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但当到第三天,死亡的病人数目破十,医棚人数骤增到一百二十一人时,且还没有找到病灶源头,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继续增加……

柳县令的那点儿信心再一次崩塌了。

没有一剂药到病除的神药,没有足够抚恤的银子买药,甚至连后面的粗粮都没有了,怎么可能渡过这次难关呢。

当死亡人数超过百,他的官帽不保,当人数超过千人,他的性命不保……

柳县令看着主薄报上来的数据,眼前一黑,晕倒了。

性命攸关,他这几日忙碌且焦虑,没有撑住。

衙役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感染了瘟疫,慌着要去叫大夫。

他叫着:“完了,完了,县令大人都被传染了!县令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主薄冷斥他:“慌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要取而代之吗?

柳县令又被气醒了。

他蹒跚着回家立遗嘱,交代后事去了。

他在任期间没有遇到这样的瘟疫,可知道十多年前瘟疫是如何凶险的。

他的一位老师就是因为瘟疫而被撤职查办的。

他认为自己也到头了,洪涝灾害已经让他头疼万分了,虽然没有人死亡,可这一季的庄稼全都毁了。赈灾粮就那么多。

还没有完全度过这个灾害,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

要知道瘟疫比洪水更可怕。

瘟疫虽也是天灾,可祸害是真实的,死亡人数也是真实的。

他这个镇一旦死亡人数超过千余就是他这个县令没有做好疫情防控,不仅他的乌纱帽不保,性命也堪忧。

而今年情况尤其凶险,新皇初登基,财政吃紧,能给他们拨冗的款项根本就没有多少,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双位数了,这还是霍继霖的那个夫郎发现的早,如果不是陈决发现前来看诊的人都是同一症状,疫情不会控制的这么快。

可每天都在死人,疫情还没有良好的药。

所以柳县令跟他夫人道:“你收拾下东西,带着孩子回乡吧。”

柳县令的夫人姓袁,袁夫人看他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急道:“那你呢?老爷?”

柳县令面朝北道:“我对不起圣上,对不起东岭县的百姓,准备以死谢罪。”

“……那,那用银子买呢?”袁夫人说。

柳县令转头冷笑道:“银子?多少银子能买我这条命?我有多少银子,我在这个地方为官十年挣得俸禄有几两?除了你打扮、应酬还剩几两?”

袁夫人咳了声:“这一次募捐的呢?”

柳县令闭了下眼睛:“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我怕诛九族。”

他这个县令是外地官,这里的商家、员外每年除了交税也只是意思性的进点儿贡,前些年他还刚正不阿,不贪,想着能再往上走走,后面这两年不想往上走了,可也没有人给他上供了。

他想着能平平稳稳的在东岭县待到告老还乡,可哪里想到这两年动荡不安,先是战争、后是洪水、瘟疫……

他在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也没有罪恶到如此报应吧?

他这为官十年,到头来清点家产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啊。

袁夫人看他确实一点儿办法都没了,忍不住道:“那个霍总兵看着很有能力,你去跟他商量办法呢,他夫郎不是有个药坊吗?要不我去见见他,让他的药坊给出点儿力?”

袁夫人也想约着总兵夫郎聊天喝茶的,奈何这半年一直没有约上,霍总兵这个夫郎好似除了对医学感兴趣外,其他都不感兴趣,那些赏花、喝茶他都不来。

柳县令只是呵呵的笑了声:“【陈氏药业】也是要挣钱的啊。”

商人无利不起早,霍继霖之前宁肯放着这个总兵职位不当也要先成立陈氏药业,为的不就是赚钱吗?

他不趁着这次机会趁火打劫的赚银子就不错了,还想让他伸以援手,想都别想。

这也是柳县令绝望的地方,瘟疫最缺的就是药,而霍继霖这半年间垄断了药材,他这么积极的筹建医棚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本质上是个商人。

柳县令冷笑的想,等朝廷库存的药用完后,他就该卖他的药了,到时候坐地起价也没有办法。

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柳县令挥手赶下去了:“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带着咱们儿子走,就当你为我们柳家留下香火了……”

等袁夫人哭哭啼啼的走了后,柳县令深深的叹了口气:“天要亡我。”

柳县令第二天坐在案桌上想写一封陈罪状。这样的瘟疫他拯救不了了,在缺银缺粮缺药的情况下,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算是一个青天好官,但他也没有多少恶,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放弃了百姓的时候也放弃了自救,想一死了之,求上峰看在他辛劳这么多年的份上陈情饶恕他的家人。

他以死谢罪。

只是端坐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在纸上落下。

太难写了。

正当他枯坐在案前时,衙门跑了进来:“县令大人!您快去主持慈善募捐!快!”

“什么?”

“陈氏药业带头募捐,此次用于疫情的所有药以成本价供应我们医棚及济世堂。桐油纸厂除了贡献所有医棚所需雨布外,还带头募捐了千两白银,张氏江南布庄募捐此次所有医用麻布外募捐纹银八百两……东庄董家药铺募捐药材千两……何家酒庄募捐此酒千坛用来提炼消毒……”

不是霍继霖故意拖后这几天募捐,一是时间紧急,先紧着建医棚,二是他也要看看柳县令的态度,县衙不能袖手旁观,当确实是尽力之后他们才能好援助,这也是每个商家愿意捐赠的点儿。

当这方土地的官不是贪污受贿的官员,愿意把他们百姓放在心上时才值得他们捐赠。

柳县令抖着手接过了募捐名单,待看到数十万两的银子时,终于重新把官帽戴在头上,火速前往募捐地。

“快,快,不用轿子了!骑马!我也会骑!对了,告诉夫人,先不用走了!让她继续去熬粥救济!不用整天喝茶了,也喝不来几两银子!”

柳县令歪歪扭扭的骑在马上,热风吹在他脸上,让他如死灰的心在此刻终于活动了。

等到达募捐地,看到霍继霖在红纸上誊写募捐商家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是看着陈氏药业的几个大字,柳县令眼睛发热。

他昨天晚上还说自己夫人想多了,霍继霖是总兵不假,可他同时也是一个商人,虽然他名下的产业全都是以他夫郎的名义,但柳县令笃定他是幕后人,他夫郎不过就是个挂名的人。

能有这样心计及城府的人绝对是奸商,这个时候不发国难财就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会施以援手呢。

可偏偏霍继霖施以援手了。

陈氏药业不仅带头以极低的价格解除了衙门的财政危机、给官府这么大的支持外,还联合了东岭县的各大商铺东家筹集善款,他给自己解决了财政危机。

这才是救命的良药。

这一路柳县令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霍继霖会这么做。

虽然一直都知道霍继霖很厉害,能从一个泥腿子立下战功再到让威武将军特意嘱咐的总兵职位时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他训练士兵一呼百应可以,他也可以在商界、在他的药界一呼百应,但他两个都能一呼百应的时候就让人忌惮了。

柳县令看着在一众富人圈里依旧鹤立鸡群的霍继霖心情复杂。

他感谢霍继霖的援助之恩,可心里未尝没有生出忌惮之情。

不过他就是想想,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次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强大,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所以柳县令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朝霍继霖走去。

“霍总兵!”

他想跟霍继霖说些激荡人心的话,但霍继霖没有时间跟他寒暄,看他来了,立刻把这里的事交给了他:“柳县令来了就好,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其他镇上筹建医棚,”

“……什么?其他县府?”柳县令觉得自己思路跟不是他的想法了。

霍继霖点头:“对,现在人数越来越多,其他县府也要隔离治疗,要不会更多,在解药还没有研发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隔离。”

对的,不只有他们东岭县有瘟疫,其他各城镇都有,甚至已经蔓延到了京城,谁也不知道这瘟疫是从哪儿传来的。

只是在这短短几天内蔓延开来。这也是柳县令绝望的地方。

他绝望就想到了以死谢罪,而霍继霖在千方百计的营救。

柳县令为自己的无能加小鸡肚肠惭愧,霍继霖不仅仅要给自己的东岭县贡献,还要给其他的县府,这是何等的胸怀?

他想给霍继霖磕两个头,或者扇自己两个耳光。

但现在他有更想问的。

“解……解药会出来吗?”柳县令问的结巴,他不知道为什么霍继霖能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他是怎么相信一定会有解药的呢

霍继霖看他一眼:“当然会有解药。”

柳县令想,霍总兵真是对自己夫郎有信心啊。

不过柳县令也期盼着陈决早日研发出解药。

陈决在没日没夜的研发特效药。

霍乱在后世已经不是疑难杂症,也有了解药。

针对霍乱的药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地域不一样,水土不一样,年代不一样,人的免疫力、抵抗力都不一样,药的力度及药性都不一样。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针对这个时代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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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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