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醋包
戚砚初无奈地耸了耸肩,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殷妄在衣架之间穿来穿去。
他看着看着就发了呆。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好像以前也带殷妄买过衣服,那会儿殷妄还小,还是没钱的人设时挑一件衣服要在镜子前面转三圈,问他好不好看,他点点头说好看,殷妄看了看价钱,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戚砚初让他随便买,每次都半推半就地买了最便宜的一两套衣服。
那个画面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想往下看,又看不太清楚了。
殷妄随便挑了几件就坐回了他身边:“好了。”
“嗯?”戚砚初回过神来,“买了几套?”
“五六套吧。”
“这么少?不再买点?”
“够了,又不怎么出去。”殷妄摇头。
戚砚初眼神还有些散,下意识说:“你出去开会不穿西装?这家是休闲为主的吧。”
殷妄忽然凑到他眼前,鼻尖差点撞上鼻尖。戚砚初的瞳孔缩了一下,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殷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心里清楚,戚砚初还是不行,动不动就发呆,注意力散了,说一句话要顿好几下才能接上。
肯定是太累了,今天走的路已经够多了。他轻轻晃了晃戚砚初的手臂:“到时候西装让人来家里定制不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这才出来一会儿。”
“你不想回去吗?”
“去我的学校看看吧,带你看看再回去。”
殷妄抿了抿唇,犹豫了两秒:“好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扶戚砚初起来。戚砚初推开他的手:“我腿又不是断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还有点气。
殷妄立马找补:“好着呢好着呢,我就是想抱着你走路,挂在你胳膊上。”
“哼。”戚砚初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殷妄也连忙起身,拎着店员装好的纸袋,跟着他出了店门。
戚砚初走了两步又停住。殷妄还以为他累了,赶紧凑上去:“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腿不舒服?”
“楼上还有,要去看看吗?”
“不去了,等过几天再说吧。”殷妄故意把脸耷拉下来,“我累了,没心情动。”
“嗯,也行,马上夏天了,到时候穿短袖就行。”戚砚初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我拿吧。”
殷妄立马把纸袋往怀里一抱,像护着什么宝贝:“你干什么?想抢我的衣服穿?”
“……谁要抢你的。”
“我的衣服我自己穿,万一你瞧见我眼光好,想拿过去穿呢?回去我就把衣服藏起来。”说着他大步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你想穿我买的?明天我自己来,给你买点惊喜。”
戚砚初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背影,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往戚砚初上学的地方开。那所老牌私立中学在苏黎世市中心,米白色的石砌楼宇掩在成片椴树后面,午后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坪上晃出一片碎金。
铁栅栏围着大片翠绿的操场,隔着栏杆能看见教学楼整齐的玻璃窗,几间教室的窗户开着,里面传出少年们说笑的声音。
殷妄陪戚砚初在外面慢慢走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哥,你上学的时候,有人跟你告白吗?”
戚砚初侧过脸看了他两眼:“你吃醋了?”
殷妄拧了拧鼻子,脚在地上跺了一下:“我才不会吃这种醋!”
“哦,那就不说了,反正你也不吃醋。”
“?”殷妄一下急了,“我吃!我醋死了!为什么他们不把我送过来陪你?我也想跟你一起长大。”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吃醋吗?”
殷妄夸张地向四周看了看:“谁啊?谁说的?”
戚砚初伸手把人揽了过来,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醋包说的。”
“我是甜包。”殷妄装模作样地扭了两下,脑袋往他肩窝里拱。
“醋包。陈醋。”
“哎呀哎呀,”殷妄摇头晃脑,做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行吧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戚砚初揽着他继续往前走,没开口。殷妄等了两分钟,见他一直不说上学时有没有人跟他告白的事,从他怀里钻出来,绕到他面前转身面对他:“你真不说?是不是真有人跟你告白?”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我特别想知道。”殷妄眨着眼。
“你呢?”戚砚初反问。
殷妄摸了摸下巴:“我忙着追你啊,你没发现吗?”
“你那追人的手法,不叫追,全靠骗。”
“那又怎样。纪喻之还想拜我为师呢。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殷妄扬着下巴,又忽然指着他的鼻子,“你别给我打岔,你一打岔就是心虚。”
“哦。”戚砚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
殷妄愣住了:“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想告诉我?”他抬起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嘴撇着。
“有啊。”
殷妄咬了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男的女的?”
“人妖。”
“什么啊!你就转移话题吧!”殷妄气得重重点了两下头。
戚砚初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我没答应。忙着管小孩。”
殷妄心里那股酸劲儿下去一点,就又全上来了。忙着一手管小孩,管盛槐序,都不管他。虽然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但他还是有点不高兴。
戚砚初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他跟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什么?”戚砚初没听清。
“你都不问问宿君越,他弟弟怎么样了?虽然你远在苏黎世,但是一点都不关心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戚砚初说,“他也没跟我说过他有个弟弟。而且我又不怎么回国,关心国内的事也关心不到你那儿。”
殷妄深吸一口气,差点想冲到宿君越面前把他打死。行,行,行,宿君越可真行。
“看起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殷妄咬着后槽牙说。
“不然呢?你骗我的事还少了?”戚砚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又把殷妄那些陈年旧账翻了出来。
殷妄扬起脸,带着一脸我骄傲的表情:“你就说心不心疼我吧。我不这么说不这么做,咱俩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就你最会找借口。”
“哼哼哼……”殷妄又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脸上亲了两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到了别墅,殷妄一下车就愣住了。门口的廊柱上缠着彩灯,一闪一闪的,像谁把一条小银河挂在了那儿。他想了想,今天也不是他哥的生日啊。戚砚初也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那些灯,跟着殷妄一起往里走。
殷妄推开别墅大门,礼炮声砰地炸响,彩带和亮片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戚砚初被那动静吓得身子一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殷妄的心跟着提了一下,扭头看他,见他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才推门走进去。
“谁过生日?”殷妄盯着餐桌上摆着的两个蛋糕。
盛槐序靠在餐桌边上,扯了扯嘴角:“给我哥补过生日。”
“那怎么两个蛋糕?”
“店主送的。”盛槐序低声骂了一句“傻逼”,把脸别开了。
这时候盛安湛跑过来,一手牵着戚砚初,一手牵着殷妄,仰着脸说:“大伯,Lorenz,爸爸说今天给你们补过生日。”
殷妄疑惑地看向盛槐序,盛槐序根本没看他,低头盯着手机,拇指划着屏幕。
“有心了,”殷妄说,“等结婚的时候给你单开一桌。”
“切,谁稀罕。”盛槐序撇了一下嘴角。
许肆把两顶生日帽递给盛安湛,殷妄和戚砚初弯下腰让他戴,小孩踮着脚,先把一顶扣在戚砚初头上,又踮着脚去够殷妄的脑袋。
盛槐序勉为其难地站到餐桌前面,举着手机:“都怪许肆拍照技术不好,米糕也不会拍,就只能我拍了。我才不会专门给某些人拍。”
殷妄吸了吸鼻子,转头凑过去在戚砚初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还故意发出“啵”的一声:“拍吧,姿势我摆好了。”
“殷妄!”盛槐序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举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快点啊。”殷妄催他,嘴还贴着戚砚初没挪开。
盛槐序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按了几下快门。戚砚初把旁边那盘奶油端了过来,指尖蘸了一点,趁殷妄还没反应过来,抹在他脸颊上。
殷妄愣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沾了一点,点在戚砚初的鼻尖上,白生生的奶油顶在鼻头,像冬天里落了一小团雪。他贴着戚砚初的脸,转头冲着盛槐序喊:“那个弟弟,再帮我们拍一张。”
盛槐序握紧了拳头,一把掐在旁边看戏的许肆腰上。许肆“嘶”了一声,把盛安湛往后拉了拉。盛槐序重新举起手机,冷着脸按下快门。
盛安湛憋不住了,小手伸进奶油盘子里抓了一把,踮着脚往最近的人脸上抹。他够不着殷妄的脸,够到了他的裤腿,黏糊糊的奶油蹭在布面上。
殷妄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盛槐序,弯腰从戚砚初手里拿过那盘奶油,一扬手,啪地扣在了盛槐序头上。
奶油黏在他头发上眉毛上脸上,盛槐序闭着眼愣了一秒,然后炸了。
他反手抓了旁边一个盘子朝着殷妄就冲过去。殷妄转身就跑,绕着茶几跑了一圈又一圈,盛槐序在后面一边扔奶油一边追。
戚砚初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你追我赶。许肆怕盛安湛被误伤,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边,用身子挡住他。客厅里闹成一团,奶油甩到沙发靠背上,彩带被踢得满地毯都是。
等两个人都精疲力竭了,菲佣推门进来,捂着胸口惊叫了一声。她看着满地狼藉和满身奶油的两个人,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桌子上其中一个蛋糕被霍霍得不成样子,另一个被许肆提前抢救出来,完好无损地挪到了角落。
戚砚初站在角落里,看着一身奶油的殷妄朝他走过来,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秒殷妄把手伸到他面前,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把掌心那点奶油抹在了他两边脸颊上。戚砚初的笑意被那一抹蹭没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哥,他欺负我……”殷妄指着盛槐序,声音委屈得不行,脸上却全是得逞的笑。
戚砚初偏头看了看盛槐序,他头发上、睫毛上、耳朵缝里全是奶油,发梢黏在一起往上翘着,跟刺猬似的。
两个人都下死手,谁也没饶过谁。
“你也别说他。”戚砚初推开殷妄的手,“赶紧去洗洗,下来切蛋糕。”
“嗯。”殷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奶油痕迹,“但是我觉得我挺厉害的。”
他朝盛槐序努了努嘴,盛槐序头上那几撮立起来的发梢在灯光下晃着。
戚砚初转身往洗手间走:“是挺厉害的。以前是不是打过架?”
“怎么可能!我多听话啊。”殷妄跟在他后面急着证明自己,戚砚初推开他的脑袋让他赶紧去洗澡。
殷妄洗得很快,头发才长出来一点点短茬,抹两下就好了。
盛槐序洗得慢,越洗越暴躁,中途拉开一条门缝冲着楼下喊:“殷妄!你等我洗完澡出去的!你别想跟我哥结婚!”
盛安湛听见了,跑下来传话,学得一字不差:“爸爸说,你等他洗完澡出去的!别想跟大伯结婚!”
殷妄蹲下来看着他:“去告诉你爸,他还得练。”
盛安湛又蹬蹬蹬跑上去,站在浴室门口:“爸爸,殷妄说你还得练。”
盛槐序的声音从水声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去帮我打他。”
“你不是说打人是不好的吗?”
“没关系,他是坏人,你可以打他。”盛槐序拉开门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使劲打,给他打哭。”
“好!”
盛槐序关上浴室门,一边搓头发一边哼歌,指望他儿子给他报仇。
过了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盛安湛的救命声。盛槐序一把拉开门,就看见殷妄一只手提溜着盛安湛的后衣领,小孩两条腿悬在半空扑腾着,嘴里还在喊“大伯,爸爸救我”。
“你给我儿子勒死了我跟你没完!”盛槐序隔着门缝喊,“你还跟小孩斗,要不要脸!你等着我出去!”
殷妄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个小孩,弯腰把他往床上一扔,拍了拍手:“你赶紧出来,我等着。”
他又掏出手机,对着门缝比划:“拍下你的裸照,看谁怕谁。”
“你有病啊!”盛槐序大喊一声,把门锁死了。
殷妄冷哼一声,转身往楼下走。刚走了一步,小腿上忽然挂了一个重物。他低头一看,盛安湛两只小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腿,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我抓住他了,你快来打他啊!”
==========作者有话说:==========
先看番外1
先看番外1
先看番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