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日才提到说亲的事,没过几日,王婆子就来了。
她找来肉摊时,云笙正在肉案后串着铜子儿。
一百文串成一串,串好正好放进钱袋里。
除去买生猪花去的银钱,剩下的才是卖肉赚的,这还没算上霍黎的杀猪钱。
站久了容易腿酸,早上出门时,霍黎特意给他带了条长凳。
云笙就坐在长凳上。
今日的肉卖得也快,晌午过去,肉案上便只剩下几根骨头和几块瘦肉。
刚刚这些也全被一个汉子买走了。
霍黎收下铜子儿后,在肉上戳了个洞,用结实的草绳穿好,又把几块骨头绑起来,一块儿递给了那个汉子。
汉子前脚刚走,后脚王婆子便来到了肉摊前,臂间挎着一个竹篮。
霍黎以为她是来买肉的,擦着肉案道:“你来的不巧,今日的肉都卖完了。”
王婆子摆了下手道:“不碍事,我不是来买肉的。”
不待霍黎询问,王婆子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小哥儿,笑吟吟道:“我是来给小哥儿说亲事的。”
看到来人,云笙愣了一下,下意识从长凳上站起来。
那日之后再没消息,早上来肉市也不见她身影,他还以为那个婆子不会再来。
王婆子对上他的视线,连忙笑着道:“还记得我吗?上回你来卖肉,我同你说过话。”
霍黎扭头看向小哥儿:“认识?”
云笙没有应声。
他和这个婆子只有一面之缘,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王婆子脸上依然堆着笑,接过话道:“现在不认识,以后就认识了。”
见小哥儿没吭声,而是有些怯弱地站在霍黎身后,王婆子于是对霍黎道:“你是他兄长吧?我要给小哥儿说的,是我一个远房表侄。”
霍黎仍和往常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然,也没有说话。
没等他开口,王婆子自顾自说起来:“我那侄儿住在黄杨镇孟家村,姓孟,与小哥儿同岁,是个念书识字的书生。”
“家里有两个姐姐,都嫁了人,还有一个兄长,也娶了夫郎,只是还未分家出去。”
“都是清白人家,我那侄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又会吟诗,又会作画,字也写得好看,等成了亲,日后考上秀才,小哥儿可就是秀才夫郎。”
王婆子说完又道:“你觉得如何?你要觉得行,我明儿就去跟那边说说。”
听王婆子夸了一通,霍黎淡淡看着她,冷不丁开口问:“那你可知晓小哥儿的情况?”
听到他这么问,云笙拿着钱袋的手心不自觉收紧。
并非是担心遭到旁人嫌弃,而是不确定霍黎接下来会不会答应。
王婆子看了眼云笙道:“我既会来做媒,自然是打听过的,小哥儿阿婆在时,我还跟他阿婆说过话呢。”
不就是从前傻了些,家里有个嗜赌如命的舅舅,如今阿婆不在了,也没旁的人。
正是这样才好。
等成了亲,才拿捏得住。
王婆子仍笑着道:“从前是从前,都过去了,如今有你这个兄长照拂,小哥儿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她说着又道:“这样如何,烦你挑个合适的日子,我到时候叫我那侄儿到青蒲村来一趟。”
乡下人家相看没那么多规矩,多是汉子去哥儿的村子远远瞧一眼。
哥儿若是去河边洗衣裳,汉子就站在河对面,这样离得远,就算彼此没看上,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等见过一面,双方都觉得满意了,再互相定下,汉子会送来聘钱,还会来哥儿家做活。
若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哥儿家便会留汉子吃顿饭,并收下聘钱,之后再是筹备喜宴。
挑日子这话不好当着小哥儿面说,待她说完,霍黎略一思忖才道:“等我挑好了日子,再同你说。”
对方口中的孟书生他连听都没听过,自然要先去好好了解一番。
王婆子随即笑着应下:“行,你要挑好了日子,跟我说一声就成,我下回赶集还来。”
说罢,又看了小哥儿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霍黎说了句慢走。
目送王婆子走后,他收拾着肉案,回头瞥了眼还在串钱的小哥儿。
云笙收起装铜子儿的木匣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他一直留意着霍黎的神色,但见他面不改色,还说要帮他挑日子,忍不住暗自皱了皱眉。
对于相看这事,他本有所顾虑,怕相看之后耽搁了别人。
但霍菱让他放心,又不是叫他直接定下,大不了说没看上就成。
他想了想也是,别人不一定会看上他。
虽然他已经分化成正常的omega,但在旁人眼里,他仍是一个不能生养的哥儿,能给他说亲事已是不错。
正想着,肉案前的霍黎忽然问了一句:“去看吗?”
云笙没抬眼去看他,想起霍菱对他说过的话,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见他点头,霍黎默默敛下眸子:“那就挑个日子去看看,你觉得哪日合适?”
看出霍黎这是真要让自己去相看,云笙蹙了下眉心,语气淡淡。
“你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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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土墙包围的院子,霍黎拉住缰绳,吁了一声,大黑立时停下骡蹄。
今日肉卖得快,又没旁的事耽搁,回来得也早,到了家天还没黑。
霍黎先下了车,脚落在地上,正要去扶车上的小哥儿,却见小哥儿自己跳了下来。
以往每回下木板车,都是他扶着小哥儿下来的。
霍黎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提起放在车上的肉:“今日吃红烧肉怎么样?许久没吃过了。”
云笙嗯了声,接过他手里的肉,直接从他身前走过去,摸出钥匙打开院门。
霍黎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小哥儿,没有多想,待小哥儿开了院门,把木板车推进院子里。
他先解下木辕,将大黑牵进草棚,从竹筐里抓了两把草料喂给它。
喂完,转身又去打水。
见云笙正用力摇着辘轳,霍黎两步作三步走过去:“我来吧。”
云笙却没有松手,仍垂着眼没看他,只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看出小哥儿有些吃力,霍黎不顾他的话,上前一步,径直将摇上来的水桶从井里提出来。
不小心碰到霍黎的手臂,云笙连忙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霍黎把打上来的水倒进墙角的陶缸:“一会儿我多提几桶,你就不用忙活了。”
这口陶缸是后来买的,之前的陶缸被霍荣打碎后,霍黎把还能用的破缸拿来做了喂鸡的食槽。
云笙看他两三下就把陶缸灌满了,没再跟他抢着干这活,而是进了灶屋去做饭。
霍黎给陶缸灌满水后,又提了满满的一桶,倒进大黑的水槽里。
大黑每天都要吃草,等天冷下来,还要提前囤好草料,不然冬天没草吃。
和骡子不同,鸡只吃嫩草,见小哥儿进了灶屋,霍黎提完水,往破缸里拌了点麦麸。
喂完鸡,他拎起背篓,拿着镰刀,对灶屋里的人说道:“我去打筐嫩草回来。”
屋里的人没有应声,霍黎在院子里又说了一声,才背上背篓出了门。
他得赶紧打完回来,一会儿还要帮着烧火。
灶屋里,云笙正埋头切着肉。
他很少会有生气的时候,但不知道怎么,今天就是不想和霍黎说话。
明明霍黎对他这么好,他不该这样不搭理人。
可一想到霍黎让他去相看,他心里便觉得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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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光是闻着香味便令人食指大动。
除了红烧肉,云笙还清炒了一盘冬瓜片,又煮了一碗清水冬瓜汤。
摘回来的冬瓜又长又大,切开后得赶紧吃完,放久了容易坏。
家里没有养猪,大黑又不爱吃冬瓜,云笙只能做成菜。
霍黎吃了块红烧肉,又喝了口汤,说:“罐子里的八角好像快用没了,等过阵子,我上山去摘些。”
八角是一种炖肉用的香料,也是乡下人家最容易得的。
但八角树往往长在深山里,寻常人也不敢去摘。
只有村里胆大的汉子,或是打猎的猎户,才敢进深山去。
今日看小哥儿串了不少铜子儿,霍黎又说:“等下回卖完肉,我把铜子儿拿去钱庄换成碎银,这样放着也方便。”
闲聊着说完打算,见小哥儿只埋头扒着米饭和冬瓜片,并不接他的话。
霍黎没再往下说,而是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他碗里。
下一瞬,却听小哥儿轻声说:“你吃就是,不用给我夹。”
听他这么说,霍黎默默收回了筷子。
从肉市回来后,小哥儿便一脸闷闷的神色,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相看的事。
他自是不愿小哥儿去相看,可也总不能将小哥儿一直留在身边,而且小哥儿对此事也点了头。
霍黎不由想起那个婆子说的孟书生。
会念书识字又怎样。
都说书生负心薄幸,没几个好的。
他定要帮小哥儿把好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