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娘别急,等下次晒干了,咱们不急着挑去镇上卖,你和爹到时先把干的挑回来放家里,反正屋檐下够大,实在不够,再搭个茅草棚用来放就是。”

李桂琼道:“只能这样了。不行,咱家有空的话还是搭个棚子,反正就是竹子的事,大不了把菜地减少两垄。”

陈福生闷闷道:“等雨停了我就去砍竹子回来搭。”

路程弯了弯眸,陈琳琳和陈溪也跟着笑起来。

雨下着下着就没再停下来,路程想到房清同他说的事,知道孰轻孰重,便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和几个人说了声。

“你说的是真的?!”

没想到在他们没在家的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家人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愤怒充斥着几人的胸腔,都快要把他们气爆炸了。

目睹陈家人的变脸过程,许是受他们情绪的影响,才平和没多久的路程心里的戾气也隐隐涌动着,叫嚣着要冲出来,他一直都记得自己刚过来的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喝的那碗米汤都清的看不见什么米,说是饱了,也不过是喝了足够多的水和野菜罢了,半点儿不顶饱的。他缓缓吸了口气,这才把那股冲动给极力按捺下去。

他们本来就只有两亩地,种的粮食不可能够吃,靠着他们平日挣的那几文钱,这段日子日子才好过一点点,没想到就这样还有人来打他们的主意,简直就是天杀的。

李桂琼气红了一张脸,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本来因着下雨烦躁就生出了几分闷气,这会儿更是被这事给气得眉毛一竖,忍不住忿忿骂道:“张萍她怎么敢?”

但他们就还真敢。

路程看得都有点怕她把后槽牙给磨断了,但他们正气头上,总得给他们个时间发泄,他就没劝。

要是事前他知道这事,刚才张萍就不是被他打一顿的事了,回想起这事,别说李桂琼他们,路程自个儿都有点手痒。

陈溪一个平日里瞧着没多大脾气的小伙子,这会儿也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看了眼他娘,垂眼阴测测冷笑:“他们家还有什么不敢的,去岁方发财偷了他们邻居李家的鸡,人家李家都见到了,上到他们家讨说法去,结果他娘地上一坐,哭着喊着撒泼不让人家进门找,那只鸡还不是进了他们一家的肚子里,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抢,一家子就没个好东西。”

那事闹得还挺大,那会儿已经临近过年了,家家户户好不容易养大的鸡就等着过年的时候宰呢,谁知道就这么被一个无赖给摸了去,就连里长都过来了也讨不回来,里长倒是想硬气,奈何张萍把刀搁在脖子上,还威胁他们,要是他们敢把‘他们家的鸡’抢走,她就死给他们看。

李家的人又气又恨,奈何也没办法,他们太不要脸了,那把刀就这么搁在脖子上,看着人心惊胆跳的,他们倒是希望她割下去,要是真死了,他们还省心呢,只是乡亲们都在看着,要是他们真强硬着把鸡抢回来她一不做二不休真割下去岂不成了他们逼死她,到头来他们不仅丢了鸡还被人家戳脊梁骨骂杀人犯甚至可能害得自家人被砍头,李家没办法只能吞了这委屈,想想就让人犯恶心。

他们哪个不明白张萍就是打着这个算盘呢,她丈夫黑着脸在一旁什么都不说,她和小儿子一唱一和哭爹喊娘的,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要说李家也是倒霉,偏偏和这么一家人当了邻居,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后来里长过意不去,偷偷让家里的老太太给李家送了些其他东西过来,这个事才算是完了。

但也因为这事,家家户户把家里长大的鸡看得更紧了,出门的时候恨不得在大门上多挂几把锁。

李桂琼他们分明也是想到了这事,脸色顿时像吞了一个苍蝇似的难看,更是一阵犯恶心。这样的人要真打定主意上他们家来,到时他们去哪里说理去,岂不是要吃了这个哑巴亏?光是想想就让人大为恼火!

即便事情还没发生,但方家是惯犯,既然事先知晓了这事就不得不防。一家人都觉得绝不能这么算了,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有什么法子能不让他得逞了。

“那怎么办呀?”小姑娘见大家都不出声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也是见过方发财摘人家果子的事的,这会儿听着路哥哥说这人可能把主意打到他们家身上,气得都哭出声来了,忍不住红着眼骂道,“他们这么坏,为什么不能早点死掉啊,二哥没干过坏事怎么就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好人没好日子,坏人四处祸害却什么惩罚都没有,老天爷好不公平。”

小姑娘头一次这么觉得老天爷偏心眼,心里更是愤愤。李桂琼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得脸色一白,心肝胆颤的,忙捂住她的嘴,又气又恼地瞪她:“闭嘴,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以后可不许说这些了。”

骂完了忙看了眼天,抖着唇又小声念叨着:“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您千万别当真的去,她还什么都不懂。”

老天爷的事是他们这些人能议论的么,李桂琼向来谨言慎行惯了,尤其是头顶上天的事,这会儿更怕陈琳琳这话被老天爷听了去,要是有个万一,那岂不是要遭天谴?越想越后怕,瞪着小女儿的双眼都不由地凌厉了起来,怎么都这么大个姑娘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的,也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嘴巴,要是真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看来她和孩子她爹得了空还是要管管才行,李桂琼一阵后怕地想着,家里现在已经这样了,要是再来点什么事,她怕是都不想活了。

小姑娘蓦地被亲娘给凶了,愣愣的回望着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眼中满是茫然,半晌她嗫嚅了下,满是受伤道:“娘,你怎么这么凶我?”

心里却满是不服,她又没说错,为啥娘要骂她,真是好伤她的心。

李桂看着她满脸受伤的样子也心疼,可心疼归心疼,想到她说的那些话咬咬牙又狠下心来。她嘴上不说,心下却一阵庆幸,还好下着雨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一家在,要是这话被外头的人听了去,也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闺女,琳琳才几岁,怎么能受得住那些人背后说她恶妇咒人死什么的。以前陈妮过了年纪没嫁出去的时候那些话都那么难听,那时她都十几岁了还是偷偷地躲着哭,她都不敢想小女儿要是被人说会发生怎样的事,她年纪最小,平日里也受哥哥姐姐宠一些,有些事她都不知道,说话有时也不知道要有分寸。

哎。

小姑娘见她娘不吭声,捂着脸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路程看得揪心,拍了拍她的后背,见陈溪和陈福生都没出声,也知今日这顿训小姑娘定是逃不了的,人家教育自己孩子的事他也不多嘴。

李桂琼见她伤心,到底没忍住,板着脸道:“哭什么,说错话了就该认错。”

陈琳琳抬起通红的眼:“我又没说错!”

李桂琼眉毛一竖:“还敢顶嘴?”

“知错了以后就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听到了没有?”

陈福生拉了她一下:“赶紧向你娘认错,你娘也是为你好。”

“……”

小姑娘瘪瘪嘴,被逼得委委屈屈的认了错,即使她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娘亲不高兴,爹娘都让她认错,她应当是有错的。

屋里的气氛沉闷焦灼,让人一度喘不上气来。

路程垂着眼没出声,他拍拍她的脑袋,无声地安慰她,这是他们这些人的信仰,老天爷就是他们的天,再怎样都不能说不好听的话,即使听起来有些愚昧,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不会去试图说服他们。

陈福生把妻儿的愤怒都看在眼里,他胸腔里何尝不是憋着一股子气,身为一个汉子,更是看不得自家人受欺负,他握着拳头哼哧哼哧喘了好一阵的粗气,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拿过刀子把刚扛回来的竹子给破了,打算做成一根根一头尖的长刺。

路程瞧见了,眼皮顿时一跳,不多时便知晓他打算做什么了,这其实和日后的护栏差不多,他们院子是有围墙,可上面到底可以爬进来,要是有碎瓷片倒是可以用水泥弄在墙上,只可惜如今是下着雨是不成了,不过要是能在底下的地上打上一些尖刺,外面的人要是进来,怕是也要掉一层皮。

李桂琼和陈溪也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当即就拿了柴刀过来帮忙,客厅里顿时就变得乱糟糟的,没开的竹子和削好的竹刺都扔在了一边,他们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乱的,别让人真摸进来他们家才是真的要乱。

不过柴刀就那么几把,路程想帮忙也帮不上,干脆跟小姑娘去了厨房,不久前小姑娘和陈溪去割草的时候在渠里摸了不少田螺,这个时候的田螺还不肥,尾巴还有螺仔,但也能吃。

小姑娘刚刚哭过了,眼睛还是红的,这会儿还在抽着鼻子,路程看不过眼,捏了捏她的脸,轻声安抚她:“别哭啦,晚上做鱼滑吃好不好?”

刚好今日还剩了不少鱼,还是没那么讨人喜欢的鳊鱼,都卖不完,再挑去镇上怕是也要挑回来的,自家做来吃也不错,这样的天气也不适合晒鱼干。

“真的?”她眨巴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路程瞧见了心一软,装作不经意地曲起食指弹掉那滴泪珠:“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朝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看得眼角抽抽,瞥了他眼,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弹掉了?”

他老早就发现他这夫郎盯着陈琳琳看了好几次,当时他都没想明白他想做什么,直到到了厨房看到他的小动作……顿时就一阵无语。怎么就这么爱动手动脚的,回了房对他动手动脚就算了,他和他之间好歹是名义上的夫夫呢。

对陈琳琳动手……好吧,是他忘了,他是个哥儿,只要不是对除了他之外的汉子动手都正常。

……除了他以外的汉子。

陈朝眼神猛地一闪,竟然有几分心虚。他余光偷偷瞥了眼路程,发现他脸色如常,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路程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要是知道……陈朝想了想这人的性格,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真知道,回了房都不知要怎么讽刺他呢。

路程眼皮微动,瞥了他一眼,似在说:难道你不想?

谁知陈朝也不知怎么的,面色隐隐有几分不自然,还奇怪地撇开了脑袋。

路程微微拧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他,这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朝本来就有点心虚,突然被人这么打量,一时做贼心虚,忍不住大声道:“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陈朝心提了提,极力稳着神色,不想教他看出自己的那些心思,太丢人了。

“没什么,你要多想我也没办法。”路程也只是看了他一阵,见他色厉内荏,心下好笑,两句话把对方给噎住了。

路程从前就想母亲给他生个妹妹,可惜母亲不肯再生,如今终于过了一把当哥哥的瘾,他也是真的把眼前的小姑娘当妹妹宠着的,何况还不是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故而又低声哄了两句。

“好哦。”

听着路哥哥说到吃的,想到他做的那些吃的,小姑娘也有些馋了,顿时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她还是很不明白,想了会,歪着脑袋问路程:“但娘为啥要骂我?”

路程想了想,很认真地告诉她:“因为老天爷会听见。”

顿了顿,他又告诉陈琳琳:“老天爷其实很忙的,天下苍生太多了,有时他会顾及不过来,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听见了……你娘也是怕你骂他的话被听见,她其实也是为你好,你别生她的气。”

这个时代的小孩夭折率很高,在孩子没彻底长大之前,当父母的总是难免会有各种忌讳,就怕哪句话惹了老天爷不高兴,把他们的孩子给带走了。

路程说到这也有些想叹气,这和他所知所学的相驳,但他就是个普通人,自己又经历这么一遭,也很难去说这世上有些东西的存在,譬如自己的穿越,再譬如脑海中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不管信还是不信,对未知的东西多些敬畏也不是坏事,至于其他的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小姑娘低垂着脑袋,不出声了。

路程摸摸她的脑袋,也没再说什么,给她留出消化的时间,小姑娘还小呢,有时候不能理解大人做的一些事也是正常的,等时间久了经历多了,就知道了,都是一点点慢慢学起来的,她娘亲以前或许也是这样过来的,很多人长大后都会长成这世间大多数人们会长成的样子。

田螺还被香蕉叶包裹着,路程倒下来盆里去门口洗,好在当时建水池时也考虑过下雨天的问题,当时用稻草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这会儿出来洗东西也不怕被淋湿了。田螺多泥巴,比那石螺还脏多了,刚倒进盆里一盆水都浊了,他把脏了的水倒掉重新接水。

陈琳琳不知是不是已经想通了,也跟着出来,蹲在门口上看着他干活:“这种螺地里可多了,等到七八月的时候地里渠里都有,吃都吃不完,也没什么人愿意吃呢,这肉都没石螺好吃。”

今日也是她和三哥割草的时候见到了,也就顺手给摸了些回来,都看见了摸回来养着路哥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怎么说也是肉呢。小姑娘默默的想着,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还别说,怪想念前两次吃石螺粥的时候的,那粥清甜清甜的,和骨头汤一样好喝,也不知田螺能不能也煮田螺粥呢,她想吃。

路程瞧见她脸上的心动,轻笑了下,问她:“现在渠里也很多吗?”

陈琳琳点点头,眼睛都亮了亮:“嗯,好多呢,就是还没长大,肉小了点,不够肥。”

“多的话等肥了以后就可以彻底吃个够了。”路程弯起眸子笑了下,默默地想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吃什么。

人嘛,吃喝那是人生大事。

“好的呀。”

把田螺泡好,路程把锅的米先下了,让小姑娘先烧火,晚上他打算做鱼滑,稀粥不需要煮太多,一点就够了,做好这个,他便去宰鱼了。

宰鱼是熟练活,他熟练地把鱼宰了片成薄鱼片,又把鱼片给剁碎,手工剁的鱼糜口感要好许多,这一步其实和做鱼饼是一样的,剁到一刻钟左右,路程手都麻了,好在鱼糜已经躲好了,捏起来有黏性,家里还有年前洗的木薯粉,他在鱼糜里放入木薯粉、盐、磨碎的胡椒粉、葱花和葱姜泡的水一起搅拌到起胶。做好这个,他去地里摘了些青菜回来洗干净,晚上的时候他就做个青菜鱼滑汤。

等路程把炉子搬过来厅里,在厅里忙活的人才把竹子给收拾一下,李桂琼还当他是要打边炉,笑了下:“今晚吃打边炉?不过下雨天吃也合适呢。”

说到打边炉陈溪和陈福生眼睛也亮了一下,对晚饭很期待。

路程眯了眯眼,笑了:“不是,今晚吃鱼滑汤。”

“鱼滑汤?”

路程点点头,把东西放好:“对。”

几人都愣愣地看向他,一时间也想不明那是什么样的汤,他们从前没得吃的时候能有一条小鱼都是直接煮汤的,一锅清汤撒一把菜一家人给分着吃都是美味了,哪里有那么讲究,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过即使不知道程哥儿说的是什么样的汤,他们仍旧很是期待。

谁不喜欢吃东西呢。

鱼骨熬过的汤本就奶白奶白的,再用勺子一勺勺把鱼肉舀到碟子里,够一份了再一起倒下去,等鱼肉开始飘起来了,又下一把青菜,过了青和鱼滑一起舀起来,鱼滑刚熟,又嫩又滑,青菜刚过水,一口咬下去脆脆的,吃着的时候又清爽又舒服,和打边炉又不一样,大家边吃边放,吃一次放一次,等到最后,炉子的汤都喝完了。

一家人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要是日日有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啊,该死的,那个方发财最好别来破坏他们的日子,不然他们定要他好看的,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顿好的,谁要是敢跟他们抢活路,他们一定要和他拼命!

一家人吃饱喝足后,对妄想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人充满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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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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