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荷花相公都没能拦住她快嘴,干笑道:“胡说什么呢?”
霍继霖铁青着脸不说话,周青山挠了下头发,咳了声:“要变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是要变天了,已经起风了,树叶在风中哗啦啦的。
这一路在周青竹慢点儿及周荷花的‘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的声音里走下来了。
而吵架的两个主人公却一言不发,两人的脸色也跟越来越沉的天一样。
于是最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只余马祖宗的马蹄声及风吹着树叶呼啸的声音。
山路太长,如果没有马骑,要走上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风起了,天也阴了,仿佛真的会看人的心情一样。
陈决走了这一路,心里的愤怒已经冷却下来了,等到家门,等周青竹跟周荷花他们都走后,陈决跟霍继林道:
“明天去和离。”
他没有再等霍继林说什么,径自进了屋。
他也不需要再等霍继霖想什么理由去跟村里人解释,反正他也是我行我素的人,不需要在意别人的视线。
他的行李好收拾,他记不太清原主结婚时有什么嫁妆,大概有两床被子,还有炕上这个樟木箱子。
他来了后,在这个卧室里添了不少东西,无菌室是他花费最多的地方,只不过这些东西都带不走了,他总不能把窗户拆了,墙扒了。
所以陈决只把箱子收拾好了,樟木箱子还挺大,里面有一部分是霍林的衣服,夏天的、冬天的,陈决也全部给他拿出来了。
银子不需要分,最近每次去卖药材他都分给霍继林了,霍继霖也都收了。
所以好算账。
陈决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都放进了樟木箱子里,最后合上箱子。
霍继霖阴沉沉的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大林啊,怎么站这儿啊?”
霍继霖回头,原来是周青竹拉着刘大叔来了。看样子是周青竹说的。
霍继霖没说话,刘大叔还笑着问:“进去啊,都起风了,站门口干什么?”
他推着霍继霖进了屋,刘青竹也提着篮子朝陈决笑:“陈哥,先别收拾了,先下来吃包子,我爹包的,肉渣白菜馅,皮薄,馅多,可好吃了。”
周青竹眼睛在陈决收拾的樟木箱子上转了一圈,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要是他早点儿跟他爹说,早点儿来劝的话,两人是不是就不能闹成这样?
他现在还没有跟他爹说是什么原因,只说两人吵了架,让他赶紧来劝劝。
包子是新包的,还热乎,周青竹看还矗立着一言不发的的霍继林跺了跺脚,去伙房拿了碗筷。
除了一篮子包子,还有粥。
这样的好饭就是一家人一起吃的,今天他们全部上山了,刘大叔就在家包包子。想等着热热闹闹吃个饭,却没想到这俩人闹成这样。
周青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那几天都没事了的,怎么今天爆发的这么突然呢?
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只知道不能让陈决生气。
陈决坐下来吃饭了,他已经不再生气,只等着明天和离后离开这里了。
他一边吃包子一边想,怎么跟刘大叔说,刘大叔的饭他都快吃成家常饭了。
这半年,他也把刘大叔一家当成家人了。要走的时候,他们还是成了他的牵绊。
早知道不应该这么亲近的。
周青竹看着还站在的霍继霖笑:“大林哥,你也吃啊。这边坐。”
刘大叔在椅子上坐下来,笑着说:“对,有什么事咱们吃完了饭再说,”
霍继霖被推着坐到了陈决的对面,一言不发的开始吃,筷子夹碟子里的酸辣小胡瓜咸菜时碰到了陈决的筷子,陈决连小胡瓜也不吃了。
霍继霖脸就绷的更沉了。
刘大叔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在这个时候插话道:“大林啊,决哥儿这月份已经不小了,都八个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你可不能惹他生气啊,有什么错,就跟他道歉。”
霍继霖放下了筷子,他怎么道歉?陈决打他一巴掌还没有跟他道歉呢?他们俩都看不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吗?
刘大叔看见了当没看见,笑着说:“这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陈决也吃饱了,放下勺子,跟刘大叔说:“我已经决定跟他和离了,明天离开这里,刘叔,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
刘大叔怔了下,他知道陈决的性格的,以前不熟悉时不知道,但这几个月知道的很清楚,陈决要做的事都是决定好的,绝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人。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闹到要和离呢?
和离是多么大的事啊。
刘大叔急道:“孩子,可不能这么胡来,你马上就要生了啊,不能和离啊!大林!你说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继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决:“我错了,咱们不和离行吗?”
霍继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而去。
他以前做事手段都很直接,尤其是对上陈决的时候,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他也忘了,陈决比他更干脆,抛弃的更容易,以前他还有陈院长、周主任,有中海医院的众人,他不能说走就走,但现在他孤身一人,他不再在意这里的任何人。
这些日子能留在这里大约是他的极限了。
霍继霖使劲攥了下拳头,为自己找理由。
他也想循序渐进的让陈决走出抑郁症来,可没有时间啊,陈决马上就要生了,他也天天想要离开这里,无论是等他离开这里,还是生产完,都会面临着更严重的抑郁症。
可不管怎么自我开脱,结果就是他的重药下的太大,陈决连他一起踹了。
陈决朝着众人缓缓摇了下头,他意已决。
刘大叔跟周青竹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陈决站着门口目送了他们一会儿,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出来的羁绊,今天斩断了。
外面风更大了。树叶吹得哗啦啦的响,最轻、最早泛黄的槐树叶乘着风飘飘杨杨的落下,像是一场树叶雨,为夏天送别。
还挺好看的,也很有意境。
陈决默默的看着。
相比起冷静到跟冰雕一样的陈决,霍继霖的脸跟外面的天气一样,风雨欲来,又强自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压抑不住而爆发。
然而还没有等他爆发的,老天先变脸了。
傍晚的时候风大到能吹着箩筐跑了。
霍继霖眼疾手快的抓着从墙上吹落的背篓,挂在墙上都被吹下来了,更别说树枝在吱呀的响了。
“你进屋!”霍继霖朝正在抓另一个背筐的陈决喊道。
陈决的头发被风吹开了,
前几天他把头发剪短了一截,好洗也好干,用簪子插好后别人看不出来。
古代人都不剪头发,身体发肤来自父母的念头太深。
所以日常都是挽成簪子别着。
现在被风一吹,木头簪子直接散了。就算剪短了一截,也影响视线,他一边抓竹筐,一边回头看喊他的霍继霖。
霍继霖朝他大喊:“快闪开!”
树上一截树枝咔嚓掉下来。
霍继霖冲上来,把竹筐扣在他头上,那截断树枝砸在霍继霖背上。
倒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划了一道口子,在
给原先刀口伤疤上又添了一道而已。
陈决给霍继霖上了药,血已经止住了,不算严重。
但陈决还是跟他道谢了,道谢后医嘱:“这几天注意下伤口,不要背重物。”
没有一句废话。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决的头发自己绑了一个马尾,因为刚才太着急,没有挽簪子,直接用一根草绳绑起来的。
然而依旧好看,额前几缕碎发衬的他越发的显小。那张不拘言笑的脸也因着这张略显青涩的脸显的没有那么冰冷了。
霍继霖默默的看着他,这是陈决十九岁的样子啊。
他在陈决的眼神里,把头转开了。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霍继霖阴沉沉的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陈决也在看,现在院子里干干净净,能被吹走的都吹走了。
树上的大公鸡早已经带着母鸡小鸡躲进了鸡窝里。
马厩里的马祖宗也像是预知了天气,闷头苦吃马厩里的草。
正吃着,树上又一根枝条咔嚓断了,砸在结实的屋顶上,然后又落下来,罩在马祖宗的门面上,马祖宗使劲甩了几下头,才把树枝甩开,继续低头吃草。
陈决把视线移开了,看院子里另一个榛子树,这棵树更高,
风吹的树叶哗啦啦的响,不知道明天榛子落多少。他还没有吃过这棵树上的榛子呢,明天走了,以后也吃不上了。
陈决也看向远处,远处的山间也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落叶纷纷,那种出大片的感觉,要是有相机有好了,陈决微微摇头,他已经好久没有去想念现代的家电了。更别说看部电影了。
“关门吧,风太大了。”霍继霖站起来去关门。
这次是商量的话,
陈决点了下头,最后看了下马。
心里在想,幸亏马厩盖好了。刘大叔说立秋会下雨,果然是,老一辈的的智慧真不能小看。
他以前也一直很好奇,二十四节气怎么做到那么准确的,现在更加觉得神奇了。
霍继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的他衣服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散了,最后才关好门,大约是因为毫无形象,回来的时候他脸色铁青。
陈决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因为伤出问题就没有再看。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等明天和离了。
陈决上了炕。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点,天黑不过是因为阴天。所以陈决躺在炕上有一会儿没有睡着。
另一边的霍继霖也没有睡着,正在不耐烦的翻身。
陈决翻了个身,背对着霍继霖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雨是在半夜的时候下起来的。
而且还是雷雨交加。
滚滚的雷声让陈决睡不好,且化成了具象的镰刀挥向了他梦中。
这次他梦中那个被砍的人回头了,借着雪亮的刀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那赫然是霍继霖。
于是陈决的喊声终于也出来了:“霍继霖!快躲开!”
就跟下午霍继霖跟他喊的一样。
“快躲开!”
他躲不开了,那把刀结结实实的劈在了霍继霖的背上。那长长的扭曲的疤痕像极了天空中劈过来的闪电。
陈决喊完那一声后,猛地醒过来。
而窗外一声明亮的闪电劈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雷电,跟劈在窗户边上一样,透亮度极好的纱窗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窗户是特质的,不怕风雨,所以没有关上木板,这一会儿显的那么亮。
陈决心跳急促如鼓点,他有点儿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有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向了旁边的霍继霖。
霍继霖好像也不对劲。
呼吸急促到隔着小桌子都听的很清楚,像是喘不上气来,眉头紧锁,牙齿在上下打架,用力过度都在咯吱咯吱的响。
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但他也在极力的控制,因为痉挛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子。
陈决待要再仔细看的时候,闪电过去了,屋里又重新一片黑寂。
陈决摸索着把小桌子移到一边,爬过去看霍继霖:“霍继霖,霍继霖,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