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吃得好还喝了点“小酒”,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只不过路程这身体还是差了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哥儿体质的原因,不过是尝了半碗果酒,到最后竟然也生出几分微醺来。
这种飘忽的感觉让路程觉得有点新鲜,明明大脑很清醒,但眼前的一切却恍惚起来,恍恍惚惚的有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他以前鲜少这般过,而人类惯来喜欢作死,越是没有尝试过的体验,越是有股跃跃试试的冲动。
路程到底是少年人,无论面上表现得多靠谱,仍旧有着少年人的好奇心,他想看看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望向罐子的眼神定了定,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路程给自己倒了碗,这果酒是他自己做的,依这段时日他对陈家这家人的了解,知道他们这种正常人家对他多喝些应该不会说什么,李桂琼连他挣的钱都没管他要呢。
他们人好,自己也不曾懒惰,也是尽心尽力地过日子,再加上所受教育观念的影响,在这里生活不曾谨小慎微过。
想做便做了。
碗里的酒抿着抿着就没了,路程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地继续伸出去拿罐子……于是,本来就不大的陶罐都快空了,他蜷缩着手指,一时有些苦恼,应该没人发现吧?
昏黄的油灯下,路程望向其他人,微眯着眸子盛着碎光,听着落在耳里的欢快谈话声,翘着嘴角,心底生出几分满足来。
没法,许是起点太低,丁点儿改善都值得庆祝,都是在往变好的方向走,他高兴。
就如同从前玩基建游戏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无到有,一点点填充,心底由衷的愉悦。
迷蒙着迷蒙着,神思就涣散了。
俗话说不作不死,他这一试的后果就是没多久就两眼发直,胳膊撑着桌面捏着碗,整个人就愣愣的坐在那,看着就不太对劲。
对家里这个新加入还能干的夫郎,陈家人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今晚这顿饭的功臣,他们是吃着晚食没错,但落在他身上的关注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这会儿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小姑娘年纪小反应真,见状睁圆了双眼,忍不住戳戳坐在身边的自家哥哥,眼睛一个劲落在路程身上,清澈的双眸带着满满的疑惑。
有满腹的话想问,可吃着人家做的东西又怕有些话被听见,就像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坏话似的,一点都不好。但她实在太好奇了,盯着看了好一阵,还是皱了皱小脸凑近脑袋小声和陈溪咬耳朵:“哥,路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有像没睡醒啊?”
说话的同时目光还频频往人家那看去,即使是瞎子这会儿也都看见了,何况桌子就这么大,她压着声也就是压着点,桌子就那么大,大家做一桌有些话其他人想听不见都难。
尤其是当事人。
路程瞧见兄妹两咬耳朵,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缓缓的眨了眨眼睛,飞走的思绪摇摇晃晃换了个方向,缓缓落在他们身上。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路程第一次当“瓜主”,还直勾勾盯着人看,一点多没有当瓜主的自觉。
陈溪本来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这会儿听到妹妹的话后下意识地又一眼望过去,这一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路程笑眯眯的不甚清明的双眼,当即一顿,有一种被人捉包的尴尬。他整个人燥得慌,忙推开他妹妹戳人的手,赶忙扫了眼爹娘。
嘴上闷声道:“不知道。”
见陈琳琳手还不老实,他有点无地自容,一把抓住妹妹作乱的手指,没好气道:“别戳了,吃你的饭。”
真是烦死了,明明也没说啥不好的,可被嫂子这么一看他就有一种自己说了对方坏话似的,实在让人难堪。
路程已经走神了,撑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陈溪只觉被人一直盯着,垂着眼都头不敢抬了,他年纪小见的少,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脸皮薄,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说了,看爹娘怎么说。
爹娘比自己年长,当年还能带着一家人逃荒来到这,见过的事不少,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
路程见那兄妹俩不说话了,有些小遗憾,但也就一点,此时他脑袋晕乎乎的,很快就被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占满了。
路程继续撑着下巴。
也是陈朝这会儿不在他身边,就他们俩平时互相挤兑的相处模式,要是瞧见了他这样肯定得笑他,这可是难得见他“出丑”的机会,那人又怎么会放过。
许是某些相处成了习惯,这会儿路程心里竟然不由地生出这样的想法,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那画面,越想越觉得他要是在的话肯定会有这回事,自己没忍住乐出声,‘噗嗤’一声笑在饭桌上尤其明显。
尴尬凝固在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
路程:“……”
不是,这傻笑的玩意是谁??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路程僵住了,撑着下巴的手抖了抖,而后默默地抹了把脸,撑着额头懊恼不已。
他嘴动了动,欲开口解释,可唇一张没想到下一刻又笑出了声,没完没了的。
“……”
不是,他不想笑的啊,怎么一张嘴又笑了?!
完蛋,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实在差,丁点儿酒味就已经上头到无法控制自己,人在无意识的时候总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路程整个人僵硬着,顿时有点崩溃,感觉自己这会儿像个小傻子,脸都没了,自己这段日子挣的里子面子都让这碗果酒给丢光了。
怎么会这样?!
他痛心疾首,眼睛四处扫了眼,发现陈家其他人都在看他,顿时更窒息了,双手撑着桌沿起身,摇摇晃晃就要回房里去逃避现实。
等他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可以当不记得这事,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过。
而且,回去了,就不用担心自己再无意识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不用再听见自己地嘴巴不用控制地噗嗤噗嗤。
哈哈!
“瓜主”吃瓜吃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
李桂琼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余光瞥了眼他手边的荷碗和陶罐,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少年人呢。本来见他那样还想说些什么的,随后稍稍想一想,顾及程哥儿的面子便没说什么,又见他没出什么大问题,只当没发现他的异样。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路程是个有主意的,想来这样不怎么稳重的一面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再说了,年轻人脸皮还是很薄的,要是自己说了什么,明日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呢。李桂琼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村里遇的奇葩事儿多了去,要是不睁只眼闭只眼怕是都不得安生呢。
李桂琼虽是乡下妇人,可心里门儿清,路程是他们带回来的没错,可也是当家人处的,但相处时日短,和自家人那种无需顾忌的相处方式还是隔了层,都说家和万事兴,既然都把人家当家人那该注意的注意,该装傻就装傻,这样家里才能和谐。
故而小女儿开口的时候她没说什么,但期间注意力一直在路程身上,见他兀自笑的时候只当是他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疑惑归疑惑也没刨根问底。
此时见他突然起身,站也没个站样,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跌倒,看得人心惊胆跳的,就怕给摔出个好歹来,她是整个人都装不得淡定了,眉心狠狠一跳,站起身,提着一颗心试探地叫他:“程哥儿?”
路程睁着迷蒙的双眼直愣愣望向喊他的人,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出声。
不能出声,出了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是笑还是话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系统见他还有点理智,松了口气。它也没想到有人居然连果酒都能醉,把统吓了个半死,就怕他说出自己穿越的秘密,就算没人会信,但就怕有人把他当个疯子,那下场可能会不太好。
好半晌都没见人有什么反应,李桂琼当即哎哟一声,赶紧扶着他一条胳膊,还一边焦急地喊陈福生过来:“孩子他爹,别吃了,快过来帮忙!”
陈福生听着她差点喊破的声,顿时也有点慌了:“不是,这咋了?”
“程哥儿应当是醉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李桂琼摇摇头,也只能实话实说。
陈福生张了张嘴,又看看眼神迷离的人,沉默了。
“这也能醉?”小半晌,他还是没忍住,果酒酸甜酸甜的,和黄酒烧刀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喝着都没什么感觉,怎么能有人醉成这个样子?
陈福生活了大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路程被两个人围着,走也走不了,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暴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不爱乱发脾气罢了,这会儿在不太清醒的情况下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太高兴地瞪了他们一眼。
他想回房了,要么扶他要么放开他,怎么就是不动,好烦。
李桂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见到这个时候了丈夫还吞吞吐吐靠不住,声都拔高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醉不醉,都吃饱了就扶稳点。”
见人还不动,路程撇撇嘴,挣扎着要自己走。
路程是瘦,可李桂琼也瘦,而人在意识不清醒时会下意识往某个方向倒,再瘦的人在趋势影响下也会带来不小的重量。
猛地被媳妇凶了,陈福生抿了抿唇,终于扶住了。
两老活了半辈子,见过醉酒的人不少,第一次见到喝个果酒都醉的人,难免有些稀罕,扶着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桂琼又瞧了精神抖擞半点异常都没的小女儿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瞧着怪好玩的,也不知道路程明日起来他会不会还记得这事。
“路哥哥原来是醉了吗?”
听到娘那话后陈琳琳双眸瞪大,望着路程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小小年纪喝了都没事,路哥哥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反应还那么大呀?
但她不敢说,怕路程记仇,以后都不给她做好吃的了。
小姑娘年纪小,可也识时务,为了自己日后口福着想,这会儿愣是把后面的话给憋住了。
人家二老怕路程摔倒,扶着他的时候为了稳当用了点力气,路程不喜欢被人禁锢的感觉,尤其是走路的时候,像是被人架着,他眉头一皱,推开两人的手要自己走,陈家二老见他挣扎不想弄伤他只能松手。
回房的路上都有些晕乎乎的,脚下打着飘,不过他们家就那么丁点的地方,回房近得很,飘着金额就到了。
李桂琼看得直皱眉,见他才走了两步就踉跄了下差点把自己绊倒了,哪里还敢只看着,一时又要过来扶他。
路程避开她的手,想到方才被人抓着的感觉,一股排斥感上来,冷冷瞥过去,话脱口而出:“别碰我!”
李桂琼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
“娘,你怎么了?”
话落下,路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抿了抿唇,垂眼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就是……不太喜欢被人抓太紧。”
人在濒临失控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防备周遭的一切,他也一样。李桂琼陈福生是好心,只是时机不对。
李桂琼摇了摇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道:“没事,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忽然发现,路程或许也没有他平时表现得那么乖顺的,那个眼神太冷了,像只警惕的崽子伸出利爪,时刻防备着别人,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和陈福生当年一路带着孩子逃荒过来,什么生死的事没见过的,尤其是这样的眼神,他们自个儿也是这般防着别人,就怕哪日睡得沉了点自己孩子就成了别人的口粮。
路程身上那点事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在舅舅家被磋磨,人都快死了还被他亲舅卖了半两银子给人家冲喜。
李桂琼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晚上路程对方发财下的狠手,还有那些狠辣的要弄死对方的话,她猛地打了个哆嗦,是这段时间太安逸了,让她忘了面前的这个哥儿其实是长着獠牙的狼崽子,平时还好,一旦惹急了他,是会伸出獠牙的。
身为把人买回来的主人家,李桂琼这会儿看着路程,心里生出几分不自然来。
陈福生也被路程的话吓了一跳,可见他一个人走都走不稳,又有点担心:“程哥儿一个人回去没事吧?”
李桂琼敛了敛心神,摇头:“能有啥事?他瞧着就是个心里有数的,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他就是了。”
陈溪和陈琳琳还是有点担忧。
李桂琼收回目光,扫了他们一眼:“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干站着,该吃就吃,不吃了就收拾收拾洗漱去,明日应当是出不了摊的,陈溪你也歇一日罢。”
“娘,我知道了。”
陈溪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村里有些人见他几乎每日都去卖鱼,私下里都问他了,村上那条河就那么近,自家抓鱼的事早晚他们也会学了去,到时大家都这么抓,以后他的鱼就更加不好卖了。
*
此时心里有数的人到了房里,垂眼看着床上闭目的男人好一阵,身体卸了力气似的直挺挺扑在床上,床板硬磕得人疼,他当即哎哟了声,捂着鼻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痛!
路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把无聊得发困的人惊醒了,陈朝见他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眼角抽搐,没忍住轻嗤:“不就磕了一下么?有这么痛?”
他从小就被迫学武,庙里的和尚说是和尚,教他的时候也是下狠手的,他什么伤没受过?路程这点伤就小事儿,怎么就还哭上了。
路程奈何他不了,可他有“人质”在手,当即对着床上的人下狠手掐了把,嘴上恶狠狠地放狠话:“你要是觉得不疼,我拿你的身体去磕磕床板你不就知道了么。”
“不对,我要用你懂的鼻子去嗑床板,嘿嘿,让你笑话我。”
“……”
陈朝被他气得半死,怕他真把自己的鼻子磕出个好歹来,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嘴上非要逞强一句:“喊你祖宗行了吧,怎么这么麻烦。”
路程把人抱住,四肢扒拉着,如同抱着大型玩偶,暖烘烘的还软,舒服。
“对,我是祖宗,你以后可得注意点!”路程嘿嘿笑了阵,嘴上也不饶人,“不过我可没你麻烦,谁像你事那么多……哎陈朝,你这身体真不错啊,抱起来刚刚好……不是,你飘那么远干嘛?”
没干嘛。
陈朝痛苦地捂住眼,拒绝看。
他的身体又不干净了,他没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