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Day 39

第39章 Day 39

“我看你是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准一手端着碗,另一手绕到温嘉语身后,搂着他的腰把他推到椅子上坐好。

他把勺子放进碗里,递给他:

“自己喝。”

虽然温嘉语嘴里全是胡话,但意外地很听话。

他低低咳了两声,恹恹地拿着勺子喝粥。

这人现在不清醒,连自己家药箱放在哪儿都说不清,谢准一个外人在人家家里乱翻也不好,就直接点了药店外卖送过来。

买好需要的药和体温计,谢准放下手机,又看了眼温嘉语。

这人脸上戴着止咬器,手上绑着束缚带,嘴张不大,手也不好用,喝粥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这么吃东西肯定挺没劲的,所以他喝两口就走神,走神了就歪在桌子上犯困,谢准只能站在旁边一遍遍提醒他,这样才能勉强让他把这场进食进行下去。

后来,大概是觉得这碗粥让温嘉语自己喝得喝到天荒地老了,谢准索性从他手里拿过勺子,亲手喂他。

温嘉语这下就更乖了,不走神了也不歪倒了,就睁着俩大眼睛,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谢准的脸。

“看什么?”那两只眼睛存在感太强,谢准没法忽略,于是微一挑眉,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温嘉语一鸣惊人。

“当然。”谢准毫不脸红。

“当然?有啊?”

“嗯,很奇怪吗?”

“。”温嘉语撇撇嘴角:“你真不谦虚。”

“说我长得好看我为什么要谦虚?这不是客观事实?别人夸你你谦虚过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行了。”

温嘉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话归正题:

“你真的特别好看,在我认识的人里能排这个。”

说着,他朝谢准比了个大拇指。

最高赞誉。

谢准扫了一眼,轻嗤: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种哄人的话,你也就只会在需要我信息素的时候说说。”

“讨厌你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丑过啊。”温嘉语忍不住又往谢准那边靠靠。

他坐在椅子里,谢准站在旁边,靠着靠着,温嘉语的脸就贴到了谢准身上。

贴到后,他依然仰着头不错眼地盯着谢准看,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显得他神情很认真:

“而且,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为什么?”谢准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又往他嘴里喂了口粥。

“你以前对我不好,老惹我生气我才讨厌你,现在你不怎么让我生气了,也对我好了,就不讨厌了呗。”温嘉语答得十分真诚。

“是这样吗?”

谢准发现这个人很纯粹很简单,爱憎都像个小孩。

一碗粥被谢准喂完了,他放下碗,空出手来,扶着温嘉语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一点,垂眸和他对视,语气淡淡问:

“那按这个思路,如果我再对你更好一点,你就能喜欢我吗?”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谢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可惜,直到最后,谢准也没能得到答案。

因为他听见门铃响了,这就扶着温嘉语的肩膀让人坐好,自己去门口拿外卖送来的体温计和药。

回来的时候,温嘉语又回到了他的小窝里蜷着,

谢准看他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他,看他满足地深深嗅了一大口后,才把体温计送到他嘴边:

“张嘴。”

温嘉语乖乖叼住体温计。

等待体温计反应的时间里,谢准看着温嘉语乱糟糟的房间,微微叹了口气,开始把掉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分类叠好放到一边。

偶尔听到硬物一下下轻轻碰撞的声音,谢准出声提醒:“好好含着,别咬。”

“……哦。”温嘉语闷闷应了一声,于是世界重新安静。

谢准把地上的衣服裤子大致分类放好,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回到床边,把温嘉语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垂眸看了一眼。

38度3

还行。

他又伸手摸了一下温嘉语的额头,好像确实没有先前那么烫了,也不知道这功劳该记给强壮的Alpha自己,还是那碗粥,又或者是他一直没停过的安抚信息素。

“恭喜你,一点也不怕打针的强壮的Alpha哥哥,第一关过了,我们暂时不用去医院。”

谢准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转身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单手打开温嘉语脸上的止咬器,把手里的感冒药送到他嘴边:

“吃了。”

温嘉语乖乖吃掉药片。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有点发烫的。

那触感转瞬即逝,收手时,谢准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指腹。

他又把水杯送到温嘉语嘴边,让他喝水。

看他有吞咽动作后,谢准扣着他的下颌让他张嘴,检查后确认过他的确把药片和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才松手,给他重新戴好止咬器。

做这些的时候,温嘉语一直盯着他看,看他转过身,终于没忍住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谢准是带着作业来的,他来前就做好了在温嘉语家里待久一点的准备。

毕竟现在温嘉语身边不能缺人照顾,来都来了,他至少也得等这家伙退了烧再走。

吃过药,温嘉语有点犯困,确认过谢准真的不会走后,他没再缠人,就那么蜷在自己小窝里睡了。

谢准坐在桌边写作业,每过十五分钟就回到床边试一下他的额温。

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是真的抗造,喂点粥喂粒药下去再等一会儿,谢准的作业写完了,温嘉语的烧也退了。

谢准松了口气,从温嘉语的小窝里扯出疑似被子的东西给他盖好。

时间很晚了,他该回了。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子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指被轻轻握住,有人带着鼻音闷闷问:“……你要走了?”

谢准动作微微一顿。

他手指稍稍蜷起,像是反握了他一下。

“别走行吗?”温嘉语从小窝里爬出来,像壁虎似的,又黏到了谢准身上。

谢准没阻止他,只问:“理由?”

“我太需要你了……”

“你需要的是我的信息素。”

“一样的。”

“不,”谢准微一扬眉,声音稍微重了些: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只是在易感期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严重依赖,才会分离焦虑,但……”

谢准话音微顿,大概是不懂自己跟个糊涂病号较什么真。

“……算了。”

沉默片刻,他懊恼地轻轻皱了下眉:

“睡吧,我留下。”

温嘉语还等着谢准的下文,有点不太信这桩谈判结束得如此轻易。

所以他还黏着谢准,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手:

“真的?”

“真的。”

“谁走谁是狗?”

“行。”

见谢准答应了如此恶毒的诅咒,温嘉语才放心地躺回床上。

自己躺上去还不够,还要邀请谢准:

“留下就要和我睡觉。”

“……”谢准欲言又止:

“温嘉语,你真的该注意自己的言辞。”

“什么?”

“没什么。”

谢准看着他床上的小窝:

“你筑的巢没我的位置。”

听到这话,温嘉语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于是他立即开始拆迁工作,把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给谢准腾出个位置。

“你……”谢准看着他,无奈至极。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把温嘉语弄到地上的衣服毯子都捡起来,像先前一样分门别类叠好放到一边去。

温嘉语趴在床上,大概是怕人跑了,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另外半张脸露在外面监视着他,看了半天,莫名蹦出来一句:

“你好居家。”

“?”谢准是真的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温嘉语眨眨眼睛,开始探索原因:

“是因为要照顾妹妹吗?”

“你还记得我有个妹妹?”

“当然,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

“我以为你满脑子只剩信息素了。只认得我是个跟你契合百分百的甜牛奶Omega。”

“怎么可能?你是准准。”

“别这么叫了。”

“为什么?”

“语宝。”

“。”

“懂了吗?”

“懂了。”

把温嘉语那堆乱七八糟的“建材”收拾好,谢准躺到了床上。

他没占太多位置,担心温嘉语不习惯,就自己挨着边边,尽量不影响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人就磁铁似的贴了过来。

温嘉语面对谢准侧躺着,一次挪一点,就这么慢慢前进。

谢准身上甜甜的信息素就像冰棍一样,能让他不那么燥,让他舒服又安心。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变得越来越小,等到近无可近时,温嘉语的手试探地环住谢准的腰,脸从他的肩膀一路蹭到颈窝。

身上越来越重,是温嘉语像树袋熊一样趴在谢准身上抱住了他。

谢准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房间落地窗的白色薄帘被月光映成深蓝,大床两侧的夜灯却是暖黄的,截然相反的两种颜色将房间衬出两种氛围,谢准却觉得自己处在光影的交界线里,任何一种颜色的光都不属于他。

少年的气息洒在他颈窝,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着他,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和他相贴,明明体温已经变得正常了,可谢准依然觉得他是滚烫的。

此时此刻,谢准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温嘉语推开。

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迷糊的Alpha在易感期时狂热迷恋Omega的信息素,他分不清对错,只能遵循本能,可是自己是清醒的,不该放任。

他们不该这样,因为他们不是恋人,不应该有如此越界的行为,这对他们谁都不负责。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温嘉语的道理。

不是谢准的。

所以谢准没有走,没有阻止温嘉语的靠近和嗅闻,没有推开他,甚至还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假装这是一个拥抱。

他没有温嘉语那么细腻的道理和原则,有温暖就沾,有甜味就贪,有想要的就占。

他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谁让他们的契合度不是80,不是90,甚至不是95。

而是100。

以前他觉得这荒诞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霉运在作祟,后来却意识到,这或许其实是一份馈赠,一份恩赐。

怎么办呢。

等级再高、意志再坚定的Alpha也无法在易感期拒绝这么高契合的信息素,上天就这么给机会让谢准悄悄地乘虚而入。

心里过了一百种阴暗自私的想法。

但最后,谢准也只是将温嘉语从身上掀了下去,换了个姿势侧身搂住他,按着他的后脑,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别燥了,睡觉吧。”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在黑巧浓度过高的环境下强忍着不适,多放了一点信息素用来安抚。

谁想贪心的Alpha还不满足。

他小声问:

“……我能咬你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咬过我,我已经是你的Omega了。”

“那我为什么还觉得不够?”

“因为你贪心,想性骚扰我,然后,”

“然后?”

“少儿不宜。”

“啊。”

一句“少儿不宜”给温嘉语唬住了。

他又将脸往谢准颈窝蹭了蹭,这回倒是安静了,没再乱动。

硬邦邦的止咬器硌在谢准颈窝,并不舒服。

后颈也一直被Alpha信息素刺激得发烫,但好在没有更多反应了,谢准觉得这得归功于自己的未雨绸缪,因为他在来前吃了半片阻隔药,还打了三支抑制剂。

房间里非常安静,以至于谢准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的呼吸正一点点变轻变均匀。

有了信息素安抚,温嘉语睡得很沉很香。

可与他相反的是,谢准抱着他,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清醒地躺到快五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轻手轻脚地放开温嘉语,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最后确认了一遍他的体热没有反复,这才能放心离开。

易感期最难熬的第二天已经过去,这一觉睡醒,温嘉语应该就能好很多了。

谢准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手臂。

这边没事了,但家里还有个小的。

他得赶回去给谢凝准备早餐,叫她起床,给她编辫子。

没时间可以浪费,谢准放轻脚步,背上包离开了温嘉语的房间,替他带上了门。

出去后,他从自己包里拎出一只塑料袋。

昨天外卖买药时,除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他还给自己捎了一盒Omega抑制剂。

谢准一遍朝外面走,一边打开包装,低头熟练地把药剂抽进针管里。

等电梯的时候,他把乱七八糟的垃圾都装进塑料袋,自己掀起衣袖用针头刺进血管,一点点把冰凉的药剂推进静脉。

“叮——”

电梯到了楼层,门缓缓在谢准面前打开。

谢准把最后一点药推进去,抬步正准备进电梯时才意识到轿厢里还站着两个人。

他停下脚步,抬眼,和里面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兰晴和温光明身上穿着海边限定的花衬衫和花裙子,拎着包推着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连夜赶回来的模样。

此时此刻此地,三个人一晚上睡了0个觉,所以看见对方时都有那么一秒以为眼前一切其实是自己的幻觉。

尤其是电梯里那对爹妈。

大清早的在家里看到谢准已经很梦幻了,一秒后,视线下落,看见谢准胳膊上还没拔出来的针管和透明塑料袋里的抑制剂包装盒……

爹妈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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