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几个被拦住的小厮丫鬟脚步一顿,前进不得,不由得面面相觑,转头去看自家主子。
李乔攥着拳头,低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阴沉沉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徐南知视线从楼梯拐角上收回,落在李乔身上一瞬,而后笑得一脸开怀。等回去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李家这些年来可是找了他们家不少麻烦,那女的想上位又怎样,没了他们家支持,镇长他拿什么过现在山珍海味的好日子?
也时候再提醒提醒他到底是谁家让他有底气过好日子了。
有人望着他们上楼,直到背影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眉心紧蹙着,喃喃自语:“总觉得那个哥儿有点眼熟……”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旁人嗤笑出声,一脸不屑道:“你看错了吧,看他穿着就是庄户人家,你整日在镇上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即便是在街上买东西见过,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人一想也是,只是又有点恼那人的态度,干脆就不出声了。
也有人曾经去摊子上买过东西,这会儿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那倒霉蛋身上,登时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按理说应该出声的,只是掌柜态度暧昧,再看那李家哥儿,想到对方的手段,难得心生恻隐,最终选择了不说。
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了,就算真有什么事也算不到自己头上来,不如当做不知道呢。
……
掌柜带路程上了三楼,在一个厢房门口停下,轻轻敲了几下。
“老板,这里有一位执荆牌的客人找您。”
提到荆牌,他就忍不住擦汗,小心翼翼地觎了对方一眼,脑海里翻滚着各种猜测。也不知这哥儿家里人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牌子,不过这都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
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还不等他出声,静了一瞬的厢房终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进来。”
掌柜的应声推开门,回头对路程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路程看向推开的门,踏脚走了进去。这间厢房很大也很空旷,撇去桌椅屏风外,剩下的几乎能用一眼到底来形容。
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坐在案桌前,案桌上摆了一堆的本子,旁边还有珠算,看起来是账本。
随着路程的走近,他抬起头,见对方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甚至是自己鲜少打交道的那类人,他神色迟疑,眉心微蹙。
“你是——”
随后他话音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看向掌柜,颔首:“你先下去处理下面的事。”
他定定望着掌柜,面色肃穆,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仿佛早就把对面人脑海里的那些小心思看透了,故而特意警告他。
“记住,我们云苑是不主动欺负人,但也容不得别人都来踩一脚,你尽管处理,有事我担着。”
“去吧,处理干净点。”
这话就差明着说不能善了。
一楼到三楼位置不远,他又不是耳聋的,一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听了这么久他早就听了个大概。只是懒得下去而已,这种事掌柜要是都处理不好,还是换人算了。
路程眼眸微动,倒是对他感官好了不少,不过他也不敢打保证这话是否如他理解的那般,这世上善于伪装的人可不少,还是得再慎重些。
“是。”
知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能听的,掌柜顿了顿,不过他惯会察言观色,既然已经把人带到,便听安排赶忙下楼去处理烂摊子。
想到待会儿面对的修罗场,他脸色冷了冷,一阵头大。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李家哥儿就是个祸害,自己惹事就算了,竟然还找来家里人,他家里人更是难缠的主,最会胡搅蛮缠,是难解决的大麻烦。本来这种情况下要是他心狠点还能推到那个穷哥儿身上,可惜他身上有那个牌子,那么谁都可以错唯独他不可以错了。
李家哥儿把家里人喊来又如何,他算盘注定落空,最终只能自认倒霉,至于徐家那个,亲戚是镇长正房不说,还是大酒楼家的少东家,李家和他之间,李家到底差了点。
当然,镇上不少人知道这么多他们两家的事,少不得李家那位和徐家的打擂台,闹得人尽皆知。平时只要闹不到他们的地盘大多数人都是乐得看笑话,但要真影响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
厢房里只剩下路程和那老板二人,不对,还有一个未知人物陈朝,姑且算三个人吧。
不知道算不算人的陈朝:……
他有些羞恼的瞪了一脸平静的自家夫郎一眼,随即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对方和自己记忆里的差不多,就是圆润了点,一脸精明相依旧,也不知路程对上他会不会吃亏。
陈朝虽然觉得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只是生意人一直在各路人物中游走手段了得,路程那么年轻又没见过这种人,真的能应对么?
越想,陈朝越忧虑,频频看向路程。
路程面不改色,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路程看着门被关上,对上老板望过来的目光,点点头,语气不悲不吭:“我叫路程,是陈朝的夫郎,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他?”
“陈朝?”
老板,也就是顾相容,闻言瞬间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直扫过来,像在盯着个猎物:“你是他夫郎?”
路程上前把牌子递给他确认:“这是他给我的牌子,让我来寻老板你,老板你可以辨认一二。”
顾相容接过牌子看了阵,在其中一个位置摸了摸,这是他针对每个不同的人特意弄的不同的标志,用于辨别身份。这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不是有人拿着两块对比,根本看不出来那点不同。
他摩挲半晌,眼里渐渐染上些许怀念,重新望向路程时,忍不住感慨道:“我都许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他现在很好,等哪天得空了,或许会来寻你叙旧。”陈朝已经大概告知过路程渊源,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这是他能站在这里的另一层底气。
陈朝给他的底气。
在顾相容锐利目光的打量下,他微微笑了下,态度从容:“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和老板谈一个生意。”
他话音一落,顾相容眼皮动了动,定定看了他一阵,满眼审视意味,半晌后他意味不明地轻‘哦’了一声,靠回太师椅上,下颌轻抬,示意他继续。
这不是一个农户人家的哥儿能有的态度。顾相容冷眼看着,静静等他说,没戳破。
路程心里叹了声,暗骂真不愧是个生意人,一提到谈生意,什么交情都甭谈,只有满脸精明。
腹诽归腹诽,事实上这正合他心意,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交情打什么感情牌,不如谈利益来得稳固。
路程把篮子放到案桌空闲的地方,掀开上面的布块:“老板先看看这翡翠膏,我今日来过来就是想和老板谈谈这个。”
篮子里放着好几个木盒子,样式各有不同,里头装的就是路程做的不同味道的肥皂,不,翡翠膏。
咳。
“翡翠膏?”顾相容跟着念了次名字,抬眸,“何为翡翠膏?”
话是这么说,问的时候他就已经拿起一个盒子打开来看了,刚上手就觉得有些滑溜溜的,再看那色泽手感,瞧着有点像油脂。
顾相容不动声色地摩挲几下,没出声。
“一种用于洗漱清洁的好物,至于效果如何——”路程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跟着提了提,有点紧张,不过他惯会面上维持平静,见状笑了笑,“有水吗?老板不妨让人送些水来,试一试便知。”
对方神色如常,顾相容颔首,很快就有人端了水上来,在路程的示意下,他湿了手后,用‘翡翠膏’抹了两下,再双手搓一搓,就起了泡泡,双手清爽了不少,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他微微挑眉,瞥了眼搁在水盆旁边的那块‘翡翠膏’,目光落在篮子上一瞬,抑制住激动:“这是皂荚,亦或是无患子?”
不管是皂荚还是无患子,若是弄成这样的东西,只要摆在一楼的架上,定会能卖出高出数倍的价格。
他从来不嫌钱多,穷人也好富人也罢,这天下到底还是老百姓居多,他不会只挣其中一方的钱。至于如何让他们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云苑物品都是按价值分不同的楼层的,不同阶层的人可以根据自己想要的去对应的楼层。
故而此时明知手里的东西或许不是多贵重的存在,但一想到洗漱用品谁都能用上,市场是无限大的,他就心生激动,那是数不清的钱啊!
路程笑着摇头:“都不是,不过清洁度比二者大,除了洗漱,也可以用来清洗衣物头发,老板或许还可以让人拿脏污的手帕布料试试。”
推销产品就是要让甲方知晓其用处的,用处越多,价值越大。
顾相容让人拿来了沾了油污的手帕衣裳一一试过,发现真如面前那位哥儿所说的,清洁度要强大不少,那块脏污的地方很快就洗干净了。
顾相容眸中精光微闪,唇边的笑意大了些,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果然如小哥儿所说的,清洗起来确实好用,不愧是‘翡翠膏’。”
“倒是瞧着有点像油脂了……”
厢房里和谐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陈朝冷下脸,倏地看向他,咬牙。
被他看出来了。
也是,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蠢货,他们见过很多东西,很多东西只要上了手,就大概能知道什么成色了,何况路程做的那个本来就不是多复杂。
路程心下一凛,知道他这是感兴趣但又想压价,故意试探他了。他暗骂了句,面对着对方压迫性十足的打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他一点都不慌。
微笑。
真想揍死他!
系统实时出来,劝道:“忍忍,这个时候就看谁能装傻了,凭你的能力,这是小意思吧?”
别以为他听不出它话里的幸灾乐祸,路程怒了:“闭嘴,你又不是我哥,管不了我。”
系统闭嘴了,躲在旮旯里看热闹。
“嗯?”许是见路程不吱声,对方眼皮轻抬,询问似的看过来。
路程淡定望回去,也不出声,两人无声地较量着。
开玩笑,他说像油脂又如何,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他以为而已。他要是说了具体材料,自己还和他谈什么,老板就可以自己找人实验多几次就能做出来了。还真当他是大字不识的乡下人,不懂这点弯绕不成?
果然是只老狐狸,他都拿着牌子来了还要诈他,路程这会儿很肯定,自己若是没有陈朝那个‘信物’,掌柜的都不耐烦搭理自己,何况是见到老板。
顾相容审视了他半晌,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笑了。
“东西我已经看过了,确实不错,不知你想怎么谈?”
“里面有寻常用的和药用的,寻常用的几乎人人都可以用,药用的可用于一些肌肤有不可说问题的客人。”
路程说罢,反问回去:“我若把东西卖给你,我是说方子,以后我不会在外面售卖,也不会二次卖方子给其他人,但得允许我制给家里人用,不知老板能给多少?”
路程垂下眼。
“不过我得事先说好,我把方子卖给你的话,我是不会再去售卖不错,但若其他人从老板你这里摸索出来学了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相容把剩下的都看了,里面确实有一块药皂,打开盒子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他放下东西,靠着太师椅:“你如何能保证不会把方子二次卖给其他人?”
路程一脸冷静:“老板就算不信我,也应该相信一下一个会出手救人的人品。”
顾相容脸色瞬间就变了,神色莫测地注视他半晌。对方八方不动任凭他打量,顾相容眼眸微转,突然鼓起掌来。
“不亏是恩人选择的夫郎,就是有魄力。”
“这样吧,四百两,我买断方子,你和你家里人自用可以,但都不可以二次卖给其他人,若是让我们发现你们二次卖给别人,云苑会追究讨回钱款甚至会状告你们,不知小哥儿是否能接受?”
“你要如何确认是我们泄露方子还是别人从你这里学了去?要知道模仿的事可不少。”
“我们自有我们的法子,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诬陷人的情况。”顾相容沉吟片刻,语气淡淡道。
路程想了想:“那个特殊的药磺膏是我们废了很多功夫才研制出来的,可以说是某些肌肤病患者的福音,甚至可以当做你们云苑的秘制品,价值不可估量。”
他语气淡淡,启唇:“我也不贪多,打包卖给老板,一口价,五百两。”
药皂的钱他还得分点给贺林昼呢,哪怕她没说自己要分成,但路程麻烦她,自己不可能不表示表示。
“……”
顾相容扫了他一眼,视线在荆牌上一扫而过,这次突然很爽快。
“成交。”
五百两而已,还能还部分救命恩情,他纯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