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张第一银
离土地庙还有一里时,天上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等踏进土地庙，雨丝已连成线,敲打在屋檐上，形成一串跳跃的声音。
虽说已到谷雨时节，但夜里寒意深重，还是要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才舒服。
纪禾昀看了看时间，来不及做什么复杂的,不如弄个姜蓉野菌豆腐煲，鲜美又能驱寒。
换了衣服，两人就在灶房里守着那口咕嘟咕嘟的小锅。
老姜不去皮，是驱寒的灵魂。新鲜的菌子撕成小块,老豆腐切成厚片，再洒些盐，滚上片刻。临到开锅时,往里扔上一把葱末。
入口微辛,又有豆腐的香味和菌鲜，来上一碗,额上就沁出细汗。
再做一道蒜子烧小鱼。多多的蒜瓣,用刀背拍松后爆香，下溪里的小鱼两面煎到焦黄,烧至汤汁浓稠、蒜瓣绵软。
到这时候，灶上的腊肉春笋焖饭也差不多了。米饭粒粒油润,锅底还有一层焦香的锅巴。纪禾昀掰下两块，一块给裴敬，一块自己拿在手里，咔吧咔吧嚼了起来,真香！
春寒料峭，屋子里却是静谧的暖意。
夜里，两人坐在桌前，纪禾昀将钱袋子倒了底朝天。数着数着，纪禾昀突然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裴敬，我们好穷啊！”
纪禾昀蹭了蹭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不动了。
虽然之前卖青团攒了一点点钱，但仔细算来，裴敬的束脩、之后要用到的笔墨纸砚，还有同窗万一需要交际呢，再加上他们日常的开销，说入不敷出都是说轻了。
裴敬安慰道：“镇上书肆那边我去问过，只要我还能抄书，就按以前一样的价钱算给我。”
纪禾昀本想答应，可可转念一想，裴敬抄书又费时间又费力，挣得都是辛苦钱，还不多。
纪禾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行，得想个别的赚钱办法。
纪禾昀虽说是个土地神，但身无一技之长，想赚钱，看来还是要从吃的上入手。
纪禾昀问裴敬道：“今天周山长尝了我们做的卤味，他说味道怎么样？”
“甚好。”
“那你说，要是我到镇上，卖这些卤味，会不会有人买？”
裴敬思索一番后才认真回复道：“未尝不可一试。我以前只听说过酒楼里有卖卤味，味道怎么样且不说，寻常人家是不可能经常去酒楼的。我们若是摆摊，可以卖得量少些，价钱便宜，应该有不少愿意尝鲜的人。”
“那就试试！”纪禾昀一拍大腿，“反正卤味一次能做一大锅，又不拘品种，荤的素的都行。”
“还有，不是我们摆摊，是我。”
眼见裴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赞同之色，纪禾昀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得去上学，反正你白天在书院读书，我一个人呆在土地庙也无聊，还不如去找找生财之道。”
裴敬最后还是拗不过纪禾昀，只能同意。
多了这么一件事，三天的时间就显得紧紧巴巴了。纪禾昀和裴敬除了准备东西，做卤味，还去了一趟村里的木匠家，买了一架现成的板车。
从溪头村去镇上要走一个时辰，为了赶上早市，纪禾昀和裴敬天不亮就要出门。
纪禾昀心里哀嚎，怎么到了古代，还是要做早起的牛马，从村子里走过时他看了，那牛都还没上地呢。
想归想，做归做。
纪禾昀用神力拖着板车，一路往镇上走去，等快到青石镇时，才换成裴敬套上绳子继续拉车，免得被人看见这车凭空在路上走，引起注意。
到镇上时，天色介于青白之间，还没大亮，星星颜色渐渐黯淡下来，只隐隐闪烁。
裴敬先陪着纪禾昀找摆摊的地方。
纪禾昀不是没想过在镇上租一个小的铺面，但一来他们囊中羞涩，再者虽然他对裴敬有信心，但三月之期到底像座小山，在他们头顶上沉沉地压着。
最后的地方是裴敬定下的，离青川书院两条巷子远的路口附近有个茶铺，茶铺旁边有一小块空地，离主街也不过几十步路。
裴敬帮纪禾昀支好摊子，把装得满满的大锅从车上搬下来。纪禾昀看了看天色，推推裴敬：“你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今天是进书院的第一天，迟到了可不好。”
裴敬依言，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一番后对纪禾昀说道：“禾昀，自己小心，有事的话便来书院找我。”
“放心吧，快去。”纪禾昀对着裴敬的背影挥了挥手。
太阳已经隐约从远处的屋子后面露出了头，趁着街上人还没多，纪禾昀赶紧把东西都摆好，除了卤味外，他还做了些青团摆在桌子上，又在摊子前立了块牌子：“土地公卤味摊”。
纪禾昀满意地拍了拍手，裴敬昨晚连夜写的招牌，看上去还不赖嘛！
第一天摆摊，纪禾昀并没有准备太多东西。鸡蛋是从村里收的，村里有下蛋的母鸡的人家不少，纪禾昀拿着点心去换，没有拒绝的。
豆干本就便宜，还有两只野鸡，是林子里的陷阱抓的，不要钱。
这么一来，成本可以忽略不计，也算是白手起家了。
纪禾昀掀开盖子，用大勺子舀了舀，已被浸泡一夜的食材冒着热气，香味远远地往街上飘。一时间，街上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寻觅香味的源头。
很快就有人陆续来到摊前，只是驻足观望片刻后，最后都摇着头走开了。青团倒是还挺受青睐，不多会就卖出去好几个。
眼看又一个妇人准备转身，纪禾昀急忙拉住她：“这位姐姐，是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太贵了，大家怎么都看了就走啊？”
妇人看了看纪禾昀委屈巴巴的神情，心里那点恻隐之心不知怎么就起来了，她往纪禾昀锅里又看了一眼道：“你这价钱倒是不贵，只是这锅子里黑乎乎的，颜色这样深，看着跟烧糊了一样，咱们自然不敢买了，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说完，没等纪禾昀反应过来，就提着篮子走了。
纪禾昀有些无奈，这卤东西颜色越深说明卤得越到位嘛，怎么还以貌取物呢。这样下去可不行，他的摆摊大业可不能还没开张就中道崩阻了。
纪禾昀想着法子，等又一对年轻的夫妇来到摊子前时，他急忙从锅里捞出一块豆干，弄成小块，插上竹签递给面前的人。
“二位，今日小摊新开业，家传秘制卤味，尝尝吧，尝尝不要钱，好吃再买。”
纪禾昀本就是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更是讨喜，诚恳地看着人的样子，叫人根本没办法拒绝。再说，尝尝还不要钱，不好吃他们不就走得更心安理得了。
年轻的妇人拉了拉身边丈夫的衣服：“相公，咱们尝尝吧。”
这一吃，两人都走不动了。豆干入口，只要微微一抿就碎开，外皮带带点韧头，里面却是嫩滑的口感，豆千里的所有脉络都浸足了汁水，味道很足却不咸，吃着还有点肉香味。
刚想再品一下，好家伙，嘴里那一点早就化完了。
那男子忍不住道：“我说小哥，你这豆干也太小块了，还没尝出味儿来就没了。”
纪禾昀也不在意，笑了笑说：“我这是小本生意，你看全镇上，除了我这，谁家还有先尝再买的？大哥你要是觉得好吃，不如买一份吧。”
“那多少钱一份？”男子看了眼身边的妻子问道。
“一文钱三块豆干，不是你们吃的那种小块的，是锅里这种大块的。”纪禾昀立刻从锅里捞起了一块完整的豆干给他们看。
“卤蛋两文钱一个，也不贵的。”纪禾昀趁热打铁，又推荐了一嘴卤蛋。
这夫妇俩其实成亲还没多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男子估摸着看了看，一块完整的豆干大概能分成六七块小豆干，确实不算小了。
身边年轻的妻子面色红润，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显然对这豆干的味道也很是满意，妻子这一眼看得丈夫心中豪气顿起，能哄妻子高兴，一文钱算什么！
犹豫了一下，那男子最后从怀里摸出三文钱，对纪禾昀说：
“来一文钱豆干，再来个卤蛋。”
“好嘞，拿好啊，好吃下次再来。”纪禾昀喜笑颜开，笑眯眯地把豆干和卤蛋装进小纸包。
打破零记录，终于卖出去了！
这对夫妇走后不久，又来了一对年纪稍长些的夫妻，和带着孩子的妇人，纪禾昀如法炮制，也成功地将铜钱收入囊中。
果然还是情侣和小孩子的钱最好赚，纪禾昀心里想着。
大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算尝得味道不错，等真正要付钱时，手就缩回去了。毕竟东西再好吃，在他们看来也是口腹之欲，即使是一文钱也想着省给家用。
日头快挪到头顶了，这会摊子前没人，纪禾昀有些无聊，不禁想起了裴敬，也不知道裴敬怎么样了，第一天去书院跟不跟得上进度，和同窗们相处得如何。
纪禾昀想着想着，自己笑了出来，自己好像个第一天送孩子去上学忍不住担心的家长啊。
纪禾昀有神力可以不吃饭，他每次吃东西，其实都只是因为馋而已。但裴敬是肉体凡胎，不吃饭是不行的。
书院里原是包一顿午饭的，只是裴敬现在还是旁听的身份，并没有寻常学子的待遇，只在自己的位置上，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是两个胖胖的大白馒头。
前一日忙得太晚，裴敬哪里还肯纪禾昀再辛苦帮他准备午饭，熄了灶台的火就半拉半抱地把纪禾昀推进了屋子。
纪禾昀还好一阵不甘心，最后见裴敬脸色发沉，皱了皱鼻子，还是妥协了。
裴敬真不觉得一顿午饭有什么，在遇上纪禾昀以前，要是每顿都能有大白馒头吃的话，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裴敬是不委屈，但耐不住有人要替他委屈。
“哟，这不是那日大出风头的裴敬裴兄吗？也不知道你给周山长灌了什么迷魂汤，还真叫你给混进书院里来了。”说的人油头粉面，手拿一把折扇，正是那日将众人目光引向裴敬的宋文恩。
“我看看，这吃什么呢，吃得这么香？诶呦，你这午饭只吃馒头，能吃饱吗，可别下午在课上饿昏了。”说着用折扇拍拍身边几人，一群人都哄笑起来。
裴敬只当没听见没看见，巍然不动地吃着自己的馒头。宋文恩见没激到裴敬，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就跟身边人走了。
午间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到裴敬，比这再难听百倍的话，他从前也听过不少，更别说宋文恩的话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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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禾昀这边的生意，到了下午反而更好了。纪禾昀不得不佩服裴敬选在茶铺旁边的决定，真是聪明。
茶铺的市口好，来往赶路和做生意的人走了大半天，都来茶铺歇脚，坐着坐着，纪禾昀那边的香味随风飘过来，一个个的眼睛都不住地往锅里瞟。
虽说不是所有人，但时不时的就会有馋嘴的来买上一文两文的。
说起来，这样的人还不少，占了他下午一大半的生意。最让纪禾昀高兴的是，不到傍晚的时候，有个看上去像大户人家管家的人，一口气将纪禾昀的两只鸡都买走了。
纪禾昀也不知道这卤鸡该定多少钱，价高了怕人家嫌贵不买了，太便宜了又不舍得，索性让那人看着给，没想到那人阔气的很，直接扔下了银子。
于是，等裴敬下学来到摊前，看到的就是纪禾昀手捧着一颗碎银子笑得不见眼的模样。
“裴敬你看，这是我今天挣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银子呢！”
虽然只是一小颗碎银子，但纪禾昀怎么看都看不够，怪不得电视剧里那些贪官，明明那么有钱了还贪，这锃亮的，看着就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