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熟悉

第49章 熟悉

一层御阶之上,一幕珠帘之外,檀家四个兄弟站成一排,个个儿穿着讲究、情状恭敬,此情此景让檀穗想到了一幕经典的影视剧画面和台词——

绥远侯之子,檀穗,年十八——

“恭请殿下金安。”檀穗的声音混在其中,不大不小。

皇帝赐婚,却没指出具体的人选,这哥们儿该不会真是来选妃的吧?!是要借机考验檀章,还是不满意檀章,想看看别的?

“免礼。”

是年轻太监的声音,应该是摄政王府的内官,殿下金贵,连说话都不必纡尊降贵亲自开口嘞。

檀穗谢恩起身,谨记礼仪嬷嬷的叮嘱不敢抬头,目光所及只有双脚四周的地板、前方的紫檀木桌角,以及那双高高在上的雪靴和莲花袍摆。

犹记得初见时,崔兰斋也穿的莲花纹袍摆呢,檀穗心中微动。

那内官说:“檀四郎君是哪位?”

檀穗回神,忙道:“草民檀穗,恭请殿下金安。”

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是出自内官亦或是摄政王,檀穗愈发紧张。

他今日被侯府好好打扮了一番,一身菊纹豆黄色圆领袍,头发被扎成个小髻,簪一簇玛瑙菊花,后系两串玛瑙珠子,腰间押着一方玉佩,整个人清新又矜贵,真是个小公子了。只是胆量和身形一块儿缩了水,必定是被侯府按着教导了规矩,入得宫来战战兢兢、不敢多抬头看一眼。

薛豫略有些不满,抿了口茶。

那内官见状便说:“是个灵秀的人儿,可曾读过什么书?”

檀穗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幕经典影视画面,可惜面前的不是他的外祖母,而是凶神,煞神,大魔头!

他暗暗吐槽这些人咋那么喜欢关心别人读不读书,嘴上却稳妥地答了,大抵都是些本朝乡学、县学等学校学生必备的经典书籍类目,要的就是平平无奇,让人一听就没有继续追问的欲望。

果然,那内官说:“听说四郎君擅丹青?”

我去你又是上哪儿听说的?!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耳目遍布!檀穗后背莫名一凉,忙谦虚地说:“稍有涉猎,不敢说擅长。”

内官说:“殿下刚得了一幅画,想请四郎君品评。”

檀穗暗叫不好,惶恐道:“殿下手中的画必定是大家佳作,草民学问浅薄,不敢擅自点评,惹殿下笑话。”

这幅画若是真好就罢了,只需要如实夸赞,可若是不好呢?如实评价,落在摄政王耳朵里会不会就成了他在批评摄政王的眼光?说点场面话,又怕摄政王觉得他油嘴滑舌不诚实——这和送命题有什么区别!

“无妨,只当茶社雅谈,同好交流。”内官迈下阶梯,走到他面前将画交给他,“四郎君,无需紧张。”

他温声宽慰,殊不知因为他主子是摄政王,他在檀穗心里的形象已经是小脸、细眼还带着一抹黑色眼影的奸宦形象了!

呵呵呵,檀穗只得双手接过画卷,轻轻打开,待看清画卷内容时不由得浑身一震,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粉墙碧檐,葱葱银杏,石径、花圃、荷花缸……无一不生动熟悉,这分明是碎雨小院!

他亲手画的、赠予崔兰斋的《碎雨小院·一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幅画……”他指尖攥紧,没忍住失了声,忙收敛找补道,“线条柔和,色彩清新,意境鲜活,少雕琢,贵在天然。草民见识短浅,一时看不出是哪位画师所作?”

他试探的功夫并不高超,薛豫笑了笑。

内官见状便顺着檀穗的意思替他解惑,说:“这幅画是恩州许通判献给王府的,至于画师是谁,尚且不知。”

那就是从崔兰斋手里流出来的无疑了!

狗男人竟然拿他的画讨好权贵,檀穗一时不知该伤心,还是该自得自己的画竟然能有这般价值。

“原来如此。”檀穗将画卷恢复原状,恭恭敬敬地递给内官。

内官双手接过,说:“四郎君的点评和殿下的一般无二呢。赐四位郎君琼浆一盏。”

琼浆的价值不在酒本身……当然,本身也很贵啦,更要紧的是贵人赐酒,因此大家伙都挺受宠若惊的,檀穗也跟着假装特出三分激动三分愧受四分感激的样子,抬手接过酒盏。

“谢殿下。”众人异口同声。

内官示意一旁的宫人斟酒,却见自家殿下亲自往自用的酒盏里倒了约莫两口量的酒液,并光明正大地往里头加了点儿料,这意思是……内官嘴角一抽,连忙上前端起那酒盏,替换了原本给檀穗的那一盏。

宫人就当没瞧见,一一奉酒。

檀穗端稳酒盏,看一眼,心说这殿下挺抠门的,就给两口啊!但等他喝了一口,差点被浓郁的酒味呛坏了的那一刹那,却是满眼泪光的感激不已,还好还好,只用喝两口!

薛豫摩挲着戒指,看着檀穗红润的嘴唇含住酒盏唯一的口子,来回两下,很快便被洇湿了,随后偷偷蹙眉撇嘴,好不嫌弃。

檀家四子很快从侧阶上下来,回到坐席,绥远侯回头见儿子们状态都很好,尤其多看了檀穗两眼,这才放心地回过头。

但檀穗其实不大好,这酒和他以前在琼州喝的那些花酿、果儿酒不同,是真的浑酒,度数可高可高,纵然只喝了两口,檀穗没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脸颊耳朵滚烫,从头到脚浑身都飘飘然了。

不好不好,他要撒尿,顺便出去吹吹风!

檀穗偏头和檀乔说了一声,又招来随身侍奉的宫人请求帮助,那宫人俯身搀起他,带着他往外走去。

这座宫殿是专门设宴的,为着方便,后殿就配有东圊,贵人们更衣、休息之所则在东西配殿,常人不可擅入。

宫人将檀穗引入室内,便轻步退了出去。

入目所见,陈设华贵,不愧是宫里,厕所都修得这么好呢。檀穗打了个嗝,摇摇晃晃地四处寻找恭桶,“在哪儿啊!”

算了,不尿了,出去吹风吧,檀穗揉着脸颊从屏风前转身,刚走出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檀穗猛地转身,被来人攥住手腕,反身压在屏风上,两人脚下几转,他就被摔在了又硬又软的地方。

本来就晕,挨了这一下更是差点吐出来!檀穗伸手撑住床榻要爬起来,那人却从后面俯身将他压了回去。

高大、温热、危险。

男人的胯|骨压着他的屁|股,角力间重重地撞了两下,好危险的姿势!檀穗察觉不妙,挣扎着偏头将压在柔软垫子中的小半张脸露出来,喘|息着呼吸,“喂,你认错人了!”

他只当是有人趁机在东圊偷|情,把他错认了。

那人伸手握住他的双手按在床榻上,檀穗强忍着眩晕感挣扎起来,可那双手是镣铐,强硬难以挣脱。他气|喘吁吁,胸口憋闷,突然浑身都泄了气,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晕了过去。

薛豫微微侧身,将浑身软下去的人翻过来,抬手在那绯红的脸颊上摸了两下,“认错人了……没有啊。”

檀穗无知无觉,只是眉间隐约蹙着,仿佛还在害怕。

“做了坏事,是该害怕。”薛豫的指尖蹭过檀穗眼下的浅淡乌青,良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起身离开了。

守在殿外的内官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出去了,他还以为殿下要一纾春情,连男子同房要用的东西都备好了……罢了,殿下到底不是那样不庄重的人!

内官吩咐面前的四名宫人,“檀四郎君醉酒,用软轿将他抬回去吧。”又吩咐另一个,“去告知绥远侯府,叫他们派人接应着。”

众人应声。

*

檀穗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酥软,他看着床顶醒了会儿神,翻身起床时后背一麻,突然就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连忙坐起来扒开衣裤仔细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不该有的痕迹才拢好衣裤,唤道:“梭儿!”

“诶!”穿着侯府扈从同款工作服的王梭儿快步进来,到窗前掀开帐子,“怎么了?”

没痕迹,屁|股也不痛,檀穗好歹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惴惴,“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您把自个儿喝得醉死了,先一步让宫里的人用轿子抬出宫门,坐马车回来的,然后就呼呼大睡到这会儿。”王梭儿说。

“哦……”

这宫里的琼浆玉液是什么做的啊,喝两口就直接醉死了?哪怕他酒量浅,这也太夸张了吧!

昨晚那个神秘的男人应该不是做梦,可他身上也没有被猥|亵的痕迹……不对劲,太不对劲!

这件事情不好和侯府的人说,檀穗只得和王梭儿说,王梭儿闻言也觉得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来,毕竟线索太少了。

“那酒不是摄政王赐的吗?谁有本事和胆量在其中动手脚?如果不是别人,那摄政王更没有理由给郎君下药啊。”

“可说呢。”檀穗皱着脸,“也许是室内有异香之类的?可惜我当时太晕了,完全没有注意。问题是谁会对我下药啊?”

王梭儿说:“说不准是哪路色|坯对郎君见色起意,想要行猥|琐之事!”

“可我身上啥印子都没有。”檀穗挠挠头,试图梳理故事情节,“那个男人想要对别人下手,在室内放置了迷香,却没料到我误入现场,待发现我不是目标后就把我送走了——合不合理?”

王梭儿摩挲下巴,“倒是合理!但什么人敢搞这一出?”

“肯定不简单,他力气特别大,像阿兄……”檀穗闭嘴了。

“哎哟还想着呢,快别想了!”王梭儿劝道,“做咱们这行的最怕爱上任务对象,没有好结果的!”

“哼……”檀穗蔫儿了,又把那幅画的事情说了。

“不奇怪,恩州许家本就是摄政王府的人。”王梭儿说说。

檀穗颔首,“听那内官的意思,摄政王很满意这幅画,想来会褒奖示下,那许通判便会看在这份上褒奖赠画的二儿子。这么一算,我这幅画也算有些用处。”

王梭儿幽幽地说:“别爱了,没结果!”

檀穗气愤道:“哼!”

两人说话间,檀平来了,檀穗忙整理仪容,请人进来。

檀平入内见礼,先询问檀穗有没有哪里不好,等檀穗摇头便立刻道出正事,“瑞王府午后要办茶会,四郎君也在受邀之列,还请仔细准备。”

瑞王府,檀穗脑海中想到那颇有崔兰斋之风的少年亲王,忍不住问:“我听说瑞王算是摄政王教导长大的?”

檀平颔首。

“那……”檀穗犹疑,“瑞王是不是很像摄政王?”

檀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属下没有拜见过摄政王,哪怕有幸,王驾之侧,岂容我等随意窥视?”

“也是哦,”檀穗嘟囔,“昨晚我离摄政王那么近,都看不到他的脸。”

檀平假装没听见,提醒道:“瑞王是天子皇兄,又与摄政王亲近,不是一般的尊贵。王气度雍容,待人温和,但绝不容冒犯,若能驾前答话,郎君千万要注意着些。”

“放心吧,我昨晚在摄政王面前都没失仪呢!对了,”檀穗问,“摄政王会来吗?”

檀平说:“按照常理来说,不会。”

可昨夜摄政王出现在了宫宴上,还特意召见了檀家四子,檀平没有告诉檀穗,今日外头流言风传,都在猜测摄政王或许真的有要和檀家联姻的打算,而且好似格外关注那刚回来的檀四公子。

檀穗啥都不知道,只是初次参加茶会,得表示表示礼节和孝敬。在向檀平打听了瑞王的喜好,得知对方也勤练书画并且师从摄政王后,他打算献画。

摄政王既然满意《碎雨小院·一卷》,应该也不会看不上他的其他画作,瑞王这个徒弟哪怕喜好不同,也不能看不上摄政王的眼光。

“哎,人情世故,人情世故呀。”檀穗凑到画箱前挑出一幅,叫檀平准备相应的物件,他要重新装裱。

富富贵贵的,才能拿去给贵人送礼嘛。

*

瑞王府,薛晔打了个喷嚏。

书桌旁的内官侧目,担忧道:“殿下?”

“无妨。”薛晔继续翻看茶会受邀名单,“我要办茶会,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内官说:“只需要担个名头,别的都不要咱们王府出钱出力,更要紧的是摄政王府那边还要夸您知心,美事一桩呀。”

“王叔有情况,答案就在这名册里。”薛晔心思转动,眼神游移,白皙指尖最终点在其中两个小字上,“对旁人来说,是新人来,可对王叔来说,是不是故人归呢?”

==========作者有话说:==========

小穗:

(不懂不懂)

鳕鱼:

(……)

学业:

(让我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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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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