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村里人不少,每家出一个人,不过两天就把那段滑坡路段的土石清空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那段路里侧用石头砌起来以防后患,甚至里长还组织大家把出镇上的其他路段可能出现坍塌风险的地方都清理了一遍,经过这么一顿整治,出去路上安全了不少。
村里人一开始有怨言,后来知晓其他地方有山体滑坡砸伤人的事,再看自家出去的路,怨言也少了。
等路程能摆摊已经是第三天了,河里的水退了不少,也不像前两日那样夹杂着黄沙,眼瞧着沧县的大雨终于停了,路程悬起的心也放下来,停了好呀,不仅沧县的损失能少些,他们下游的地方也能少受些影响。
关于那些失联的百姓,后续消息不太好,也是,这会儿的屋子比不得后世的钢筋水泥,也低矮,遇上洪水泥石流一冲就散,躲都没地方躲,只怕凶多吉少。
但他只是一个小老百姓,这些不是他该忧愁的,路程晃晃脑袋,把那些杂念晃出去。刚抬眼,还没来得及舒口气,便对上一双墨一般的眸子,对方脸色瞧着很不耐烦。
路程缓缓眨了眨眼,纳闷不已:不是,刚刚发生什么了,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朝脸色更冷了:“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嗯,你刚才说什么话了吗?”路程刚才在走神,哪里有听见他说了什么,闻言顿了顿,干笑两声,抬眸一脸诚恳地望着他,“要不,再说一次?我这次肯定好好听。”
意料之中,对方唇角抿成条直线,脸色更是漆黑如锅。
都经历过这么多次了,这人的耐心怎么还这么差。路程摇了摇头,对此不置可否。
眼看已成了型,这狗脾气是改不了了。
陈朝深吸了口气,冷冷扫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爽利,说话语气都硬邦邦的,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十两:“琳琳这几日有点不对劲,你发现了没有?”
两人在屋里,怕其他人听见,陈朝是压着声音说话的,这次路程听见了,他听罢愣了愣,细细回想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顿时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
“听你一说还真是,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回事,我想起她有好几次看着我好像有话要说,但我太忙了,就把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要不,你去问问?”路程轻轻推了他一下,怂恿他,自己却率先忍不住笑了下,“你和她以前相处太少了,刚好趁这个机会拉近拉近感情,一石二鸟。”
陈朝不吭声,半晌后偏过脑袋:“我不去,你和她关系好,这些话应该你来问。”
况且,陈琳琳是看着路程欲言又止,又不是他,他要去问她这算什么事儿,依照小姑娘与他之间的生疏,岂不是相顾无言?
想到这,他眼睑动了动,更是下定决心不问这事。
没有怂恿成功,路程有些遗憾,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倒是说不上有多失落。毕竟,这人过往但凡主动点和陈家其他人多相处,也不至于彼此间那么生疏。他和陈家夫妻俩的感情是真的,他们相处间的生硬也是真的。
真是矛盾的一家人。
路程摇摇头,不再跟他纠结这事。
“行吧,那我去问。”
路程是个说干就干的人,第二日趁摆摊忙里偷闲的功夫果然问了她这事,陈琳琳被路哥哥戳穿了有些慌张和难为情,揪着李桂琼给她做的新衣裳,低垂着眼眸不吭声。
这让她怎么说……会被讨厌的吧?都怪她想要的太多了。
……就算是爹娘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应该也会骂她的,她只是一个小姑子而已,怎么能破坏两个哥哥的感情?
路程看她脸色不对,越看越觉得这问题严重,他脸色变了几变,但是怕吓着面前的小姑娘,他还是极力按捺了下来。
难得温声细语的,他半蹲下来直视对方的双眼,弯了弯眸子,温声道:“琳琳有什么事记得和路哥哥说,咱们是一家人,有问题就及时解决,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的,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到时闹成误会怎么办?”
很多事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多大仇,大多数是不长嘴,误会造成了后仇恨越来越深,等反应回来时已经晚了。陈家人都挺好的,这段日子相处也愉快,路程并不想因为什么事和他们离心。
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陈琳琳眨了眨艰涩的眼,心里更难过了。她唇动了动,低声呢喃着:“我、我……”
路程握紧拳头,鼓励地望着她。
陈琳琳深吸口气,见他脸色如常,心里的紧张好了不少,她又揪着衣摆,鼓起勇气抬起眼睛:“路哥哥,以后你和二哥出来摆摊,是不是就不会带我了?”
“啊?”
路程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琳琳怎么这么说?”
陈琳琳盯着地面,抽了抽鼻子,低声道:“那日我听娘说等二哥好了以后就让你和二哥一起摆摊,让你们俩培养感情。”
剩下的话她不肯说了,即便不说另一个当事人也知晓那未尽之话是什么意思——
平时都是她和路程出来摆摊的,以后她的位置被换成了陈朝,那就不再需要她一起了,那她怎么办呢。
陈琳琳不是眼馋那一天的三文钱,只是比起在家里干农活,挣钱的日子更让她直观地看到自己对这个家是有用的,她也是可以赚钱的,不是家里的拖油瓶。
路程听完她的话老脸一热,嘀咕道:“什么培养感情,谁要和陈朝培养感情了,就这事还得他来问呢,要他做什么?”
还在家里休养的陈朝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把灶里的火给吹灭了。
肯定是路程在说他坏话了,这个家里,除了路程,就没有谁会直白地和他呛声的,更别说骂人这种事了。
陈朝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路哥哥?”许久都不见路程出声,陈琳琳有些慌了,声音都大了起来,也不再纠结地揪着自己那快皱成咸菜的衣摆了。
路程摇了摇头,回过神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陈琳琳看不懂他那是什么意思,小脸上依旧忧心忡忡的。
“想啥呢。”路程笑了下,提起以后的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有客人来了,他直起身子,声音依旧温和,“等到时我买下铺子,还要雇琳琳来做伙计呢,活儿的事少不了你的,放心吧。”
“买铺子?那路哥哥是想在镇上买还是去县里?”陈琳琳先是一愣,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黯淡的瞳孔骤然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路程。
她是知道路程卖方子挣了不少的,具体有多少她不知道,但知道他给了二十两家里,还给他们买了布做新衣服,陈琳琳的她娘就给她做了两套,这会儿身上穿的都是路哥哥买的呢。
“还说不准。”路程沉吟了会儿,还是没给个准话。他是攒够了去县里的银两,但以后的事他也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说得那么笃定,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太多了,他也不敢百分百肯定。
经过这次谈话,陈琳琳不再纠结了,每天又变成了那个干劲十足的姑娘。
陈朝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路程肯定是问了她,暗道一句速度真快,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时间在滴溜溜中流淌而过,台风带来的损失而造成的低沉气氛也在日复一日中慢慢淡去。
路程某天摆摊回来,突然在饭桌上放下一个重磅消息,把一家人惊得差点捧不住碗:“爹娘,你们知道哪里有牛吗,咱们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买头牛吧,到时耕地也方便。”
李桂琼愣住了,怔怔看了他好一阵,连连摆手拒绝:“咱们家就两亩地,自己掘地就可以了,哪里需要再买一头牛,再说了,现在的牛可贵了……”
这话可不是她瞎说,一头长到能耕地的牛至少得十两银子,就他们村里有牛的人家也不多呢,那些家里有牛的生了牛犊子的也不会小小的就卖掉,都是要长大才卖也能卖个好价钱,想用少钱买到一头牛那是痴人说梦。
“是啊程哥儿,这事不用花这个冤枉钱,爹有力气,到时爹好好掘地,这牛咱们就不买了。”陈福生这样话少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坐不住了,饭都不吃了,直接放下了碗。
家里条件是好了点,可以后要花钱的日子多着呢,等来年春天除了他陈溪也要交代役税了,还有陈朝,这些都是额外的支出,就他们三的这税,都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
“这怎么会是冤枉钱?”路程笑了,他平静地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笑眯眯道,“买一头牛回来,不仅能耕地,牛粪还能当肥料用来种地,不仅如此,平日里我们还能用牛车拉着推车和鱼桶去镇上摆摊,即便只是每次早上送一程,但我们摆摊再也不用日日那么辛苦了,推车那么多东西可重了。”
“爹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溪和陈琳琳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桂琼,都没给几个眼神陈福生,这个家在路程来之前都是李桂琼做主的,至于他们爹?反正最后都听他们娘的。
倒是陈朝,闻言多看了路程几眼,路程忙递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闹。
陈朝……陈朝耸了耸肩,好吧,他就不做反对的那个人了。在他看来,家里确实需要一头牛,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轻松不少,路程那家伙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地推着一车的行灶米浆木柴出镇上了,他看过无数次路程吃力推动车的画面,既然有条件自然不想再看他那样。
这牛买回来是很划算的买卖。
“话是这么说——”李桂琼被路程说得很心动,可想到一头牛要花的银子,她又有点犹豫不决。
这实在太大手笔了,那可是一头牛,村里都没多少人家里有牛的呢,从前她都不敢想这些事,这会儿被程哥儿提出来,跟在做梦一样,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落不到实地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路程见她神色松动,哪里给她再思考的机会,直接拍板定下了这事。
陈家人除了他和陈朝,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家里做主的人怎么就换了一个人。
陈福生回过神,想要说话,路程眼神扫过去,直接就把人压制住了:“爹不用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爹和娘也想腾出更多时间干其他事吧,陈溪更不用说了,他要卖鱼的。”
自己名字被提到,陈溪背脊一直,溜溜转的眼睛一顿,赶紧加入劝说爹娘的一方:“对,我到时要卖鱼,没那么多时间在地里,爹娘要不就听路哥的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桂琼和陈福生知晓靠自己两口子肯定是赶不上种田的,只能妥协。
当李桂琼和陈福生终于松口,陈溪和陈琳琳欢呼出声,陈琳琳更是拍拍胸脯,大生道:“那我以后负责割草喂牛!”
嗯~如果家里有牛的话,她也是可以不出去摆摊的啦!
事已至此,李桂琼也不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她深深地望了路程一眼,摇头失笑:“既然这样,那这段时间我和你们爹就去大田村那边看看吧,他们村比咱们村富裕养牛的人家也多几户,能有更多选择。”
听她这么讲,路程笑意深了些:“那这事就交给爹娘办了,牛的事你俩比我们懂,不用担心银两的事,就挑好的买。等买了牛日后用处大着呢,这钱绝对不亏的。”
听他这么讲,陈家夫妻俩脸色的柔和下来,尤其是李桂琼,她眨了眨艰涩的眼睛,哑着声音连连道:“程哥儿就放心吧,爹娘保证好好挑,到时不仅给咱们犁地,还每日送你和陈溪他们去镇上。”
“嗯,那就辛苦爹娘了。”路程弯了弯眸,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早点把牛买回来也好,毕竟他刚穿越来时就经历了一次掘地插田的事,那会儿他身体差,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负责做饭洗衣,已经比陈家其他人好多了,可还是快要累死他了。更何况七月刚收割完就要种地,那地里都是一茬茬的水稻头,地里都是根茬,掘地可是比春种掘地还要累,靠纯人工都不知道要挖多少天呢。
他说什么都不要遭这个罪了,反正他现在有钱,不过十来两的事儿,他出得起!
哼,底气就是这么来的。
把这事交给李桂琼和陈福生之后路程也就也再关注这事,反正李桂琼办事他还是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