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香引四方人

屋里摆着七八张方桌,这会除了他们并无别人，陈秀才就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一屁股坐下,把牌子往桌上一搁。

“这铺子收拾得还挺像样啊。”瘦高个四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

“铺子怎么样不重要。”陈秀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把扇子重新打开，使劲摇了几下，“重要的是，这东西好不好吃。”

矮胖墩则看着桌上的牌子问道：“不是说有人来取牌子吗,人呢？”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帘一掀，乌青从里面走了出来。乌青和乌彩身上穿的都是纪禾昀要求的“制服”，浅灰底色配上鹅黄的腰带和滚边,看上去很是精神。

乌青走到三人身边，客气地将牌子取走，走回后厨,不多时就重新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有小半张桌子那么大,乌青却托得稳稳当当。三个竹盒被依次放到桌上，竹盒里左边是金灿灿的炙鸡,右边各有一小碟五香粉,能让客人根据自己的口味随意增减。

乌青又走了一趟，这次端来的是三碗暗红色的酸梅汤。

“五香炙鸡,酸梅汤，三位请用。”

陈秀才三人低头看着竹盒,金黄的、酥脆的、冒着热气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的炙鸡，堆成了小小一座山，旁边放了两片薄荷叶当做点缀。

陈秀才咽了咽口水，第一个伸手捏起一块。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陈秀才慢慢嚼了两口，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瘦高个和矮胖墩也各自从面前拿了一块炸鸡，咬下一口，然后同时顿住了。

三双眼睛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只有渐渐加速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咔嚓。

陈秀才刚吃完第一块，又迫不及待去拿第二块。这回他放慢了些速度，细细的品味，让五香的滋味、鸡肉的嫩滑，带着汁水在口中盘旋，多多停留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正好冲淡了炙鸡外皮上的些许油腻，又勾出了一层新的馋。

“值，太值了！得此美味，不虚此生啊！”陈秀才放下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瘦高个点头，矮胖墩也点点头。三人不再说话，各管各地埋头吃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诶，这儿新开了家铺子，叫什么炙鸡坊，咱们进去看看。”

“行，进去看看，这什么味儿啊，闻着怪香的。”

很快，不断有人被各种香气吸引。窗外阳光正好，屋里咔嚓声此起彼伏。

每当有人说出称赞炸鸡的话，就有一道极淡的，看不见的金光从他身上出现，

【检测到青石镇分庙收获第一缕香火，当前分庙香火点+3，总香火点2388点，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特别提示：当分庙香火点到达1000，将解锁第二座分庙】

后厨的门帘又掀开一角，纪禾昀探出脑袋，往外面一堆埋头苦吃的脑袋上扫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来，大家对炸鸡，哦应该叫炙鸡，很满意嘛。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乌彩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最后靠在合上的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声音有气无力，像松开的棉花。

没人说过，给别人打工这么累啊！她已经开始怀念起在山中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后厨里，另几只山鸡精横七竖八地瘫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案板上，最惨的还要数锦娘了。

纪禾昀钦点，让锦娘站在大油锅前面，所有的鸡都由她来负责下锅。这会儿，锦娘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头上的几撮头发像鸡毛似的支棱着。

炸了一天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只有纪禾昀还神清气爽地站着，他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最后啪的一声合上。

“行了。”纪禾昀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点紧张之色的脸，忽然笑了，“今天开门红，大家干得不错，辛苦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抬起头，等着纪禾昀后面的话。

“第一天开门，生意红火，没人偷懒，没人抱怨，没人出错——我很满意。”

“所以，”纪禾昀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小关子，“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七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供你们自己支配。”

“谁哪天休息，你们自己去商量，不过，”纪禾昀放低了点声音，“店里的人手必须要保证，不能出差错。”

“要是出了问题。”纪禾昀板起脸哼了一声，“后果你们知道的。”

见这几只小妖精忙不迭的点头，纪禾昀心情更好了几分，于是纪禾昀大手一挥说道：“今天晚上做顿大餐，犒劳一下大家。”

所有人静了一瞬，接着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纪老板，你说的大餐，该不会又是以鸡为原料的吧？”

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盘金灿灿的炸鸡，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放心。”纪禾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想象，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今天不吃鸡。”

这下子，所有的小妖精们齐齐松了口气，跑堂的两个，本就累得腿软，直接又坐回地上去了。

“歇完了都去后院，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竹躺椅被挪到墙角，空出来的地方搭了个临时的长桌，小院子里点起灯，火苗一跳一跳，照得整个院子一片暖黄。

纪禾昀往灶台前一站，拉开架势。乌彩几个则是围在四周，眼巴巴地看着。

“看什么看？都帮忙，还想光等着吃不成！”纪禾昀一挥手，“你，去剥蒜。你去洗豆干。”

“还有你！”纪禾昀指了指锦娘，“虾仁你们自己剥，别想偷懒。”

一时间，后院热闹起来。裴敬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站在后院门口，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无论其他人如何手忙脚乱地弄出声响，裴敬的眼中，始终只有纪禾昀一个人。灯火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在裴敬心头晃来晃去。

纪禾昀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截小臂。他一手掌勺，一手扶着锅沿，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热气腾腾地不断往上冒，额头上有点薄薄的汗，被灶火映得亮晶晶的。

纪禾昀时不时回头催促一下身后的小妖们，不过嘴角却始终翘得高高的，裴敬一看就知道，今天纪禾昀心情很是不错。

裴敬看着看着，嘴角也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啊？”纪禾昀一扭头，看见了靠在门边的裴敬，眼睛亮了亮。

裴敬朝纪禾昀招了招手，纪禾昀将手里的活交给乌青，朝裴敬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裴敬手里托着个油纸包。

纪禾昀了然，声音里带了点惊喜和兴奋：“买了什么？”

裴敬把油纸包往纪禾昀手里一塞，油纸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糕点，一小摞码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

“豌豆黄？”纪禾昀抬起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你去哪买来的？”

裴敬道：“林南今日带来书院几块，我尝了尝，应该是你爱吃的口味。”

“所以你跟他去他家里附近买的？”

裴敬点点头，仿佛做了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纪禾昀知道，从书院到镇西，再回来，得绕一大圈呢。

裴敬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淡的，确清清楚楚地落到纪禾昀耳朵里，而后走到心口，停在那里化开，变成一股暖意。

一种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

纪禾昀捧着油纸包小心翼翼地看了会，就准备把油纸重新包起来，却被裴敬拦住。

“怎么不吃？我看这阵势，一时半会是吃不上饭。”裴敬眼底也有一层浅淡的笑意，“先吃几块垫垫肚子。”

纪禾昀想了想，也不拒绝，拉着裴敬就往旁边走：“那你陪我吃。”

两人找了张矮凳坐下，纪禾昀重新打开油纸包，细腻的豌豆黄在嘴里化开，沙沙的，糯糯的，一点儿也不腻，甜得刚刚好。

“好吃！”纪禾昀扭头看向裴敬，琥珀色的玻璃珠在杏眼中发着光，“真好吃！”

纪禾昀又咬了一口，忽然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递到裴敬嘴边。

“别光看我吃啊，你也吃。”

裴敬愣了一下，那半块豌豆黄就悬在他嘴边，匀称的指节微微弯曲，掐着糕点，见裴敬没反应，又更往前送了送。

裴敬于是低下头，就着纪禾昀的手，咬了一口，微凉的唇碰到微温的手指，裴敬不禁抿了抿唇。

“好吃吗？”纪禾昀歪着头问他。

豌豆黄在嘴里化开，裴敬点了点头。

好吃。

很甜。

明明白日里在书院，他已经吃过一样的豌豆黄，但总觉得不如这会嘴里的更细腻，更香甜。

纪禾昀笑了，把手上剩下的那一点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挑了一块，递到裴敬嘴边。

“再吃一块。”这次裴敬没有犹豫，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油纸包里的一大半豌豆黄，剩下的被纪禾昀仔仔细细的重新包好，收了起来。

纪禾昀拍了拍手，再次投入战斗，裴敬就呆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纪禾昀，一直看着。

一样样饭菜从锅里盛出来，端上临时搭起的长桌。

三丝豆干、蚂蚁上树、碎金饭、红烧肉、松仁玉米、清炒虾仁。

几只小妖眼睛都直了。

“都愣着干什么？”纪禾昀把最后一道菜放到桌子中间，拉着裴敬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坐啊，开吃了！”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扑上去了，一时间筷子、勺子、还有手齐上阵。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好吃！”

“蚂蚁上树是我的！”

“别抢别抢，诶你干什么呢，这爪子怎么从我碗里拿出去的！”

纪禾昀看着热闹的场面，嘴角抽搐。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还好他早有准备。

纪禾昀拉着裴敬的手回到屋子里，每样菜纪禾昀都提前盛了一份出来，现在正好他们两个自己慢慢吃，不去跟那群野蛮的山鸡精抢食。

纪禾昀神秘兮兮地从旁边端了个碗，碗里是白嫩嫩的鱼片，薄薄的，卷卷的，几片木耳和笋片点缀在其间，底下是水嫩的蛋糊。

“给，芙蓉鱼片，我单独开的小灶。”裴敬抬头看他，纪禾昀眨眨眼，眼神中透出点得意来，“鱼片做起来麻烦，我就没给他们做，只有你有口福。”

吃着吃着，裴敬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纪禾昀面前一抖。

纪禾昀定睛一看，声音有些高；“榜首！哈哈，裴敬你这次又是榜首啊！”

纪禾昀接过裴敬的卷纸，卷纸上有个特殊的红色印记，代表着书院小考中的名次。

“裴敬，你好厉害！”

听着纪禾昀的夸赞，裴敬表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夹鱼片的动作重了几分。鱼片本就细嫩，裴敬一用力，直接断开，没夹上来。

纪禾昀装作没看到，只是把卷纸小心地叠好，免得等会弄上了油渍，等回去了，他要把这卷纸再压平了收到箱底。

纪禾昀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学霸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