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霍继霖看着前面走的如履平地的陈决说:“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怎么管得了?”
周荷花一针见血的道:“那肯定是你挣的不够多,你要是打来一头野猪,足够吃到过年的。陈决就不需要上山了,你说我说的对吧?”
霍继霖磨牙,赵春忙着打圆场:“想打野猪也得有野猪打才行啊,以大林的身手,老虎都没有问题的,更别说野猪了……等野猪来的时候,你看着……”
周青山跟在旁边实在忧心:“可别盼着野猪下山,”
前面要上山了,周青竹想伸手扶陈决,陈决摆了下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周荷花担忧的说:“可你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
陈决只好跟她解释:“我就是为了好生才多活动的。”他也不是要让周荷花奚落霍继霖的,而是生产前必须要多运动。
他以前很喜欢跑步、登山,但现在挺着肚子也不好跑动了,所以就剩下登山了。
既然要运动,当然要选一个他熟悉的了。
既能挣钱又能运动,合二为一。
周荷花很惊讶的啊了声:“生产前要多运动?!你不是说要先保住吗?”
这是她的盲区,毕竟她没生过,她还想着等她怀上后一定跟抱着金蛋一样,安安稳稳呢。
陈决说:“头三个月要稳住,等月份大了就要多运动,你可以选一项你喜欢的运动,不用激烈运动,但要持续运动。”
周荷花跟别人不一样,她家不需要她干活,陈决想着就多嘱咐了她一下。
周荷花全都点头如捣蒜,也顾不上去挑霍继霖的刺了。
霍继霖全程跟在他身后,陈决从外表来看确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身上瘦,但有肌肉,每天切切剁剁没少练他的刀法。
身体是没有问题的,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想不开跳崖呢?
等到了山林里,众人便一组组的分开寻找草药了,陈决这些日子普及了一些基本的秋冬药材,除了虫草,其他的能挖的顺带着也挖。
所以挖着挖着就只剩霍继霖跟着陈决了。
霍继霖把缰绳给他:“你牵着马,我来挖。”
运动行,弯腰挖的活还是不方便的。
陈决看着他,想说点儿什么,比如重提一下和离的事,他快凑够银子了,自从教会了周青竹他们挖虫草后,他挣银子的速度快了很多。
刚才周荷花嘲笑霍继霖无法养家的事其实不对。
早晚都要走的,还是别拖了。
但霍继林这几天伏低做小的,让陈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霍继霖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会给他机会,提着锄头往那边走:“那里有一堆,你的运气不错!”
“……”
陈决便没有说。
他牵着马缓慢的走,这片松树林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树底下铺着很厚的一层,而大多虫草就长在这样的地方。
陈决虽然很小心,但还是踩踏了一下,虽然几乎立刻抓住了马鞍,稳住了身体,但也被吓了一跳。
而霍继霖朝他大步的走了过来,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几乎是几步就过来了,跟兴师问罪似的:“不是让你只走好走的路吗?你知道嘱咐别人,轮到自己就不会了吗?这几根虫草就非得要挖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火陈决也有点儿上火:“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是故意的,霍继霖凭什么这么说他。
“跟我没有关系?”
霍继霖简直气笑了:“我是你相公,你跟我说有没有关系?!”
他也不让陈决反应过来,继续说:
“你这还没有问题的时候别人就说我了,你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你说他们怎么说我?说我是渣男,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活?让你挺着个肚子还要挖药!
你这个孩子要是不想要咱们就不要,但你别拿着自己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他不喜欢孩子,不在意孩子的死活,但孩子的死活关系陈决的命。
霍继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现在手还有点儿发紧。
霍继霖简直有病吧。
陈决不想跟他说话,转身想走,霍继林拉住了他,一直拉着他到了平坦的硬地面上。
陈决把他甩开了:“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出任何事情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霍继霖猛地回头,他靠的太近了,几乎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姿势,眼神是狠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陈决面前放大时,陈决瞳孔放大,下意识的往后扬,他的身后是平坦的路,如果是山崖,他一定掉下去了,就跟被人推下楼梯的时候一样。
霍继林在他踉跄的时候揽住了他的腰,在他稳住身体的时候问:“害怕?”
陈决心跳的非常快,以至于他都没有顾上霍继霖以什么姿势拦着他,他看着霍继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在试他。
他是拿着他害怕的事情试他。
陈决终于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
霍继霖还笑:“我也没看出陈医生你有暴力倾向啊,怎么动不动就想打人啊,这么有本事怎么被人推下了楼梯呢?嗯?”
霍继霖手在陈决腰间收紧了,他能感觉到陈决战栗的身体。
霍继霖就看着他从冰冷到愤怒,咫尺之间。
平时绝不会有人敢这么对陈决说话,因为能接近他的人都少,无论是他过于出众的长相,还是他过于决绝冷冽的性格,都会让想要靠近他的人退避三舍。
爱慕他的人怕配不上他,又怕被他伤害拒绝;
敢于亲近他的人看不透他的内心。
自己就是唯一的例外了。
他是最了解陈决的人,曾经的最痛恨的人,那互相伤害起来没有心理负担。能让他毫无防备的打开心理防线。
他要让陈决走出内心的泥沼,就需要剖析他的痛苦,疼才有活着的感觉。
霍继霖虽然不是医生,削骨挖肉的典故还是知道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沉疴当需重药医。
陈决被推下楼梯致死,最恨的人当属于自己。
他知道陈决肯定恨死他了,所以在看到陈决扬手的时候飞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而他一只手揽在陈决腰上,没能抓住陈决的两只手。
陈决浑身在抖,霍继霖还用反问的语调,配上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特别讨打,陈决这只手挣不出来,用另一只手打了霍继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这个山林里还是非常清脆的。
把刚想来报告下挖药成果的周青竹直接震在了原地。
他想,完了,这俩人打起来了,上次是吵架,这次直接动手了。
还是因为孩子的事吗?
你说大林哥怎么就走不出来了呢?
不就是头顶那点儿绿吗?
这满山的绿人家山说什么了吗?
上一次霍继霖铩羽而归,这一次他又卷土重来,被陈决打了一巴掌。
虽然预料到重药之下肯定会惹怒陈决,但也没想到会挨一巴掌。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霍继霖不敢置信的顿住了,反应过来后浑身透着杀人的气息。
攥着陈决的手腕都用了力气,大有要把他捏碎的样子。
陈决挣不出来就冷冷的看着他,他也是有逆鳞的,被人推下楼梯就是。
两人跟斗牛一样僵持在原地,周围的风都像是停止了。
真的。
刚才起风了,要变天了,他大哥说今天要早些回去,晚上可能要下雨。
可现在他觉得这两人之间也要变天了。
周青竹看着靠的极近又箭弩拔张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两人以前的时候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他以前去他家都不见他们俩交谈多少,这怎么这才多久就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呢?
真的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周青山已经回来了,手里也提着两只兔子。他刚才去设套的地方看了,收获不算太多,不过要变天了,还是早点儿回家。
他正要喊霍继霖,周青竹连忙拉住了他:“先别去!”
周青山这会儿也看见那姿势古怪的两人了,从背面看,两人……挺亲密的,霍继霖抓着他夫郎的手腕,跟要干什么似的。
但再仔细看两人那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了。
“……他,他们俩吵架了?”
周青竹点头:“陈哥打了大林哥一巴掌。”
周青山啊了声,片刻后道:“一定是大林说了什么话惹陈大夫生气了。”
周青竹点头:“肯定是。”
陈决打完那一巴掌像是泄了气一样,他冷冷的看着霍继霖:“松手!”
他一点儿都不想看霍继霖了,霍继霖不是害死姜心禾的罪魁祸首,他自己是,他认了。
他被姜心禾的弟弟推下楼梯致死,他也认了。
他什么都认了!凭什么霍继霖还要把他的伤疤揭开?!
他凭什么站在制高点儿评判他?
“我说让你松开我!放手!”
霍继霖咬着牙道:“你打我这么一巴掌就让我放手?!”
陈决挣不出手来,抬脚要踹霍继霖,但他挺着一个肚子已经不能很准确的踢中人了。
用力过猛,还差点儿闪着自己,霍继霖还该死的掐着他手腕,无论他怎么踢都没有松手。
陈决第一次感受到体力的差别。气的脸都红了,瞪向霍继霖的视线狠狠的,如果视线可以杀人,霍继霖被杀死好几次了。
“你打回来吧,换我推你一次行吗?”陈决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冷冷的说。
霍继霖深吸气,深吸了好几次气,才把手放下来。
看着陈决倒退几步,挺着的肚子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霍继霖想伸手扶他,伸出一半去又狠狠的收回了。
被打了的那一半脸还火辣辣的。尤其是看到后面鬼鬼祟祟偷看的周青山兄弟俩,这脸跟烧了一样。
霍继霖这辈子不曾被人打过脸。
陈决是第一个,估计也是唯一的一个了。
陈决好样的!
他等着。
霍继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我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生完了再说。”
陈决懒得理他,连看都不想看他,径自往山下走,周青竹连忙跟上他:“陈哥,你慢点儿,慢点儿。”
半路遇上周荷花跟他相公,周荷花眼尖的看见了霍继霖脸上的巴掌,哎吆了声:“大林你这是怎么了?被野猪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