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艾草青青作福
“上笼！”纪禾昀盖上竹屉盖，将屉子稳稳地架在早已烧开水的灶锅上。
碧玉般的青团在蒸腾的热气中泛起莹润光泽，纪禾昀夹出两个，诱人的香味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裴敬伸手拿起一个，好烫！右手一颤，就往左手扔，左手也受不住了，只好又抛回碗里。
“烫！我拿出来就是要凉一会的嘛！”纪禾昀敲了敲桌子道。
等灶房里的热气差不多都散干净了，纪禾昀将碗推到裴敬面前：“尝尝吧，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习惯。”
手上的青团还温热，裴敬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在齿尖拉扯，有淡淡的艾草香气，内里的红豆沙绵密细腻，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豆香，在舌尖化开。
裴敬顾不上说话，又咬了一大口。
啧，裴敬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还挺可爱的。纪禾昀唇角微扬，自己也拿了一个青团，这回是个咸口的。
现做的就是好吃，比以前那些点心店买的预制的香多了，纪禾昀品着嘴里腊肉的咸香和笋丁的脆嫩，满足地眯了眯眼。
裴敬吃完一个红豆沙馅的，又伸手去拿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五个时，纪禾昀终于忍不住把碟子抽开，拦住了裴敬的手。
“晚饭还吃不吃了啊？”纪禾昀装作没看见裴敬不舍的眼神，把剩下的青团用布盖好，收进竹篮里，“糯米的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
裴敬看着纪禾昀用神力把篮子挂到房梁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红豆沙。
前两天裴敬去了山上一趟，陷阱里有只鸡，纪禾昀本打算当做晚上的荤菜，现在看来还是放到明天，晚上做得清淡些，做个姜汁鱼片和凉拌豆苗估计就差不多了。
饭后，纪禾昀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发呆，眉宇间投下浅浅一道阴影。“裴敬，你说要是没人买怎么办？”
虽然裴敬对青团接受十分良好，但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爱吃，最关键的是愿不愿意用钱买啊？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刺，扎在纪禾昀心头。
“会不会受欢迎，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纪禾昀转头过去，裴敬靠在旁边树上闭目养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纪禾昀挪过去戳他，“怎么验证？你有好办法？”
纪禾昀的靠近是没有温度的，裴敬一睁眼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小鹿般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滞。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坐起身来：“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青团在你们那，是有特殊意义，好像跟什么清明有关？”
纪禾昀有些疑惑：“是啊，但是这里并没有清明啊。”
“没有意义，我们就造点意义出来，先不要钱，请村民们尝尝，看看他们对青团的态度。这样既能把青团冠上土地庙的名头，扬一扬土地神的名声，又能名正言顺地让青团出现。只要东西真的好吃，不怕人不知道。”
纪禾昀听罢，眼睛一亮。诶这不就是营销吗，跟试吃体验差不多的意思，裴敬难不成还有做生意的天赋？
主意是好主意，但是给青团编个什么样花里胡哨的说法呢？得有些高度，听上去才能唬人，又不能太深奥，免得村民听不懂啊。纪禾昀虽然是名牌大学，但专业不对口，只有在拍视频的时候，才会花些心思去找资料，一下子让他编，也是难为他了。
纪禾昀只好求助系统，“系统，你提供编故事服务吗，价格好商量？”
系统沉默了一会回道：“宿主，系统不是万能的许愿池！”虽然系统没有表情，但纪禾昀怎么都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无语。
纪禾昀想了想，又说：“那你能不能帮我多找点相关的资料给我看？”
“求求了，你也不想看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事业就胎死腹中的吧！”
裴敬在旁边，只看见纪禾昀对着空气眨巴着他的大眼睛，双手抱起来握成拳在胸前晃着，不一会就喜笑颜开起来。
“裴敬，系统答应帮我们找青团的资料了，明天我们的任务，就是给我们的青团，编个好故事！”纪禾昀美滋滋地道，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也不早了，该休息啦！”
系统还是很给力的，第二天就把资料归纳成一本书给了纪禾昀，还贴心地分门别类地归类好。
纪禾昀和裴敬凑在一起翻看，纪禾昀原本还担心两个世界的文字不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神奇，反正两个人看起来都很顺畅。
这日，张玉花和好几家的媳妇结伴而来，恭恭敬敬地在土地神像前上了香，刚准备离开，就被裴敬端着盘子拦住，“婶子，慢走！”
盘子里是几枚垫在叶子上的青团。
“此为青团，冻土复苏，万木逢春，乃土地神君见人间春祭无主食，则泣血化青藤，托梦于先农曰：‘采吾叶融雪水，合五谷之精，可凝地脉阳气为碧玉团。此物上承天光，下镇地灵，中慰祖魂，食之则四时康健，祭之则五谷丰登’”。
这套说辞是纪禾昀和裴敬琢磨了半天定下的，不管村民们能不能彻底明白，但至少听上去唬人，毕竟纪禾昀还想把青团推广成家喻户晓的美食呢，看张玉花她们的表情，裴敬就知道他们编得不错。
张玉花听了半天，晕晕乎乎的，但明白了几点。一是这青团是土地神弄出来的，二是吃了只有好处没坏处，三是不要钱。
那感情好啊！到底是仙家吃食，看着真漂亮，张玉花一边想着，一边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捧起青团，指腹能感受到外皮微凉的柔软触感。她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仔细端详，青翠的皮子油亮亮的，隐约可见里头深色的馅料，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清甜的草木香。
“哎呦，这颜色，可真漂亮。”她小声嘀咕着，用指甲刮了刮青团表面。身后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发出惊叹，“张婶子快尝尝！”李家媳妇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甜馅儿的呢，香得很！”
张玉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吃，而是把青团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我带回去给孩子他爹也尝尝。”
她朝裴敬讨好地笑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土地神大人赐的福气，得全家分着沾光才是。”
裴敬也不阻止她，只是说道：“虽说这青团珍贵，不过溪头村乃土地神大人庇护之地，每人皆可领一枚青团。”
张玉花身后的人听到裴敬的话，也都竖起了耳朵，回去赶紧叫人来上香，但得避着别人，谁知道这青团还有多少，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来晚了没了，那不得后悔死。
等她们走出庙门，裴敬还能听到远远传来的赞叹声，转身就看见纪禾昀坐在供桌上晃着脚，“看来，反响不错啊！”
裴敬把供桌上落下的香灰擦了擦，往后面灶房走去：“走吧。”
“去干嘛啊？这还没到饭点呢。”
“再去做一批青团，村子里藏不住事，明天你这儿有不要钱的东西领的事，估计就传遍全村了，到时候没东西给人家，小心他们拆了你的土地庙。”
想了想一大群人围在土地庙前问他讨东西的场景，纪禾昀不禁头皮发麻，连忙跟在裴敬后面，这做吃的还是得他挑大梁才行啊。
另一边，张玉花回家后就把青团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还用个碗倒扣起来，生怕落了灰，却没发现旁边小孙子滴溜溜转的眼睛。趁着张玉花忙活晚饭的功夫，他蹑手蹑脚掀开碗，眼前的团子正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咽了咽口水，伸出了手。
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糖块都要美味，小孙子眼睛一亮，原本他只是想尝一口，这下再也忍不住，三两口就把整个青团吞下了肚，吃完后把几根手指也舔得干干净净。
等张玉花进屋时，只见倒扣的碗歪在一边，桌上空空如也，旁边的小孙子低着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绿色。
“你这馋嘴的皮猴子！”张玉花气得直拍大腿，“那是要给你爷和你爹尝的！”
小孙子缩着脖子，小声嘟囔：“阿奶，真的好吃，比糖还甜！”
张玉花本想揍两下孙子，可看着孙子意犹未尽的模样，又想起土地庙里李家媳妇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嘴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口水。她咽了下口水，最后只在小孙子脑袋后面拍了一下：“明几个全家都去土地庙！你要再敢偷吃，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晚饭时，张玉花把青团的事一说，儿子张丰收扒拉着碗里的野菜，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团子，能有多稀罕？明儿我还得上山砍柴呢。”
张老根也闷声道：“土地庙又不是没去过，为了个吃食耽误农活。”
“你们懂个屁！”张玉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可是土地爷亲赐的福气，那别人家都吃了，就咱家没有怎么成？吃了保佑今年地好收成好！”她越说越激动，“小崽子偷吃了一个，这会子还回味着呢！”
张玉花年轻时也是个泼辣性子，见自家婆娘难得发了火，张老根和儿子面面相觑，最终妥协：“成成，明儿早去上柱香。”
夜深人静时，张玉花躺在炕上，想着那碧莹莹的青团，想着小孙子描述的味道，喉咙不自觉的滚动。窗外月光皎洁，照得土地庙一片清辉。
而此时土地庙的后院，纪禾昀正蹲在灶台前，看裴敬将新一批青团码进蒸笼。月光透进窗棂，在裴敬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银辉，看上去乖乖的，就像个普通农户干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