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雨布需要清点装车的这段时间里,霍继霖又再一次的跟赵瑾明强调了此次瘟疫的厉害之处,让他一定做好水源的清洁。
造纸厂耗水多,生产的纸张又是贴身用的,无论是卫生纸还是包裹药、糕点的桐油纸都是与人体直接接触的,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霍继霖跟他道:“我会让陈决派人来给你做一下水源检测。”
赵瑾明也知道轻重,他要名声,就知道产品质量的重要性,跟他抱拳道:“好!我一定做好质量把关,你放心。”
雨布装好后已经快子时了,霍继霖到了军营。绕着军营转了一圈。
自上次抗洪时,霍继霖就加强了各个班的规章制度。
从纪律到行为全都严格要求,虽然没有达到跟前世特种兵训练那种强度,也严格了很多。
制定了什么制度就是什么,非外出时不得出军营,外出执勤时严格遵守军营制度,严禁拿百姓一针一线,包括食物,严禁在外饮食等等一系列政策。
起初他们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在外饮食这一项,但现在想必他们明白了。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士兵们都睡下了,霍继霖只是沿着军营走了一圈,没有把他们叫起来,明天他们要早起训练。
强身健体才能抵抗疫情。这一次抗疫战又是一次对他们的考验。
他在跟柳县令说这次疫情与他这个总兵没有多大关系的话,不过是不想受柳县令辖制,但实际上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守护城门也要守护这座城池。
瘟疫之战也是战役,不见硝烟的战争,谁都逃脱不了。
他的士兵要首当其冲。
霍继霖只让张骏把各所的指挥长叫过来,讲了疫情部署的事情。
在等他们来的这段时间,霍继霖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吸取上一世疫情的经验,结合现有的事情做出了计划。
指挥,把总、管队官等人到齐后,霍继霖很快的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很多,去年整三个月的西北之战,后来的抗洪,所以在听到现在的瘟疫的时候,他们虽然震惊、害怕,但都没有抗议及退缩的。
“保证完成任务!”
“用生命保卫家园!”
这天晚上霍继霖就住在了军营里,这里有他办公休息的地方。
但也许没有陈决在,他没有睡多少觉。
第二天天未亮,霍继霖就起来了。
在阵前再一次讲了疫情的事情。
大约是这段时间霍继霖管理的严格,抗洪时又有了铁血手腕的影子,所以一众士兵还是整齐划一的说了‘中’字。
不过霍继霖淡淡的笑了下:“此次抗疫听着没有抗洪那么凶险,但疾病是无硝烟的战争,会在无声无息中危及性命,所以,此次出战的士兵为三百人。两百人留守军营,守卫城池。现在,未成家的人出列,成家无子嗣的人出列,”
士兵听从他的命令,虽然迟疑了片刻,还是有陆陆续续的人出列了。
霍继霖看着人数继续道:“此次抗疫不是守军的必要职责,所以不想参加此次抗疫行动的出列。”
只要在这个军营里密封式训练,疫情波及到这里的可能性就低很多。
霍继霖也尊重这些士兵,他们的命也是命。
抗疫不属于守备军的必要职责,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在外敌入侵时保家卫国。
这次没有人出列。
霍继霖看着这超超有余的三百多人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说这些士兵淳朴还是忠于职守。
霍继霖走向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李钧出列,我记得你未成婚。”
这个就是抗洪时被他当众军法处置、打了三十军棍的刺头。可能当时打的不够狠,或者是陈决的医术太好,他恢复的很快,就躺了三天,然后就一瘸一拐的归队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身体确实不错。
叫李钧的士兵脸色变了下,不太情愿的出列了,出列后跟霍继霖道:“霍总兵,我申请加入抗疫行动!我的身体好好的!绝对不会在小小疫病前倒下!还望霍总兵成全!”
霍继霖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了,挑出其他不符合的士兵。
“张成出列,新婚三月,不符合条件。”
“程锦州出列,上有七十岁母亲,下有三岁小儿。孩子没有母亲,不能再没有父亲,出列。”
“陈佳昱出列,未成婚……”
“周成,西北之战时伤了肩膀,出列。”
……
霍继霖转了一圈,把不符合的全都点了出来,他的士兵就这么五百个人,虽然他之前跟他们关系不紧密,但他都看过这些士兵的基本资料。
“出列的全体士兵,向后转,继续训练!”
这些士兵都走了,李钧还站在原地,霍继霖看着他:“作为管队长不听军令,是想再领三十军棍吗?”
李钧向前一步,朝他敬了一个军礼:“回禀总兵大人的话,你可以再打我三十军棍,但我依然要申请加入这次的抗疫行动,希望霍总兵给我一次机会,好让我将功折罪!求您了!”
他真的敬佩霍继霖,霍继霖还比他小一岁呢,可他竟然在这个年纪就立了这样大的战功。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沉稳淡定是他怎么也不能理解的。
就是那种运筹帷幄、天塌下来都没有惊慌失措的震惊让他佩服。
不管是之前的洪涝还是现在的瘟疫,他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并迅速的制定行动方案,这是他敬佩他的根本原因。
所以他愿意跟着霍继霖出生入死,为他马首是瞻。
“你有什么功?可以立什么功?”霍继霖没有因他这个忠诚度所感动,只淡淡反问道。
旁边有士兵笑的,被李钧一瞪又憋回去了。
李钧站的笔直的跟他说:“我有力气,无论是背病号还是扛木头搭建房屋都可以,还有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知道东岭县所有的地方,可以去排查您说的病灶源头!总兵大人,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要跟着你!”
“不怕死吗?”霍继霖继续问。
李钧大声道:“不怕!西北战场我都砍了二十个敌人的脑袋!”
霍继霖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
有血气、敢于上战场的兵才是真的兵。
霍继霖朝他挥了下手:“归队可以,但我的兵必须要听从军令!这一次违者依旧军法处置!”
“卑职遵命!”李钧大声的道。
他已经知道霍继霖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大局的观念上,他以后绝对以他马首是瞻。
霍继霖在太阳没有出来前把所有任务派发了下去。
第一组,关闭城门,封锁城墙,取消大集,所有人不得进城也不得出城;协同衙门衙役等发布告示,维护城内秩序;
健康、无病灶携带者派遣至各村各户,通知各里正管理好村民;
第二组,配合济世堂及各大药铺统计病人;各家各户宣读防疫手册;
第三组,配合医者清理饮用水源,寻找病灶源头;
除了这三组剩余士兵全都去西山脚下搭建医棚。
霍继霖在去医棚前,先到了济世堂等陈决。
现在天蒙蒙亮了。
街上这一会儿人已经多了起来了,有聚集在衙门前的,已经有士兵在分散人群。
一边宣读告示。
告示是连夜贴上的,城门今天早上也没有开,昨晚陈决是拿着令牌走的,今天就拿着令牌进城,进来之后短时间内也不能回去了,不知道霍毓有没有哭。
霍毓在济世堂等了一会儿,陈掌柜正在后院整理药材,济世堂没有多少现银,但可以提供药材。
霍继霖跟他道谢,他还没有跟陈掌柜说捐药材的事,陈掌柜已经在准备了。
济世堂真的是有一个济世天下的心。
陈掌柜跟他叹口气道:“只要疫情能过去,我们也不算白费心,对了,霍总兵,咱们的成药能跟上吗?以后几天人数恐怕会暴增,药有熬不过来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暴露了现煎药的弊端了,三碗水煮一碗药,还要文火熬煮,太慢了。
要不是之前陈氏药业备下的几千包药,他们济世堂撑不住几天,可后面恐怕还要更多。
霍继霖跟他道:“陈决昨晚回去会交代好的。”
正说着陈决就来了。
陈决跟陈掌柜说,药坊现在分两班倒,会尽最大力量生产成药包。
陈掌柜松口气,那就太好了。
陈决转头跟霍继霖说:“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他把陈氏药业要以成本价供应各大药房及医棚的事跟他说了,霍继霖就看着他笑,他就说自觉捐款的人肯定会有陈决。
刚才没有跟柳县令直接说,是想尽最大可能的逼一逼柳县令,他不能只等着自己出力。
自己会出力,但柳县令也要尽全力,这一次不尽全力,等着的就是死路一条。
陈掌柜在旁边听着也叹息了声:“你们药坊里还养着工人,成本价能行吗,这不是短时间,可能要连续几个月……”
瘟疫就算控制住了,完全消退也要些时间,这段时间需要药巩固的。
陈决跟他点头:“我昨晚算过了,所以以成本价出,能维持下去。”
霍继霖要走了,这么早赶过来就是来看看他的。
陈决送他到门口,大清早的街上因着士兵的驱散,显得异常清冷萧条。
霍继霖站在马前问道:“霍毓有没有哭?”
陈决看他一眼,霍继霖现在也怕霍毓哭了,于是跟他笑道:“没哭,我走的时候背着包袱跟他摆手,他还扛着红薯条啃的不亦乐乎。”
霍继霖笑了,片刻后又极轻的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他了,都不能回去看他了。”
陈决把他的包袱递给他:“我给你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他停顿了下看着他:“你要多保重。”
才刚刚过去了抗洪,陈决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他知道霍乱一定能够扛过去,可天灾人祸太难以预料了。
霍继霖伸手把他抱住了:“你也要多保重。”
他手臂下意识的用了力气,陈决担心他,他又何尝不担心陈决呢,陈决才是最应该要保重的人,他才是在疫情的第一线,直面瘟疫。
霍乱是有可以治疗的方法,可这里是古代,有太多不可抗力。
陈决只是一个普通人。
陈决被他抱着,微微顿了下,把下巴抵在了他肩头,跟他笑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是个医生,知道怎么预防,你们在外也要时刻预防好,包袱里面除了衣服,我放了几块消毒好的围巾,大批量的围巾今天你们在西山扎营后,随着药材一起运过去,酒精煮好后,让每个将士都围一块儿。”
霍继霖说好,他深吸了口气把陈决放开了,跟他道:“有时间就多睡觉,能睡就睡。”
这句话说的像笑话,他知道陈决这段时间都不会再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陈决看他翻身上马,等他走后才进了济世堂,没多久就忙起来了。
济世堂原本的后院现在成了病患集中处,药已经熬煮上来,满院子中药的味道。
霍继霖搭建的医棚没用三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已经住进去了第一批患者。
陈决、何大夫、何御医、祝大夫、曲大夫等各大药房派遣来支援的大夫也住进了医棚。
天气已经到了炎热的时候,医棚是雨布搭建的,棚子上面士兵们给砍了很多的树枝竹叶遮阴,在通风的西山脚下条件比想象中好很多。
何御医看着这医棚暗暗的点了下头,还得靠霍继霖,他真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的把数十间医棚搭建起来。
而且尽可能的考虑周全了,每个医棚消毒、角落撒上了石灰粉,防潮防蛇虫。
这是上一次抗洪时积攒下来的,所以士兵们从善如流的给弄好了。
医棚搭建好后柳县令来看了,特意请了道观的老师傅亲自给点了香,香火味伴着艾草、茯苓的中药香味,无形中给人一种安慰感。
祝由术也是中医的一种,焚香祈福是其中一环。
柳县令看霍继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医棚盖起来脸色好点儿了,不再是一片死灰,终于开始重整精神去筹募慈善捐款及物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