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直到快到歇息的时候,下了大半天的雨才渐渐小了些,只是到处湿漉漉的,天又黑,这会儿也没法把竹子打进地里了,只能等明日再说。不过,这样的天气,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才是。
可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家可能被盯上的这件事,李桂琼提着的那颗心怎么都放不下,临睡前又把这些日子陈溪卖鱼的钱和许融陈妮俩人给的钱拿出来数,除却花掉的那些和陈妮悄悄塞给她的,其实也没剩多少了,可即使这样,也有差不多半两银子呢,要知道当时买程哥儿回来,他们就是花了他们这些年的攒下来的半两银子,虽说不多,可对他们来说就是全部家底了。数完后她拧着眉头,踌躇着站在房里没动。
陈福生本来已经躺下了,见她这么紧张自己心也提了起来,愣是没法再睡了。
他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媳妇,见她站着不动,他提着心绷着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
李桂琼皱着眉,跟自己的丈夫吐苦水:“我在想咱们这钱藏哪里好,知道有人打这个主意,我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了。”
何况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到处都空荡荡的,连放东西的柜子都没几个,压根就不知道藏哪里去,衣服箱底也不安全,要真有人进来,第一时间也会翻这些地方。这么想罢,李桂琼的眉头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
哎,家里东西少都找不到隐蔽的地方,真是愁人呀。
陈福生扫了一圈房间,见确实没啥地方,也是愁,他手撑着膝盖慢慢握紧成拳头,房里怕是没法放,这倒是难倒他了,半晌他抬眼看了一眼媳妇。
“要不……”他顿了顿,眼神一闪,又看了眼媳妇,有些犹豫,李桂琼见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又气又急,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满眼不耐烦:“你有啥倒是说呀,磨磨蹭蹭的还当自个儿在生孩子呢。”
“……”
“胡说八道什么。”陈福生被他媳妇这话说得脸皮一紧,绷着一张脸垂着眼都不敢看她,尴尬不已,还说陈琳琳说话口无遮拦,她当娘的还不是一个样,也不知孩子都遗传了谁。陈福生也愁,但他不敢说,自己嘴巴又不怎么会说话,怕说了,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那你倒是说呀。”见他闷着脑袋又不出声,李桂琼都要被他给气死了,怎么有人说话有一截没一截的,平日里忍忍就是了,今儿她本来就烦,这会儿他这人把人的心都给提起来了自个儿又不肯说,可真烦人。
猛地又被媳妇掐了把胳膊,陈福生“嘶”了口气,脸色扭曲了一瞬,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要不打断我,我本来是要说的,你一打我,我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李桂琼虎目一瞪,冷笑:“你刚刚说啥,要不再说一次?”
眼见李桂琼又抬起手,陈福生瞬间觉得哪儿都疼,忙道:“我们放柴房吧,咱们柴房那么多柴,没有人会去翻柴房的。”
李桂琼一想也是,柴房里都是柴和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的,他这个钱袋子又是黑不溜秋的,塞在柴缝里,也没人能发现,再说了谁没事去翻柴房。她本就行动力强,这会儿想到就去做,拿着油灯就往外走,陈福生忙跟上来帮她拿油灯。
李桂琼没好气道:“你过来凑什么热闹,我一个人就行了,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陈福生不吭声,也没回去继续睡觉,李桂琼无奈,只好随他去。
夫妻俩想得好好的,没成想一出来就对上了四只眼睛,开门的那瞬,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陈福生。陈福生手疾眼快地扶住人,这才避免了李桂琼摔倒的下场。
陈福生把人扶正,又把油灯往前移了些,发现那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当即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三更半夜的怎么都不睡?不知道的还当咱家这是进了贼。”
“呸呸!”李桂琼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尽是晦气话。”李桂琼心里那个气,她这会儿是真的听不得这些。
陈福生身体一僵,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忙缩了缩,闭嘴不出声了。
倒是陈琳琳,蓦地被凶了一通,本来还有些心虚的,这会儿被凶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小声嘟囔着:“爹,你们不也是没睡么,怎么还说我们呀?”
陈溪见爹娘脸色不对,忙拉了她一下,没拉住,他妹妹嘴巴子快,有啥不满的一股子就说了。陈溪心下一叹,忍不住抹了一把脸,破罐子破摔,同他妹妹一样眼巴巴的看向自己的爹娘。
陈溪辛苦卖鱼这些日子,对自己挣的每一文钱可是非常看重的,即使钱没有落到自己手上,但那也是他们家的呢,哪能由得别人来肖想。如今只不过是张萍的行为很可疑,但谁让他们一家人做的那些事早就在村里传了个彻底,实在是不得不防。况且他们家院子又偏,要是真有人过来,还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想到这些,他哪里还睡得着,恨不得马上跑到爹娘那里去,让他们赶紧把东西藏起来,夜里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当然,他的这些小心思也就是想想,到了客厅,却是半点都不好意思凑到爹娘门前了,好巧不巧的,陈琳琳竟然也没睡,悄悄摸摸的从自己房里摸了出来,兄妹两就这么遇上了,两人本来就喜欢闹嘴,登时大眼瞪小眼的,瞪着瞪着,猝不及防等来了开门的爹娘,一家人就这么聚在一起了。
见是自己的一双儿女,李桂琼拍了拍还怦怦乱跳的心口,缓过那阵后再看一双儿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就满心警惕,打开门又猝不及防的对上他们,差点被他们俩给吓死了,那会儿脑袋一阵空白,一时间把那些坏的事全都想了一遍,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豺狼虎豹,分明是她的儿女们。
她本来就烦,这会儿见着一双儿女,更是觉得糟心,忙推了推陈溪。
“别在这蹲着了,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带妹妹回屋睡觉去。”
陈溪见她脸色不好,忙起身应下来,陈琳琳不肯走,眼巴巴的看着她娘:“娘,你们这是要去藏咱家的钱么。”
她话音刚落,陈溪的眼眸一亮,目光直直落在李桂琼身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折射着和陈琳琳如出一辙的意思。
兄妹俩平日里就喜欢拌嘴,哪次都不肯认输,就算输了下次也得讨回来,还是头一次这么有默契。李桂琼都要被他们给气笑了,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笑骂:“咱们光明正大挣的钱,藏啥藏,反正不会被他们拿了去。”
“真的啊?”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快去睡,不然待会儿别怪我揍屁股。”
“……好吧。”
好不容易把人给哄走了,李桂琼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担心的要命,今夜要没藏好,她怕是都要睡不好了。
*
却说另一间屋里头的,年轻的哥儿眉头微扬,淡淡地瞥向梗着脖子,始终不肯看他的男人,轻嗤一声:“都听到了?”
陈朝哼了声,撇开脸不看他,嘴硬:“那又如何?”
男人嘴上不理不睬的,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着,真的是,他这夫郎想得可真美,他又不傻,休想让他听他的话做那些事!分明是他先前阴阳怪气说他是梁上君子,这会儿又让他爬梁上,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抬眼看了眼黑漆漆的房梁,他们这房子已经有了不少年头,房梁老旧,看着灰扑扑的,在进门的上方的那一半的地方还铺上了木板,上面有些空地方,一些多余的东西就塞到了上面去,比如,冬日里盖的被子,天气热了以后就会套进麻袋里扔上去,还有一些多余的用得老旧都舍不得扔掉的东西也放到上面去,家里人留着总想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路程见他这样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推开窗子,潮湿的水汽顿时扑面而来,把屋里闷闷的空气都吹缓了不少,心里那股烦闷的燥意,被夜风一吹,顿时就散了不少。
他微微回头,话是对着男人说的:“你要不帮我,受损失的也不是我,咱们这个家,就数你花销大。”
陈朝唇动了动,仍旧嘴硬:“我以后会还你的。”
顿了顿,垂着眼又道:“你们吃饭也花不少。”
花哪里了?大多数时候不是他们在家种的东西么,即使是鱼,也是家里捉的,唯一的奢侈,也就是买些猪头皮和骨头罢了,都不是什么值钱货。陈朝这会儿提起这些,怎么看都有些好笑。
“你果然是在介意你不能一起吃饭。”路程兀自笑出声,笑盈盈地望着猛地睁圆了双眼的人,眸中尽是揶揄,“我老早就发现了,每次家里人吃饭的时候你就会躲回房里,我回来时你哪次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处看我不顺眼,原来我以为你是对我有意见,后来才知道你是恼怒自己只能看不能吃。”
“我说得对吗?”
陈朝脸上掠过一丝被揭穿的恼羞成怒,本来吃清汤寡水也没什么,可谁让自己每日都见他做吃的,自己闻得见偏又吃不着,心里哪有不憋着的。但他要面子,怎么可能承认,他瞪了一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狸猫的某人,冷笑:“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每次进来都对我做什么?”
这倒不是陈朝污蔑他,是路程自个儿管不住自己的手,喂就喂罢,还动手摸他的脸,有些为了逗他,还故意碰他的喉结,他要是看不见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在一旁,什么都瞧了去,他但凡愤怒阻止,他那夫郎就越肆无忌惮,陈朝也从一开始的恼怒不已到后来的装死。
总之他怎么做都不对,索性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又要他帮忙把钱袋放到房梁上面去,房梁太高了,路程一个哥儿够不着。陈朝好不容易遇到一次他这夫郎有求于人,哪里会轻易答应。
“我那是在照顾你,别不知好歹啊。”眼见这人真没有要动的意思,路程危险地眯起双眸,“真的不肯帮忙?”
“不。”陈朝拒绝得干脆。
“好吧。”路程耸耸肩,也不求他了,目光落在那张腿不平的椅子上,眉心微动,只要他速度快些,这椅子也不是不行。
他刚这么想着,眼前就是一花,黑影一闪而过,他只觉手上猛地被一扯,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钱袋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挂在房梁上的那团黑影,定定看了对方半晌,对方一动不动的,仿佛和房梁长在一处,也不肯下来。
路程微微垂下眼眸,勾了勾嘴角。
啧,不是说不帮忙吗,这不动作不还挺利索的,真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