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听路程这么一提,李桂琼和陈福生眉心微微蹙起,两人不由地想到往年的情况,心里也有些担忧。往年一年风也有不少次,就看风力大小,要是在稻谷已经长米浆时再来还好,若是抽穗期间或者成熟期间再来,影响确实很大,谷子不是干瘪没米就是掉落在水田里,自家那两亩地铁定不够的。
何况前些年陈福生还年轻,即便遇到这种情况也还能到镇上找些短工或者扛大包的活,也有人要,只不过这两年年纪上来了,这种活人家也不怎么要他们这种年纪的人了。
到底是经历过饿肚子的人,不过稍稍想想就把这事放心上了,看来平日里他们还是要更勤快些,柴要砍,山货要捡,粮食也要多备着些。就像程哥儿说的,家里有了这些,遇事也能心里更踏实些。
“行,这几日让陈溪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回来,我和你爹也尽早把山上晾晒的那些柴给挑回来,能卖就卖。”李桂琼点点头,笑了。
不过看着路程,她还是一脸认真道:“程哥儿以后家里吃的米你就不用买了,家里还有我们呢,我们和陈溪会买的,你的留着自己以后和陈朝过日子。”
“小贺大夫不是说陈朝随时都有可能好起来,家里还有陈溪和琳琳的婚事要操心,到时爹娘也帮衬不了你们的,以后得看你们自己了。”
他们目光坦然,没有半分假装的扭捏,是真的希望他不用买那么多东西回来。路程笑意深了些,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想到今日的收获,他还是从衣服内口袋里摸出了二十两递给李桂琼,李桂琼惊诧不已,里就连陈福生和陈琳琳也惊得睁大了双眼。
陈琳琳惊叹出声,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摸了把几块碎银子:“好多的银子!我长这么大就只见过铜板呢,路哥哥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呀。”
路程眨了眨眼,笑眯眯道:“当然是买翡翠膏换来的。”
他留了个心眼,并不告诉他们自己卖了多少,即便是亲兄弟和亲生父母之间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具体情况的,更别说路程与陈家的关系,手里握的那是自己的底气。
“翡翠膏?”陈琳琳一愣,摸摸自己的脑袋上顺滑不少的头发,眼睛都瞪圆了,“是用来洗头洗澡的那个吗?”
“那不是肥皂吗?”
“文雅点,就是翡翠膏,听着是不是瞬间就不一样?”路程抿唇忍笑。
陈琳琳迟疑不定,小半晌又乐了:“换了个名字听着就贵了好多。”
李桂琼陈福生面面相觑,也乐了:“可不是么,这新名字听着就不是我们能用得上的。”
路程哈哈笑,乐了好一阵,而后握拳抵着唇低咳了声,故作若无其事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把方子卖了,以后咱们家不可以做出去卖,不过弄来自家用还是可以的。”
李桂琼和陈福生也想起了这事,但他们都没想到用猪油做的那‘翡翠膏’这么值钱,肥皂他们也用过,确实好用,猪油当然也不便宜,但和这银子比起来,那是差远了。
他们虽然也很好奇路程究竟卖了多少,好在也知分寸没问多少,卖多卖少那都是路程自己倒腾出来的,他们要是问了感觉在惦记他的口袋似的。
何况他们也不是不懂,见过路程做就知道这东西不难,容易被人琢磨清去,自家没几个钱买不了多少猪油弄来卖并不是长久之计。
李桂琼没接路程递过来的碎银,摇摇头一脸无奈:“刚才跟你说不要乱花钱,你这孩子怎么反倒给我们钱,家里日子是不太好过,但爹娘卖柴和陈溪卖鱼,也是攒了不少铜板的,程哥儿不用担心家里没银子花。
‘翡翠膏’是你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东西,合该你收着,就不用给我们了。”
路程反手把银子放到她手里,不容拒绝道:“娘,你就拿着吧,我以后要继续卖东西的,还得靠你和爹给我供柴火呢,娘你要是不收,那我以后要用柴就去找其他人买了。”
这个家李桂琼说话比陈福生有分量多了,很多事跟她说比陈福生有用得多。
“一些柴火而已,爹娘有的是力气,程哥儿不用为了这个就给我们钱,更何况一担柴也值不了几个钱,这我们真不能收。”
路程板着脸:“既然爹娘不收,那我就去找徐婶她们了,他们肯定很乐意我向他们买柴。”
“……”
想到之前房清和稀泥的事李桂琼就一阵窒息,差点被路程的胡搅蛮缠给气死了,拍着胸口缓和了好一阵,摆摆手,妥协了:“行吧,行吧,那娘拿了啊,以后要用多少柴火爹娘都给你管够,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见外呢。”
路程认真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娘也说了,陈溪和琳琳婚事得靠你们俩,爹娘得卖柴火替他们准备,但卖谁不是卖不如给我,爹娘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这是我以后的买柴买菜钱好了。”
听路程这么一说,李桂琼和陈福生心里舒服也不少,他们的日子过得一般没错,但是从来没想过占别人便宜,哪怕是自家,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让路程拿着自己卖禾乸籺挣的钱了。
不用再继续推来推去,路程也松了一口气。
给他们钱并不是路程圣父心作崇,他心里门儿清,日后自己肯定是要开铺子的,至于卖什么自己心里也有了数,不过到时还得麻烦老两口的给他提供柴火和青菜,当然陈琳琳是帮工,提前给点他们日后他们做事也会更心甘情愿,这样一来,时间久了也不会轻易心生不满。
路程和他们相处了几个月,知道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至于自己有几百两为何只给二十两他们,路程还要开店铺呢,找个店面肯定要不少银子,甚至可能还要改造,再买些杂七杂八的也要一笔不少的费用了,得省着点花。
何况谁规定自己挣了钱就要把全部都给家里的,他们家以前就没用交家用的习惯,来这里他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钱都上交。
除非脑子哪天进了水,傻了,被人几句话就哄骗着把什么都交出去了。
更别说二十两在庄户人家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够他们一家子在村里生活好几年。
陈家当初买他回来掏空了家底也不过才凑出半两银子而已。路程永远忘不了自己刚来时躺在草席上听着李桂琼和陈福生同他那黑心肝的舅舅讨价还价的场面,跟卖猪肉似的,论新鲜与否谈价格。
等陈溪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情况后又惊了一阵,一惊一乍过后又有些羞愧,他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竟然都没有为家里做什么,反而是路哥进门没多久就操心这操心那,和他一比,他真的好废物。
听娘说到要多买些糙米陈米回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点用处,忙点头应下来:“那我这几天挣的都用来买米吧。”
这几日卖鱼的人更多了,为了能把鱼卖完,他回家越来越晚,好在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了,好在也挣了不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今日卖了‘翡翠膏’,陈溪也把鱼卖完了,家里收获不错,晚上难得蒸了些干饭,奢侈得甚至每人都有一碗,又做了条豆豉焖鳊鱼,还炒了个野菜,用蒸鱼汁放饭碗里拌一拌,鱼汁拌饭的味道别提多鲜美了,像陈奚陈福生这种胃口大的,干饭一碗吃不饱的话再来一碗米汤,保管他们肚皮撑得圆溜溜的。
等洗漱完毕,见路程没有泡米,陈琳琳第一个忍不住,眼巴巴的跑过来问:“路哥哥,我们明日不摆摊吗?”
路程垂眼看她,瞧她焦急成这样,有些忍俊不禁:“我明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就接着干,到时你可别喊累。”
“我可能干了,才不会喊累呢。”陈琳琳被小看了,瞪了路程一眼,气的声音都大了。只是想到也不知道路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把事办完,她又变得有些沮丧,今天不摆明天不摆,少挣了好多铜板呀,想想就好心痛,能买好多好多包子呢。
至于李桂琼和陈福生他们,听他说明日要出门办事整颗心都跟着提了提,有心想问他明日要去哪里但又不好直接问。两人脑洞大开,把什么可能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担心他是有了钱会回去找他舅舅,但想到那毕竟是他亲舅舅,哪怕把他卖了,可终究血浓于水,他若非要去找他,他们也阻拦不了。
想到他那黑心肝的舅舅,两人焦急得夜里睡觉都睡不好,气得又把对方骂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渐渐睡获去。
……
路程回到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卖身契,顿时挑了挑眉。
他拿起卖身契一看,是自己的那张,上面的字不太好看但也能认得出,甚至还有他的手印。
他抬起眼,望向房里的另一个人:“谁拿进来的?”
陈朝抬了抬眼皮,慢吞吞道:“是娘拿过来的,你做了什么让她把卖身契给你了?”
路程双眸一弯,晃了晃卖身契,笑眯眯道:“我能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当然是用东西贿赂他们。”
陈朝想到他买的米和布料,顿了顿,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陈家的人,可真容易满足。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农户人家一年都挣不了几两银子,不去服役的话甚至要交代役税,一年到头算下来两手空空,根本不舍得买衣裳,路程买的在他们这种人家里也是大手笔了,他这么做是把他们当家人,陈家把卖身契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不然卖身契在别人手里,即便他们家没把人当奴仆,但卖身契只要存在,路程地位上就永远低人一等。
而如今,他自由了。
自由的鸟,总有一天会飞出牢笼。
见陈朝不出声,路程想起他进村口就离开的事,眼眸闪烁了下:“话说回来,后来你动手了没?”
陈朝收敛住心里漫过的那股怪异的情绪,冷笑一声:“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没忍住……放心吧没出人命,只不过这几日应该不敢出来见人了。”
一想到他们回家就和儿媳儿婿甚至是邻居婶子婆子们说路程的坏话,甚至各种污言秽语说他水性杨花钱都不知道从哪个汉子身上讨来的。陈朝气得一脸扭曲,啪啪啪左右手开弓就把嚼舌根的嘴巴打了一顿。
那群人鬼哭狼嚎的,嘴巴一个劲喊着有鬼,连滚带爬进屋里关上了门,应该这几日能安分不少。
路程:“……”
他沉默半晌,笑了。
“干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什么人。”
“对对对,你是我夫君,替我出气是应该的。”路程哈哈笑,陈朝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房里瞬间就没了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