的床上能有什么好睡眠,现在怎么着都属于是特殊情况了。

再放任自己瞎琢磨,就不止是吃个褪黑素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褪黑素并不是安眠药,药效的发作并没有那么快,但是有了这么个吃药的动作,思绪也被搅乱了,他没继续再往下想,躺到床上开始放空。

过了好一会,身体的疲惫比精神的疲惫更先涌了上来。

他缓慢的失去意识。

不知是梦,还是思绪混乱的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睡的不沉,在身边有椅子稍微擦动地面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他看向陌生的天花板,头比昨天宿醉醒来还要胀痛。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才六点出头。按照他昨晚的状态,应该有在睡眠中度过至少三小时。

足够了。

楚延也已经起床,见到他从床上坐起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片刻后低声道:“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楚延是个很有素质的人,起床和洗漱的声音都很小,不足以到吵到人睡觉的地步。如果在学校宿舍里,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室友。

林郁摇头:“就是醒了。”

“一起去早饭吗?”楚延道,“昨晚吃的那家面馆还可以,比中午的那家好吃,环境也算过得去。我问过,他们早上六点就开始营业,也做早餐。”

楚延应该是起床有一会了,看上去很清醒,这样的长难句说出来一点停顿的空隙都没有。林郁不太清醒,听完了这句话,需要理解一下对方说了什么。

但他又有些懒得理解。

就点头。

楚延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还没太睡醒?需要睡个回笼觉吗?”

林郁又点头。

但他也没继续躺回床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楚延重复道。

“哦,我应该同意了。”

“对,你同意了。”楚延说,“然后我问你要不要再睡会,你也同意了。”

“是吗?”

楚延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郁下了床,走到浴室开始洗漱,换掉睡衣。脖子上的印子看上去并没有比昨天消掉多少,似乎昨天回来照镜子看的时候就这样了,估计是在酒店洗的第一个澡给洗掉的。

真是不防水,还大牌呢。

那见江时殊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

看见了态度还那么差劲?不该说声抱歉吗?

林郁叹了口气,穿好常服后,又将方宜给他的盒子拿出来往脖子上抹,一块白一块紫,他还得费点劲才能将其涂抹均匀。

昨天也没这么费劲啊。

他弄了好一会才出浴室,楚延已经整理完毕,坐在书桌旁等他。见他出来才道:“需要叫你朋友吗?那个附中的女生。”

“她叫方宜。”林郁打了个呵欠,“别叫她了,现在太早了。她估计得上课前卡ddl起床。”

“ddl?”

“deadline。”林郁说。

“死亡日期?是指卡最后一分钟?最后一分钟不起床就要死掉的意思吗?那还挺严重的。”

“嗯。”林郁答,“你真不怎么和同龄人交流啊?”

楚延笑了笑:“我没什么朋友。”

“你性格挺好的,长得也还行,怎么会没朋友?”

“是吗?”

林郁没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穿上外套就和对方一起出了门。

楚延推荐的这家店是一家卖肠粉和生滚粥的店,除了招牌的这两样,还有饺子云吞和面食。

他们来的早,屋外的天才蒙蒙亮,店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林郁点了个河粉慢慢吃着,味道挺朴实的,属于普通早餐店该有的河粉的味道,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不过在店里现点,比打包的还是要好吃一点。

吃到中途,他又点了份生滚瘦肉粥,嘱咐店家打包。

八点半才上第一节课,吃完的时候七点刚过,楚延决定先去教室学习,林郁没和他一起,而是回了旅馆。

在旅馆拿上新买的热水壶后,他又离开,去到了江时殊所在的酒店里。

一直到酒店门口,他才迟疑的觉得,自己似乎是来太早了。

还左手一个壶,右手一碗粥。

多新鲜。

江时殊起床了吗?没有的话,那他这算不算得上是叫起床服务了?

不过他还没来记得敲门,江时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林郁?”

林郁转头,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看清了眼前的江时殊。对方大概是刚运动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被运动发带束了起来,额间还有未干透的汗水。

看着和平时很不一样。

林郁的视线落到对方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臂上,轻轻的舔了下唇。

“是我。”

江时殊常年生病,肤色比正常人还要白上一些,但他的手臂并不是人想象中那毫无力量感的清瘦羸弱。反而覆着一层薄肌,青筋隐隐浮现着。

很漂亮的线条感,难怪力气那么大。

林郁的视线过于露骨,从对方的手臂一寸寸移动着。到腰、到腿、又向上看到了凸起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有件事我很好奇。”他话语半顿,后面的话却没再说。

林郁的视线过于冒犯,江时殊不悦的皱起了眉:“你来做什么?”

“吃饭了吗?”林郁笑了笑,放低声音,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东西,再次看向对方的时候视线也柔和了许多,“我给你带了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没有尝,但是闻着挺香的。”

江时殊摘下了额前的运动发带,拿出房卡开了门。走到房间后,他抵住了房门,看向对方:“我现在要洗澡,你也要进来么?”

林郁看了他一眼,故作委屈的眨了眨眼:“我都早起给你送早餐了,你舍得将我关在门外么。而且我还带了热水壶,给你烧开水。昨天的药里有部分是需要冲泡的,你总不能拿酒店的脏壶煮水吧。”

江时殊冷笑一声,离开了门沿。

林郁立刻跟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室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郁将粥放到了房间内的桌子上,清洗了一遍热水壶后,拿起了酒店准备的矿泉水倒了进去。

烧水的中途,自己却是坐了下来。

屋内还有未散去的烟味,不过应该是通风了好一会,味道比昨天要淡上不少。书桌上的烟灰缸和垃圾桶也是干净的,应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顺带拿了出去。不过,生病了能运动吗?

按照常理来说,大概是不能的。人生病了容易乏力,感冒时万一还有个鼻塞什么的,运动就会喘不上来气。

林郁这样想,却并没有着急的开口开始这段话题。江时殊对他挺冷漠的,总是不爱接他的话,调戏的时候这样也就罢了,要是关心的话也被这样对待,那还挺让人郁闷的。

水很快就烧开,林郁没再纠结这件事,拿了一个自己在路上顺路买的一次性纸杯,在里面倒了半杯开水。再次拿药的时候,他发现说明书的纸上还放了几颗绿色药片,江时殊并没有动他带来的东西。

没有吃,连丢都没有。就这样被无视了。

林郁看着药片愣了好一会,片刻后才将已拆出的药品连同垫着的说明书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又找出冲泡药剂泡好,拆出一同吃的药品,放到了另一个纸杯。

江时殊的澡洗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不过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常服,并没有像林郁一样只穿着浴袍就出现在房间招摇过市。

林郁见他出来,立刻端着药站了起来,挡住了对方的路:“吃了。”

江时殊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我没有病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没病也吃。”林郁说。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杯,喝掉了里面的棕色液体。

“药片。”林郁又将另一个纸杯递了过去。

江时殊接过纸杯,将里面的药片倒到了手心里,就着未用完的半瓶矿泉水吞服了进去。

“吃完了。”

“嗯。”

“你可以走了么。”江时殊说。他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

林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江时殊走到了桌前,打开了装着粥的包装盒,坐下正准备吃的时候,林郁先他一步走了过来,将整蒸碗粥全都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林郁低头,看了江时殊两秒,忽然温和的笑了笑:“这种温情单纯的事儿其实还挺不适合我来做的,我脾气太差了,一点不顺心我就想发火。这样挺没意思的。”

江时殊抬眼。

“进门时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还记得么,我说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林郁低声道,“但我也没想着你能给我回答,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自己去查证。”他忽然凑近对方,粗暴的扯开了江时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真的有呢。”

林郁低下头,视线落到对方裸露的皮肤上。片刻后,他抬起了手,指尖重重碾在肩窝那处深色的淤痕上。

“吻痕。”

-

林郁安静的坐在教室里,放空。

他将一切归结于睡前吃的那颗褪黑素,以及睡眠不足和起床气。人起太早果然还是不行,会让他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大早上给人带早餐,送药,贴心的冲泡好,又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发了脾气,将一切都毁掉。

还产生了一种,让他很难理解,名叫委屈的情绪。

林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心中的憋闷感似乎减轻了些,他又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直到做到第四次,才听到方宜在一旁道:“你怎么了?”

“……什么?”

“叫你大半节课了,你一直没理我。”

“哦,我打瞌睡。有什么事?”

“你看上去挺清醒,就是……”方宜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徘徊,“心情不好吗?谁惹你了?”

林郁摇头,趴到了桌子上。

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上课后就将之前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不过并没有讲解,而是给了一节课的时间自由讨论,学生可以在教室内自由行动,也可以请教和讨论,挺喧闹的。

林郁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的课桌。江时殊附近围着好几个学生,正专注的讨论着不知道哪一道题。江时殊那题大概写出了正确答案,周围的学生都在听他讲着解题思路。

多耐心啊,多温和啊,多平静啊。

林郁从认识江时殊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不,准确点来说,是对待自己的时候,对方从来都不这样,而永远都是寡言少语,冷漠严厉。

他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林郁将脸转了个方向,看着另一边的教室发着呆。

“我家猫生闷气就这样。”方宜在一旁道,“埋头闷着,面壁思过,叫它也不理人。下次你去我家玩,让你和团子比一比,看看谁面壁思过的能力更强。”

林郁转头看向她,想说什么,但是没想出反驳的话。

半晌后才道:“滚蛋。”

“你看,像不像吧。”

方宜拿出手机,翻出团子的照片,团子是一只英短蓝白,胖胖的,生闷气的时候像个鼓着脸的包子。

非常的不拿正眼看人。

“到底谁惹你了?和我说说呗,要不就起来给我讲题,别浪费这大好时光睡觉啊。”

“没人惹我。”林郁说,他撑起头坐了起来,又轻声道,“就是我好心送药,被人叫滚而已。”

又断章取义了吧小林。

又只截取首尾就涵盖全文了吧小林。

林郁说着,忽然想到了江时殊后来的反应。

对方大概是习惯了,最后也只是说出去,这两个简单的字而已。

林郁其实觉得挺能理解的,毕竟他确实又在做挑衅对方的事,他能理解,但是他并不想理解。

“江时殊他这么……不知好歹?”

“嗯,他不知好歹。”林郁说。

林郁精神颓靡,但是趴了好一会都没有睡着。周围挺吵的,平时的这种吵闹可以作为白噪音,但是今天他却听着烦闷。

过了一会,他坐了起来,点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喝什么?”他对一旁的方宜道。

“你没吃早饭啊?”方宜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早上买的吐司还没吃完,你要不要吃点?”

林郁看了对方一眼,说:“吃了,但是困了。我点咖啡,你喝点什么?”

“哦,拿铁吧,拌椰汁儿那个。”

“行。”

林郁下单了两杯饮品后,拿出了刚刚发下的试卷开始看。

展望杯是赛级,试卷的考核范围比学校里要广很多,三套试卷做下来,他平均也才一百二十分,错了不少题。

不过这和速度也有关系。

两小时三套试卷,根本没有留过多的时间给人去思考。

“我靠,你是人吗?”方宜也看了过来,看到了他卷面上的分数,“一百二十五?你怎么考的。”

“很高么?”

“……不高。也就比平均分高三十而已。”方宜沉默道,“就这你还浪费时间睡觉?给我讲题。倒数第二题那个根号三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看一圈人了,就你算对了。”

试卷上的答案写的比较简略,非得分步骤都忽略了,直接看估计看不明白。林郁将详细的步骤写在了草稿纸上,将写好的草稿纸递给方宜。

“不懂再问我。”

说完,自己则是将错误的题汇总起来,抄到了错题集上。

老师给出了一节课的时间让大家自由讨论,没有讲课,看上去也并没有讲解试卷的打算,错的题型得自己解决。林郁看了一圈周围喧闹的环境,产生了片刻融入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就放弃,和方宜说了声后,向老师请了个假。回到旅馆找出了楚柯给他寄的一堆资料书。

林郁对照着自己错误的题目,找出了类似题型的书籍。对照答案算了一遍,再去计算自己的错题,最后竟然合理的算出了正确答案。

所以这才是这些资料的正确用法吗?

林郁看了眼桌上的书籍忽然想。江时殊的那份,他忘记给了。

怎么总是在关系糟糕的时候想这些。

不过他们有关系不糟的时候么。林郁没想出来。

没等他想太多,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林郁拿出手机接通,是外卖到的电话。他要外卖小哥将咖啡放到门口,便拿上对应的资料书出了门。

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了课,林郁将拿铁拿给方宜,戳开杯盖喝了一口。他点的是一杯冰美式。

很苦。

又冰。

该让店员加点儿奶的,他不喜欢喝太苦的咖啡。

“我刚刚琢磨了好一会。”方宜喝着拿铁凑到了他身边,“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江时殊太好了。虽然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谁太过热情,就容易不被珍惜。你该适当的放一放,然后再考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方宜浪费一节宝贵的自习课时间琢磨的内容,说的挺对的。但似乎也并不那么适配于他和江时殊的情况。

他追人并没有用常规的嘘寒问暖,给对方写情书,每天买早餐等对方上课,远远的看一眼足以。这些事儿他倒是都做过,只是做的……他那算是追人吗?林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没有一次非常正式的和对方说过喜欢。

……喜欢?

他喜欢江时殊吗?

方宜还是不够了解他,琢磨的也不对。他的初衷并不是好的,一切的开始他只是想和对方接吻,后面最多是演变成想和对方上床而已。

这并不算好。

林郁回神的时候,咖啡已经见了底,嘴里也变得很苦,这让他有些懊恼的皱眉。片刻后他才回答:“是该放放,是该考虑。”

“这就对嘛。”方宜道,“我觉得谁都配不上让你心情变坏。你要一直开心才是。”

林郁笑了笑:“嗯,我来给你讲题吧。”

到了第二节课还是自习,林郁喝了杯咖啡后精神好了许多,做了一节课的题。下午的课则是和昨天一样,发了三套试卷,要他们在一个半小时内做完。时间上缩短了一些。

这节课就没人再提前交卷了,林郁出教室的时候,都看到好几个人空面大题还空着。他倒是做完了,但是几乎没有过多的去思考,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就打响了铃声,于是也只能交了卷。

晚上则是重复上午的课程,一上课便发了试卷,让大家自由讨论。一直到九点才下课,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郁回到旅馆洗了个澡,做了一天的试卷让他头脑发胀,他躺倒到床上,歪头时看见了自己上午放置在桌上的资料。

是该放放。

是该考虑。

是该放放。

放放吗?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试卷出了门。放放也不是逃避,考虑更是该直面。总不能因为他个人的情绪问题,就自私的把复习资料独吞。

林郁走到江时殊所在的酒店,在电梯里时他就在想,等会是直接给完资料就走呢,还是该寒暄什么。如果是寒暄,他该说什么呢。

说,我们该聊聊,这样下去不行。

说,我会放放,不再打扰你。

还是说,想见你了。

电梯叮的一声,很快就到了八楼。

林郁走出门时,却远远的看到江时殊的房门是开着的。

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确认那个房间确实是对方所住的房间。他这才走过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江时殊说话的声音,声音很低,语速却不慢,条理分明,像是正在讲题。

这是课后加练么。林郁勾了下嘴角,有些想笑。他现在这样进去,是不是还能蹭个课后辅导什么的。私开小灶。

白天的人太多,声音太过嘈杂,他几乎一直在自己计算,没有过多的和人讨论。江时殊的小灶应该还挺香,该去蹭一蹭。

不过没等他多想,忽然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另一个声音。

“不愧是你,江哥。这个解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是女声,很清脆,语气中都仿佛带着星星。

林郁笑容僵在了嘴角,心里的那根弦“砰”的一声。

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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