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祈药得安然

两人坐回火堆旁，裴敬把手伸到纪禾昀眼前：“怎么样，土地大人，这样裹行了吧？”

裴敬把叫花鸡埋进火坑，抬头就看见纪禾昀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飘在火焰尖上踩来踩去，火舌舔舐着鹅黄色的袍底，额前的碎发也随着一荡一荡。

叫花鸡静静煨烤，香气丝丝缕缕地溢出。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山林间雀鸟归巢，鸣声渐息，火焰在周遭阴影的衬托下越发明亮，噼啪作响。

纪禾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不断翻动木柴的裴敬：“裴敬，你知道洪七公吗？这个叫花鸡就是他的最爱...”

直到月亮爬上屋檐正中，裴敬才收拾好入睡。

第二天裴敬起了个大早，给屋后的地浇了水后，就整理前几日李满柱他们送来的贡品，把新鲜的蔬菜挑出来，能放得住的玉米和笋干就堆到灶台后头。

纪禾昀闲得慌，飘在裴敬身边，时不时用神力推一把马山要滚下桌的鸡蛋。

远处渐近的哭声打破了平和宁静。

“土地老爷显灵啊！求你救救我的三娃，我的儿啊！”一个妇人冲进了土地庙，几乎是扑到神像面前，噗通跪倒，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李大山。

纪禾昀被这哭声一吓，嗖地缩回了神像，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除了裴敬，其他人应该还看不见现在的自己。

他看着面前瘫倒在地的妇人，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怀里抱着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连缝都看不见。

裴敬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见这情形皱了皱眉，看向李大山：“嫂子这是怎么了？”

李大山将自己媳妇扶到蒲团上坐着，一边擦汗一边对裴敬道：“裴小哥，我们也是没法子了，这才来求求神仙老爷看能不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我家三娃从昨个儿中午开始，就又拉又吐，晚上不知怎么一下子倒在地上，给她娘吓得魂都没了。烧了一夜，浑身发烫，今早都说起胡话来了。”

裴敬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大山媳妇，她将孩子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孩子就要消失一样。

“没去看大夫吗？”

李大山声音苦涩：“咱们溪头村没大夫啊，隔壁村倒是有，但不赶巧有事出去了，我昨儿连夜抱着孩子去，结果扑了个空啊！”

“今早，我大伯，就是大壮他爹，来我们家，说咱三娃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家婆娘一听，什么都顾不上，抱着孩子就往土地庙这来了。”

正在这时，李大山媳妇怀里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呻吟，李大山媳妇见状，哭喊得更大声了。

她原本只是跪坐着，这会直接就把头往地上砸，等裴敬拦住她时，额头上已是一团青紫。

“土地老爷，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家三娃吧，你就算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啊！”

这哭天喊地的场面，纪禾昀也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以前的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总是求神拜佛，纪禾昀从前觉得很正常，直到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治病啊！

包袱里又传来几声咳嗽，三四岁孩童的声音本来稚嫩清亮，这会却像个破风箱似的，纪禾昀听得揪心。面前这一家子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他只好把系统当成救命稻草。

但系统的显示却让纪禾昀的心一下子泡进了冰水里，拔凉拔凉的。

“根据宿主需求，单独解锁低阶“清心退热丸”需要88香火点，解锁“百病消瘟符”需要160香火点，香火点不足，无法兑换。”

很好，穷光蛋土地神，马上就要变成被嫌弃的没用的土地神了。

裴敬感受到纪禾昀的情绪一会上一会下，耳边却始终没有传来回应，于是在脑海里问道：“禾昀，有办法吗？”。

纪禾昀闷闷的声音传来：“办法是有，可我香火点不够，用不了。”

裴敬听罢，面上神色不变，走上前去安抚李大山夫妇：“嫂子，别哭了，你先要自己保重身体，才能给三娃儿治病不是。你先坐着缓缓，我去给你倒碗水来。”

裴敬回到后院倒水时，纪禾昀才又开口：“裴敬，我是不是很没用，说是神，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不必自责，他们来拜你也只是寻点心里的慰藉罢了。如果拜神那么有用的话，我娘和阿婆就不会死了。”

裴敬顿了顿，一边向外走一边又道：“一会儿，等他们哭完，我会把他们劝回去。”

虽然裴敬这么说了，纪禾昀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化出虚影，从神像上跳了下来。

仗着没人能看见他，纪禾昀大摇大摆地走到李大山媳妇跟前，孩子被抱在臂膀间一掂一掂地转圈，纪禾昀也只好伸长了脖子跟着转。

小孩儿双眼虚虚地睁开极细一条缝，无意识地皱着眉，从额头往下一片绯红，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被闷的，鼻子下的清涕干后结成一小片微白，嘴唇上的皮已经翘起了边角。

纪禾昀凑近了些，听得出三娃的呼吸声比正常略微急促，还带着点酸酸的味道。李大山刚刚对裴敬说的话在纪禾昀脑海里闪过，“上吐下泻”、“肚子疼得像抽筋一样”。

这症状有点熟悉啊！

想到这，纪禾昀急忙在脑海里叫裴敬：“裴敬，你问问他们，孩子这几天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生的冷的之类的。”

裴敬依言询问，李大山思索片刻后说道：“三娃儿吃的都是寻常家里做的。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诶裴小哥，你说山上的野果算不算？”

“那野果酸得很，平时村里人都不怎么去摘，最多是孩子们遇上了吃几个，但之前也不见有事啊。”

李大山媳妇抱着孩子，耳朵却也没耽误，这时候在一旁插嘴道：“那哪是几个啊！前儿吃了一大把呢，还不算咱们没见着的。”

李大山一拍大腿：“还真是啊，那晚上三娃好像就没咋的吃东西，还老说渴，喝了不少院子里水缸的凉水，夜里就开始喊肚子疼了！”

纪禾昀在一边听得分明，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其实这个病，在现代还挺常见的。他向裴敬描述一番后问道：“不过裴敬，你们这边应该没有急性肠胃炎的说法吧，你们这管这种病叫什么呢？”

裴敬回答得倒很快：“你说的，大约是绞肠痧吧。”

知道是这个毛病，纪禾昀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

急性肠胃炎到底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绝症。纪禾昀从前一个人生活，作息不好，又挑食，外卖总是吃一半扔一半，不说是家常便饭吧，但也得了两三次，之后他就开始自己做饭。因为一个人做饭无聊，他就试着开了个直播账号，机缘巧合下做了美食博主。

纪禾昀敲敲裴敬：“这毛病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吃坏了肚子，肠胃受不了，至于发烧，应该是缺水和炎症引起的。”

裴敬拦住了原本准备直接告诉李大山夫妇治病办法的纪禾昀。虽说能治，却不能治得那么“轻而易举”。

裴敬走上前去按了按三娃的肚子道：“山里的野果常年受风露滋润，大人吃或许没事，小娃儿吃多了就有可能将阴气聚积在体内，不过想来并不是什么大麻烦。”

李大山媳妇一听不是中邪，不仅没放松，反而一把拉住裴敬的衣袖不肯放开，咬着嘴唇问道：“裴小哥，那你这意思，是咱三娃儿还有救？”

裴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大山哥和嫂子今天来也算是歪打正着。土地庙有正神驻守，乃是一切阴晦之气的克星，三娃儿如果能得到土地神的庇佑，逢凶化吉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李大山二人一听，赶紧重新跪回蒲团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纪禾昀看三娃儿的样子，应该是又吐又拉的多了，身体脱水了，赶紧先补充点“电解质”是最要紧的。

裴敬按照纪禾昀的说法，去灶房倒了一碗干净的温水，再装了一点盐藏在神像后面。他把碗放在供桌中间，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李大山夫妇，盘腿坐在神像前，闭上了双眼。

李大山夫妇见到裴敬的动作，不明所以，只是心里莫名地就紧张起来。

做戏要做圈套，纪禾昀搓了搓手，准备搞点“神迹”出来，这样才能显示出他土地神的厉害嘛。

土地庙的大门由内向外自动关上了。裴敬的衣服无风自动，金色的萤火从神像背后散落，绕着裴敬飞舞片刻后，汇成一股，没入神像前的碗里，碗中爆发出短暂而璀璨的金色光芒，接着仿佛融化般消逝。

李大山夫妇二人见此情形，一动也不敢动，深怕惊扰到什么。

听到纪禾昀的声音，裴敬睁开双眼，起身将被纪禾昀“施过法”的水碗端到李大山夫妇面前。虽然这会的碗里看上去清澈见底，同平常的白水别无两样。但李大山夫妇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将希冀的目光看向裴敬。

“这是土地爷所赐‘金津玉液’，有神力加持，止泻固脱，可补元气。你们给三娃儿喂下去，记得，每次喂两勺，每半个时辰喂一次，别喂多了。”

李大山听到裴敬的话，赶紧接过裴敬手里的碗，小心地给孩子喂了一口。片刻后，三娃儿的唇色已经不似先前发白，略恢复了些红润，呼吸声也平缓下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遇到身体不舒服还是要及时就医哈，不过拉肚子的时候真的要及时补充电解质，脱水会引起高烧，厉害的话会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