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从许家出来,直到把那些人都会远远落在身后路程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许家坐的那会儿,他虽然和陈妮没说多少话,但对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探究意味,让人无法忽视。路程本身就对各种视线敏感,不过是略微一想,便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看他了。

也是,或许对于自己这个他们家里不得不带回来的哥儿,她一开始是有意见的——

没有谁愿意自己的弟弟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娶了一个夫郎,哪怕这件事本身是“为了她弟弟好”。他们这样的家庭本来娶妻就不容易,更何况那会儿陈朝也没有意识,路程刚回来那种情况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或许一开始,他在他人眼里是“累赘”,只是经过后面的事,其他人终于震惊地改观了。

路程无所谓别人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对他来说能被陈家这样的人家买回来自然比不知道卖到什么地方去好多了,他这身体是个哥儿,要是被卖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那才可怕呢。不过是被陈妮她多看几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人家态度也好,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瞧见。

身边没人盯着路程心情得到放松,才伸了个懒腰便见到某个一路跟过来的男人不远不近地在头顶飘着。他眉心蹙起,“啧”了声,莫名就有些不爽起来。

自己在那儿待得不舒坦,如今见这人无所事事的,他自个儿不高兴,也不想让他舒坦了,板着脸明知故问道:“难得见一次,你怎么不留在你姐家,跟过来做什么?”

陈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路程故意在找茬,明知道自己无法离他太远还要问这样的话。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自己被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问自然不爽,拉着一张脸冷笑:“我爱跟便跟,你这人怎么还管这么多?”

路程顿时就气笑了,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就不能问问了,你跟的人是我啊,作为当事人还不能管是吧。”

“你——”

路程翻了个白眼:“你什你么,你倒是继续说啊,吞吞吐吐的,是有东西堵着你喉咙了吗!”

他抱臂冷笑,眼尾微微上挑,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陈朝被人呛了顿,顿时气得憋红了脸,只觉这人在胡搅蛮缠,自己要是接他的话怕是要没完没了,他又气又怒,瞪了眼人,冷着一张脸不吭声了。

吵不过他还能闭嘴。

路程见他这臭脸也不想自讨没趣,慢悠悠收回目光往贺林昼家里去。他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过来倒是熟门熟路,很快就到了贺家小院。

贺林昼家住得靠近山里平日里也安静,有丁点儿动静在里头也都听得清楚,听到院外传来敲门声,贺林昼只当是来问医的,看都没看便道:“进来吧。”

在她的边上是一口井,一个头发半花白的老头子刚从井里提了桶水上来,这老头子正是贺林昼的爹老贺大夫。

贺家两个大夫,老百姓对大夫敬重,大多数人都不会直称呼他们名字的。为了区分,就把贺家的两个大夫老的叫老贺大夫,小的叫小贺大夫。

只见那老贺大夫把水提上来后又用葫芦瓢舀了些水冲了冲草鞋。把上面的泥巴冲干净。昨夜下了雨山上泥泞,上山一遭就带了一身泥回来,进屋前不得不冲唰一下。

这会儿老贺大夫看到女儿头都没抬,顿时气得吹了一把胡子,没好气道:“你好歹先看一眼,要是是坏人怎么办。”

“他敲门了,坏人没那么礼貌。”贺林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赶紧洗您的鞋吧。”

老贺大夫顿了顿,觉得她说得对,下一刻反应过来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吹着胡子试图提醒她:“……我是你爹。”

贺林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对,你是我爹,我让您赶紧洗完鞋去吃饭有错吗?”

“……”

好像也没错。

老贺大夫咂摸嘴,被她这话给噎住了,唇抖了抖,扫了自家女儿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跟他学医,她是个有天分的,什么都学得快,胆子还大,有些他活这么大半辈子都没看过的她愣是给弄出来,这些还算是好的,也没那么惊骇世俗,老贺大夫一辈子都行医救人,见的也多些,接受能力也比旁人要好,但是有时候还是会被他这个女儿弄得心惊肉跳的,有时都担心自己被她的操作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去了。

就说许家的那位儿媳的事吧,那日接生婆无法,喊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大家几乎都要放弃了。许家那小儿子不管别人的眼光来求他们,他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了,女子哥儿生孩子本来就是阎王门口走一遭,生不下来那也是命,还从来试过孩子下不来还能救的。

是贺林昼站出来说她可以试试,也同许家人说了情况,那会儿产婆一个劲说不可能,喊着说她这是在杀人。开胸破肚哪还有能活下来的,这可不是“杀人”么。

老贺大夫那时吓得脸都白了,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去干这事,惊骇世俗就罢了,要是失败了,那就是一尸三命,他女儿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背上这么多条人命,怕是得一辈子良心不安。可他女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他这个当爹的有心想阻拦,结果被女儿的一番话给挡了下来。

那时贺林昼一脸平淡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不见喜怒,只问他:“爹你当初为什么教我学医?”

那时老贺大夫被她这话给掐住了所有话头,便又听到他女儿淡淡道:“您曾告诉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明明有这个能力去救她,如果因为害怕世人的眼光就不去做,我会一生难安的。”

老贺大夫看着她,那一刻突然明白他的女儿已经彻底长大了。

“我记得。”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就去吧。”

贺林昼笑了下。

产房门关了大半天,最后母子三人平安,震惊了一村人。她也因此从此被人议论,好坏都有,可那些要生产的女子哥儿倒是喜欢她,有些要生了甚至要喊她去,总觉得有小贺大夫在,生孩子也能安心一些。

回想起这些往事,老贺大夫忍不住轻叹,又看了一眼他女儿,瞧着她一脸认真地把自己采回来的草药分类弄干净,又觉得她哪哪都好。

哎,他已经老了,已经管不到贺林昼了,她爱怎么便怎么吧,只是他们家住在偏僻的山脚下,他女儿又是女儿家家的,就怕突然来了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他就罢了已经一把老骨头不怕什么,可他女儿还年轻着呢,怎么就不长点心,谁来都该先看看再放人进来的。

干瞪了眼半晌,他才慢吞吞地憋出一句:“别嫌爹啰嗦,爹也是担心你,你怎么也不知道怕。”

“怕什么,又不能把我吃了。”贺林昼一点都体会不到他的担忧,语气淡淡道。

且不说她这辈子有一个好身体,上辈子她也学了一身防狼本领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从记事起就没落下个锻炼,也就她父亲常常在外面出诊又或者采药,不知道她这些。她也懒得解释,她这个世界的父亲待她是极好的,母亲早逝,一直都是他带她长大,可能也是正因为一直以来劳心劳力人也变得啰嗦,偶尔还成,天天念叨她解释又有什么用,还是不信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贺林昼也不跟他拌嘴了,放下手里的药,终于舍得抬眼朝来人看去,这一眼,眸中掠过惊讶,扯了扯嘴角,眉眼微微轻挑。

“是你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昨日下雨了路不好走,今日没出摊我就来找你了。”

路程在外头敲门后听到里面的交谈声脚步停顿了下,不过院子就这么大,他在外头都把屋里的话给听了去,只是他是有分寸的人,即便听到了也当没听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省得大家都尴尬。

这会儿见到老乡,他心情颇好,笑着同她打招呼:“小贺大夫下午好呀。”

至于自己有可能被老贺大夫当成登徒浪子什么的,他一点也都不担心,谁让他是个哥儿。

说话的功夫路程看向边上看过来的老头子,也不用贺林昼介绍——

自从贺林昼当年救了陈妮之后她的事早就在附近几条村子传遍了,至于她家里有什么人更不是什么秘密,一看这个年纪,路程就知道这应该就是贺林昼的爹老贺大夫了。这会儿他见了人,便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不卑不吭的:“见过老贺大夫,您老人家瞧着就精神。”

老贺大夫这把年纪了最喜欢人夸他精神,这是夸他身体好呢。他哈哈笑了两声,后知后觉地放下手里的水瓢,他是大夫,见家里来了人,习惯性道:“你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贺林昼撇他一眼,哼笑:“他是我的病人,这次是来找我的,爹你既然洗好了就赶紧进去吃口饭,也不怕饿得难受。”

老贺大夫被女儿当着外人的面说得脸色讪讪,低低同她说了句‘知道了,我是你爹怎么都不给留点面子的’,只是对上女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他哪里还能待得下去,忙溜进屋里,啥也不要求了。

父女俩说话的时候路程目光一直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两人看似挤兑,关系却好得很,一看就是一个很好的家庭。

路程笑眯眯的,想到好相处的陈家人,觉得好人还是挺多的。

等人走了,他笑着看向贺林昼,打趣道:“你和你爹关系真好,看得我都有些羡慕了。”

他们两个都是穿过来的,一个胎穿一个半路穿,这会儿提起这事贺林昼不过微微一想便明了路程的意思。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对我好,我自然对他好。”

她沉默了下,又道:“你别那么有压力,既然来了这里就当成是自己的另一辈子,陈家人我看着还行,你也不用太担心以后。”

路程沉默了下,垂下的眼睫抖了抖,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等再抬眼的时候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陈朝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另一辈子”的,他眯起眼眸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眸中掠过一抹深思,这两人,好像有什么秘密。

但,他们有这么熟吗?

他被贺林昼扎过几次,对她印象深刻,更对她那种会让人痛到骨髓的针法避如蛇蝎,自然是对这人留了心的。如今见两人认识不久就如此心照不宣,他不由地好奇起来两人究竟有什么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

他一直都知道路程这个人是有秘密的,要不然也不会事到如今仍旧对他抱有警惕心,不过他现在似乎发现了更加有趣的事儿,这人的秘密,似乎和这个大夫还有点关系,而这个大夫,还是他家里人给他找来的,这其中关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陈朝盯着两人眸色黑沉沉的,似乎正在酝酿着风暴,很快地,他又扯着嘴角笑起来,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路程没空管他,贺林昼也不知道路程的身边跟着自己的患者,甚至对她的“秘密”很感兴趣。

来找她的无疑就是问诊,贺林昼没那么多时间和路程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她还要把草药给洗了好放去晾干。寒暄完了,贺林昼抬眸扫了路程一眼,问起他的来意:“是你家那位有什么情况吗,我记得还没到时间。”

“是我。”

“你?”贺林昼迟疑了下,上下打量了路程一眼,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来,“除了瘦和虚,其他的我看你身体没多大问题,你自己应该也能感受到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没忍住又看多了一眼路程,靠回藤椅背上,神色懒懒道:“和上次比,倒是恢复得挺快的。”

路程也笑了笑,避而不谈这事,他们是都穿越过来的没错,但没必要把自己体质慢慢变得和原来的身体一样的事告诉她,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些事注定成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的。

父母兄弟之间都有秘密,何况是老乡。

他笑了下,说清自己的来意:“之前你给我开的调养身子的药已经吃完了,我娘让我过来看看还需不需要再开药,她希望我把身体调养好。”

“你身体恢复得好,再吃一副药应该差不多了,你进来,我给你再看看。”贺林昼也没多探究,说完起身进了屋里。

路程和陈朝一道进来,跟着她到了坐诊的地方,把手搁在桌子上让她把脉。半晌,贺林昼放下他的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等抓好药出来,不过也就一刻钟,路程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天色还早。贺林昼办完事也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也不管对面的路程是个男人,随意道:“现在就回去?”

路程摇了摇头:“还得去姐夫家一趟,陈溪和琳琳还在那呢。”

贺林昼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扯着嘴角道:“我还当他们一家一辈子都不过来呢,当初我给他们女儿接生,那么凶险也就来了个李桂琼,可怜。”

好歹住在一起,想到身边还跟着个陈家人,在外人面前路程还是试图给他们挽尊:“人总是要慢慢才知道这辈子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贺林昼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有的人到死都没活明白,说这些话不过是自我开脱罢了。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生死也是别人家的事,其实都与他们没多大关系。

两人没继续这话题。

知道自己什么好得很,想到自己吃完这副药后就不用再调养身体的药了,路程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曲儿。

他是真的高兴,谁愿意一直喝中药,那个味又酸又苦又涩的,一次还得喝一碗,简直要命。要不是为了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才不遭这罪呢。

陈朝不近不远地跟着他的,满脑子都是刚才贺林昼和路程的话,那时候他不在家,事后听起这事也觉得凶险,暗中还给许融牵了活让他能多挣些好给陈妮买些好的。

陈家的担忧他知道,只是这些年他困于挣脱钳制,怕连累一直和家里保持着不怎么亲近的关系,他不能说也无力做太多。自以为终于摆脱钳制后又陷进如今的境地,给他们带来拖累。

愧疚爬满他心头。

恰在这时,面前的哥儿哼着他听不懂的调儿,把他从自我厌弃的情绪拉出来,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他高兴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弯成好看的月牙。

陈朝不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忍不住道:“被大夫开了那么多药,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看他平日明明那么讨厌喝药。

那轻快的调儿一顿,只听得一声冷哼,哥儿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夹杂着些许恶意:“怎么就不能高兴了,我就吃完这个就不用吃了,不像有些人,还不知道要被扎多少次呢。”

“……”

陈朝沉着脸,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他就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毛病,明知道对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怎么还非要一次次凑上次找虐的。

要是路程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怕是要大笑起来,这种行为还能是什么呀,当然是‘人就是喜欢犯-贱’呀。

等回到许家,路程才进了院子,就被院里满满的一院子的人给惊着了。

就在他去找小贺大夫的空儿,许家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回来了,不止是许家俩老,甚至是他没见过的许融大哥和他的媳妇儿、以及两个孩子都在,甚至还有一些邻居,包括陈溪陈琳琳在内,本来不小的院子,都变得拥挤起来。

路程脚步一顿,突然不想进去被人当猴子看。

陈妮眼尖,看到他忙笑着招呼他过来:“程哥儿回来啦?”

她话音刚落,一群人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即便脸皮厚如路程,面对那么多人,脸色也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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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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