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Day 40
电梯间一时安静得像一幅画,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反应。
最后还是电梯晾到了时间,门自动关合,谢准迅速拔出针头,和温光明同时伸手去拦。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默默收了回去。
又是片刻沉默。
最后还是谢准先开口打破僵局:“叔叔阿姨,早上好。”
说着,神色如常抬步进了电梯。
“早上好早上好。”
兰晴和温光明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各让一步,让他站在了中间。
本该走出去的夫妻俩此刻心有灵犀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温光明甚至还贴心地帮谢准按亮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了,把三个人彻底关进了尴尬的空气里。
温光明太想开启话题了,以至于脑子一抽,开口先来一句:“小准,今天这么早过来啊?”
这个开场白实在太失败太令兰晴失望了,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好尴尬。
谁会早上五点钟来探望同学。
这明显是待了一晚上正要走啊!
“不是,我是昨晚过来的,叔叔。”谢准倒没什么反应,开口语气淡淡:
“温嘉语易感期又发高烧,不太清醒,昨天睡了一整天只吃了一根冰棍,我问他他说家里没人,我想他这情况得有人照顾,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听见谢准这话说得如此善良如此坦荡,兰晴和温光明心里的大石头差不多放下了一半。
“是是是,”不再信任温光明的兰晴亲自接上话题:
“唉……我们前天晚上飞了普吉岛,落地已经半夜了就没给语宝打电话,昨天早上发现他一直没回消息,下午给打了个电话过去听他迷迷糊糊的就感觉他状态不大对,这就又着急忙慌赶回来,担心了一路……还好有你。谢谢你挂念着他啊小准。语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他也帮过我很多。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病成这样。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往下跳动着,谢准抬眸看着数字变换,有点客套地回应过兰晴的感谢后,又习惯性嘱咐道:
“我给他喂过退烧药,他的体温昨晚就降下去了,但今天还是得注意一下,可能会反复。还有,他这次易感期的症状比较重,估计要四五天才能完全过去,不过今天这觉睡醒应该就能好很多,如果醒来还是不清醒,可能得去医院看看。还有,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一根冰棍一碗粥,昨天发着烧吃冰棍不知道今天嗓子会不会痛,今天还是尽量让他吃一点清淡的东西。”
“哦哦好的……”兰晴点点头,忍不住说:
“小准很会照顾人呀。”
“……”谢准沉默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了。
温嘉语的亲爸亲妈,肯定比自己更懂怎么照顾他。
他解释:“啊,是,在家里经常带小孩。”
“是哦,你家里有个小妹妹呢……”
电梯落到一层,“叮”一声开了门,短暂的同框时间结束,兰晴见谢准要走,忙道:
“小准你是要去上学吧?早餐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不用了,谢谢。”谢准朝他们点点头:
“叔叔阿姨,我有点赶时间,先走了。”
“……哎,好,路上小心啊!”
兰晴望着谢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等到视线被关闭的门彻底遮挡,兰晴收回目光,握紧拳头朝温光明胳膊上来了一下,开始问罪:
“老公,不是我说你,你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哎呦……对不起,这不是太紧张了没过脑子就蹦出来了吗……”温光明摸摸脑袋,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小准这孩子是真的不错,又沉稳又懂事,一副大家长的样子,也太可靠了。这次语宝生病了多亏了小准记挂着,咱当父母的都不称职,回头得找时间好好请人吃个饭吧。”
“肯定得好好感谢的。人家又是给语宝上课又照顾语宝易感期的,以后说不定还……”兰晴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停顿片刻,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忧伤起来:
“小准好像比语宝还要小几个月呢,也还是个孩子,瞧着却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懂事,也能和语宝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听见这话,温光明也跟着老婆一起叹气。
俩人陷入同样的心酸忧愁,站那半天,兰晴突然问:“电梯怎么还没到?有这么慢吗?”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电梯显示屏。
一秒后,温光明的胳膊又挨一拳。
他不敢吭声,默默伸手,按亮33层按钮,电梯发出轻微的响动,终于再次开始运行。
夫妻俩再次回到33层,赶紧先去房间看了温嘉语。
温嘉语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兰晴放轻脚步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不是很高,感觉挺平和,看来他的易感期也好多了。
时间还早,兰晴没打算叫醒他,确认孩子没问题后就打算出去了。
但离开前,她忽然注意到温嘉语怀里好像还抱了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着兰晴轻轻掀开被角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温嘉语怀里抱的是一件陌生的外套,上面还沾着另一个Omega的味道。
是谁的,真是太难猜了。
兰晴把被子盖回去,轻手轻脚地走出温嘉语房间,关上门。
温光明正蹲在外面等着。
同为Alpha,他不能在温嘉语易感期意识不清时贸然靠近,否则就算是父子也容易起冲突甚至打起来,这会刺激得对方易感期症状更加严重。
“怎么样?”温光明小声问。
“看起来没什么事,让他睡着吧。”
“好,那我去给宝熬点汤,等他醒了喝。”温光明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但还是一脸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兰晴:
“那个,昨儿晚上,语宝和小准,他俩……”
“没有没有没有。”兰晴也是一脸后怕,手和头都摆得像拨浪鼓:
“应该就是单纯的信息素安抚,没发生什么其他的越线的不合适的,语宝的止咬器和束缚带都绑得好好的呢。但小准一个Omega在Alpha信息素里泡了一晚上,肯定难受,这才要打抑制剂控制一下,咱俩就别瞎想了,多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光明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其实我不是想拦着他们谈恋爱,语宝好小准也好,我就是觉得恋爱也得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如果有些事不合时宜地发生了那对谁都不太好……”
“是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胡来的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二人沉默一瞬,不约而同地开始为自己在某个时刻联想到的错误肮脏的可能性反思。
昏天黑地睡了快两天的温嘉语丝毫不知,在这场突然到来的易感期里,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怪诞的事。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病让身边人的心情坐了几趟过山车。
他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简直是神清气爽,当然,这个神清气爽的前提是得忽略掉好像被小刀刮过的嗓子和被水泥封住的鼻子。
心情和信息素都很燥,经验告诉温嘉语,他现在应该在易感期。
而且是后期。
那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怎么记不太清?
只记得自己淋着雨打完架后被谢准送回了家,回到家往床上一歪,稀里糊涂就过到了现在。
温嘉语抓抓自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下床,趴到二楼的扶手边朝着一楼喊妈。
“语宝醒啦!还觉得哪难受吗?”
兰晴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下面仰头看他:
“稍等一下啊,爸爸给你熬了汤,妈妈给你端一碗上去。”
温嘉语原本想说不用了,他自己下去喝就行,但一想自己还在易感期,还是算了,别给他爹添堵。
他就那么乖乖坐在二楼等着兰晴的爱心热汤。
不过,等近距离看见兰晴,他突然想起来:
“哎,不对啊,妈,你俩不是去海边玩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病成这样,我俩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昨天给你打电话听你说话就糊里糊涂的,问也问不清楚,回来了才知道是易感期加高烧,我都后怕死啦,还好有小准。”
“‘小准’?”温嘉语喝汤的动作一顿:
“谢准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兰晴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
“语宝你真是病糊涂了。昨天你易感期发着烧躺在家里,是小准不放心你过来照顾了你一晚上,你都忘了?他今天还得上学,早上五点钟我和你爸爸回到家刚好遇上他往外走,小孩瞧着没什么精神,估计也没怎么睡好。”
温嘉语维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儿……那原来不是他的梦啊?
好像有谁突然按下了什么开关,温嘉语的大脑里突然蹦出个回马灯在转。
我的准准……
你真好看……
你好居家……
陪我睡觉……
能咬你吗……
还有被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粥。
拉着人家的手让人家别走。
分开超过一米就要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上去抱住人家像吸猫一样疯狂嗅闻。
大半夜不睡觉趴人家身上蹭来蹭去……
温嘉语深吸一口气。
画面最后停在了某一帧,耳边开始重播谢准凉凉的音调:
“警告这位Alpha,你对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
“当啷”一声。
温嘉语手里的勺子掉回了碗里。
兰晴吓了一跳:
“哎呦,怎么了语宝?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
只是感觉自己的人生在摇摇欲坠了。
温嘉语很难想象,谢准得是个多好多温良的人,才能在他那样的纠缠和骚扰下没有一拳把他撂翻扭送他去警察局,反而还任他胡闹细心照顾了他一整晚。
温嘉语有点内疚。
不止在内疚自己给谢准添了麻烦,还内疚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居然会觉得谢准是个狂妄自大又冷又装嘴还坏的小人。
咋这样。
温嘉语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一碗美味的玉米排骨汤在他嘴里味同嚼蜡。
当然这也有他重感冒短暂失去了味觉和嗅觉的原因,不能只怪他的良心。
虽然易感期没那么难受了,也没再发烧了,但温嘉语还是不大舒服,喝完汤就又回房间躺在了床上。
他抱着手机,对着谢准的聊天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不知道纠结了多少版才点了发送。
w+1: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昨天脑子有病似的,不知道自己在做啥,不是故意性骚扰揩你油,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不然你委屈,对你好不公平,我实在太过分了。
发完这句话,温嘉语把手机一扔,闷在被子里跳了段霹雳舞。
直到手机响了提示音,他才重新抬起脸。
好人一生平安:身体好一点了吗?还难受吗?
w+1:好多了。
好人一生平安:那就好。
好人一生平安:你是因为我的事才突发易感期,我本来就应该对你负责,别多想。
w+1:不能这么算,那事儿是我非要管的,跟你没关系。
w+1:唉我真想扇我自己两巴掌,信息素上头就跟个畜生似的,你昨天咋没推开我?
好人一生平安:为什么要推开你?
这句反问弄得温嘉语有点无措。
他吸吸鼻子,垂眼打字。
w+1:不会觉得恶心吗,易感期Alpha想要你信息素就对你动手动脚的,还骚扰你,这跟那些看见Omega就开始YY的流氓有什么不一样。
好人一生平安:我不觉得。
好人一生平安:我分得清什么是主观作恶,什么是身不由己。你易感期还生着病,就别指望意志能战胜基因本能了,而且,你只是抱了我,不是睡了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别总是反思自己动不动就把自己和那些东西比。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些话还不够准确直白,半分钟后,谢准补充的话一条条冒出来。
好人一生平安:我发现你总是忽略你对别人的好,放大别人对你的好。
好人一生平安:如果是我发.情期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你会不给吗?
好人一生平安:道德标兵,别总是宽于待人严于律己。
好人一生平安:而且拥抱也不是什么越线的事。
好人一生平安:所以,温嘉语,你想什么时候抱我都可以。
好人一生平安:我永远不会用恶心形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