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陈溪正玩得高兴,闻言连声附和:“我觉得比家里的水池还好,都不怕有脏东西掉进去。”
这铺面路程自个儿也满意,被夸了也不谦虚,他一脸自豪地抬起下巴,语气轻快极了:“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千挑万选的,能让我花钱的当然是最合适的,不然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他也就卖这么一次方子,还是花了陈朝从前攒下的人情‘讹’多了点,这人情用过一次就没了,自然要利用得当。
李桂琼见大家脸上都挂着笑意,自个儿也跟着笑呵呵的,东瞧瞧西摸摸:“东西厢房中间有个天井,两边厢房更亮堂不说,还可以直接就在门口洗东西,确实好。”
“肯定很贵。”陈琳琳掰着手指,忍不住去算要多少,结果发现自己只会算一文一文的,路哥哥这个她算不明白,反正一看就要好多好多。
其他几人听她这么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起来。嗨呀这孩子问的不是废话吗?瞧他们都没敢问路程和陈朝到底花了多少,那一定是他们心肝胆颤的数字,问了只会让他们能不能挣回来,不如先痛痛快快看一遍。
“……这不重要。”路程抿唇忍笑,“反正这个地方现在变成我们的了,不管花了多少,我迟早能把买房子的挣回来的。”
前面卖吃食后面住,以后再也不用早早的爬起来赶路不说,也不用在太阳晒暴晒,想想就美滋滋。日后不管挣多挣少,对他来说都是让人高兴的事,毕竟自己的铺子不用再额外付租子,卖的每一份都是纯赚。
陈琳琳还想问,李桂琼好笑地拍了一下她后背,陈溪也撇撇嘴,轻轻推了妹妹一下:“后面还有,我们去看看。”
说罢,就推着陈琳琳的后背进后院去了,李桂琼摇摇头,也跟着进去,陈福生把天井的芒萁碎都扫干净,关上西厢房门,这才跟着到后院。
后院的二层小楼也让陈家一家子很惊喜,一楼中间是个堂屋,两边房间是小了点,但可以留一个放粮食,另一间不管是住人还是待人都很合适,二楼就更不用说了,楼梯上去是一条走廊,有三间房,都是一等一的亮堂的。
李桂琼看得感慨连连,心下很是欣慰。这两个孩子平时看着不怎亲近,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闷不吭声的就干了这样的大事,若不是他们今日过来瞧,都不知道这铺子大成这样呢,也是他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她那沉默的丈夫都激动得眼眶发红了。
大家看过以后都心满意足,人一高兴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于是趁着还没到晌午饭时间,大家拿了扫把风风火火扫地,还有检查角落嘎啦里有没有蜘蛛网啥的,有的话就都扫干净,他们人手多,又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再加上这处地方空出来没多久也算干净,打扫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就把整座楼都清扫干净了。
这种大暑天动一动都浑身出汗,何况是打扫这种体力活。一家子干完活都有点灰头土脸的,也幸好他们随身带着素帕子,都用井水湿了帕子擦了擦脸和脖颈,把自己收拾的清爽干净。
眼瞧着大家都歇过了,路程笑着望着他们,爽快挥手:“走,我们去酒楼吃饭,上次我和陈朝去吃了醋溜藕尖,特下饭,咱们待会也点一份尝尝。”
李桂琼听他这么讲很心动,但看了眼一家子,个个都是能吃的,又忍不住劝道:“去什么酒楼,咱们人多吃的多,去些小店随便吃点就行了。”
就连最小的陈琳琳一个人都能干两碗,更何况他们这些大人,镇上的吃食都比家里贵,县里的只会更贵,那得花多少呐,程哥儿他们以后过日子的时间还长着呢。
路程眼皮动了动,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陈朝突然拉下脸:“难得来一次,就一起去吧,别推来推去。”
他一冷脸,李桂琼就不好说什么了,陈福生平时话都没几句,这种时候更是个靠不住的,两个小的听到吃的就两眼放光,哪里有注意到亲娘一个劲给他们递眼神让他们帮忙着劝?
李桂琼叹息一声,心想着算了算了,既然程哥儿陈朝他们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说啥了。
一场将起的拉扯在陈朝犀利的眼神下,无声沉寂,场面一时瞧着竟然颇有几分诡异的其乐融融。
一句话就把李桂琼的推脱给怼回去,陈朝得意地朝路程挑眉,无声挑衅:我就说我这种方法快,就你那慢悠悠劝说,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
路程也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陈家其他人脾气还是太软了。陈朝有时候看得都不高兴,凭什么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他,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也就刚有意识的时候对他动过杀心而已,后来知道对方和那些人没关系,就没再想过对他动手。
看他就是个记仇的,还记恨当初的事呢。
路程可不知道这个人在这么一个眼神的功夫就想了这么多,他摇头失笑,没有对他冷嘲热讽。知晓陈家夫妻俩都是什么性子,这事是他们在家里就商量好的,当时说好若是他们推脱,就让陈朝来劝,他早就发现每次只要陈朝一冷脸,李桂琼和陈福生就妥协了。
两人都不再吭声,大家高高兴兴的去了酒楼。
此时是饭点,酒楼里坐满了人,陈家一家子在大堂角落里寻了空位置,店小二在一旁跟他们说他们家都有什么招牌菜。他们一家子穿的虽然都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胜在干净整洁上面也没有补丁,故而来这里吃饭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你们想吃什么?”路程看向陈琳琳和陈溪,这两个年纪小,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口腹之欲,这种时候问他们最合适了。
说着话的空儿,路程点了个醋溜藕尖,陈朝点了份葱油鸡,剩下的就看其他人想吃什么了。店小二见状殷切看向其他人,这一家子六口人,点起来至少也要三四个菜了。
陈琳琳偷偷瞄了眼亲娘,揪着手指小声道:“我可以点一份清蒸虾吗?”
上次路哥哥买回来的就好吃,虽然路哥哥说虾都不活了不鲜了,但一口能吃到鲜甜的虾肉的感觉就是好,这里的虾是活虾,肯定比上次的更好吃。
想着想着,陈琳琳就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恨不得店小二立刻就把菜给他们都上了。
路程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陈溪拧着眉头也想了会儿,看向家里人:“我想要一份香芋蒸扣肉,还没吃过呢,听说扣肉的皮蒸过后酥软而不腻,特别好吃。”
店小二笑道:“香芋蒸扣肉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来我们酒楼吃饭的人几乎都会点上一份的,客官你点了绝对不会后悔。”
嘿嘿,对他们酒楼来说,自然什么都是招牌菜,不然谁会来吃啊。
李桂琼见他们一下就点了三个肉菜,酒楼的东西哪里有便宜的,她心都在滴血,赶紧道:“够了够了,已经四个菜了,我们六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一旁沉默的陈福生猛地被人在桌底下踹了一下,他手一抖差点没碰住喝茶水的碗,不用低头看都知道是谁在踹他,他飞快瞥了眼媳妇,连忙出声:“你娘说得对,这几个菜够吃了。”
面对这番计较的场景,店小二面不改色。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怕再点下去那夫妻俩待会儿得边吃边心里滴血,路程也就没再催着他们继续点。大晌午的天热,又干了活,一群人一身热气没处撒,路程沉吟片刻,又加了一桶荔枝冰饮。
至于青菜,家里有大把的青菜,平日里吃都吃不完,他们也就不再花钱在外头吃青菜了,都点了肉菜。
菜很快就上来了,醋溜藕尖然一如既往的下饭,虾和葱油鸡就不说了,路程以前吃多了去,倒是那扣肉不错,皮蒸得酥软,还浸着香芋独特的香味,轻轻一吸,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还有那荔枝冰饮,果肉多荔枝味浓郁,冰冻过的荔枝肉还没完全融化,一口咬下去会冻牙,里头还放了蜂蜜,喝起来甜滋滋的,一大口灌下去四肢百骸都凉舒坦了。
这种天气就应该多喝这些冰饮,路程无比怀念从前夏天喝冰奶茶的日子,只是现在在这里比较难喝到,也就只能喝点果茶解解瘾。
他慢悠悠喝着,惬意地弯起双眸,只觉舒坦,要是天天都过这种日子就好了。
“啊呀,好凉!”陈琳琳忽然惊叫出声,其他人应声看去,见她双手捂着面颊,一脸泪汪汪。
李桂琼吓得连忙放下筷子,忙过去问她怎么了,陈琳琳一时说好凉,一时说好疼。
“啊?”李桂琼愣了一下,焦急地让她张开嘴给她看看,一边气道,“你这孩子倒是说清楚是凉还是疼啊?”
陈琳琳没张嘴,捂着脸颊不吭声。
陈溪眨了眨眼,忽然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吃荔枝肉的时候放在换牙的那边了?”
陈琳琳抬眼瞪了他一眼,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又无语又好笑,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好。也真是的,之前又不是没吃过冰的,谁知今日吃开心了一个没注意就闹出这事,自己找罪受了吧,看她以后长不长教训。
路程哈哈笑了起来,道:“琳琳悠着点啊,都忘了你在换牙年纪了,被冻到牙肉,是会有点刺激的,不过很快就好了,别担心,之后注意点就行了。”
陈琳琳闷闷不乐地应了。
旁边扫过来一记刀眼,路程察觉后,挑高眉头朝他瞥去,目露凶光:“吃你的,别说话。”
“……”
陈朝憋屈得差点捏断了筷子。
他还什么都没说!他就说这人针对他吧,可惜都不知道跟谁说这事,实在憋屈。
一家人第一次在城里吃饭,除了陈琳琳这点小插曲,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就是陈家两口子在一旁看着路程付钱的时候一个劲抽气,不过想到刚刚吃得满足,又被儿子瞪了眼后,到底没说啥扫兴的话。
饭后先回铺子,晌午太热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吃饭街上没什么人,他们一家子打算休息小半个时辰再出去逛逛。
路上,李桂琼一直忍不住偷偷打量陈朝,眼神颇为怪异。
陈朝忍了她一路,到家了实在忍不住,压着声咬牙切齿道:“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样盯着我看,好似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怪让人心慌的。”
搞得路程都瞥了他好几眼,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气得他牙痒痒的。
李桂琼扫了一眼四周,见其他人都在木板车上坐着休息,顾及到儿子的面子,她也把声音压得极低:“陈朝啊,你现在是好起来了,以后可得好好干活,还有出门不能只让自己媳妇儿付钱的,你还是个汉子呢,要是让人瞧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爹以前都不这样。”
刚刚看到程哥儿掏荷包她就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陈朝了,这话她都憋了一路。
陈朝:“……”
这不就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没本事?
意识到李桂琼的言下之意,陈朝铁青着脸,气得差点就咬到了腮帮子。他沉着眼望着李桂琼,语气僵硬:“我的都在他那里了,不管是他给还是我给都是一样的。”
他醒来没多久就给了路程二百八十多两,都是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那数够普通人家一辈子过得不错了。也是给了路程他才会心安理得地让他付,他真的不是李桂琼认为的那种靠媳妇养的人!
李桂琼望着他神色复杂,显然没信他这话,把陈朝气得差点倒了个后仰,最后瓮声瓮气地保证自己以后会好好干活绝不让自己的夫郎养。
“……”
“谁惹你了,脸这么臭。”路程此时正用水淋着胳膊,井水凉,这么淋着皮肤会很舒服,尤其是这样的天,要是能整个人都泡进去就更好了。见陈朝黑着脸过来,他纳闷了下,也不按摇杆了。
陈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冷笑:“还能是谁,刚刚娘在暗戳戳说我没用,不就是吃饭时你给了银子,她瞧在眼里了?我能怎么办,我手上也没有,说了给你做主了。”
想到李桂琼那眼神他就来气,说话都硬邦邦的。
瞧见他憋屈成这样,路程差点笑出声。
陈朝咬着腮帮,双目瞪他,气结:“你还笑?”
路程垂眸忍笑,只是抬眼看他那脸就想笑,被对方怒目而视几次后他轻咳了声,板着脸故作矜持道:“你娘就是爱念叨两句,没其他坏心的,你还是别太生气了,不然以后有得你气的。”
因为花钱的事,路程已经被念叨过不少次了,之前还一直被念叨着给生个大胖孙子,不想听的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也就陈朝刚醒来没多久,猛然遭受这毒打,一时半会儿受不了而已。
陈朝沉着脸没吭声。
知晓他现在憋屈不想理人,路程笑了笑,向他提议:“要不我把你给我的给回你?这样以后你来付,你娘就不好再说你什么了。”
等了小半晌都没听到对方出声,路程耐心很快告罄,嗓门都提高了:“喂,赶紧给句痛快话,别学你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行不。”
说罢,路程目光飞快往门口瞟,没看到其他人过来,这才稍稍松口气,吐槽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总有种被人随时抓包的心虚感。可陈朝要是闷不吭声,一个人自说自话他也来气,搞得像他无理取闹似的。
就在路程实在受不了他要出去的时候,终于看到他有了反应,男人略微颔首,拒绝了路程的这个提议,颇有几分自暴自弃之感。“算了,你留着吧,我这几日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兔子山鸡的,抓几只去卖,刚好姐夫那边桌椅也还得几天才好。”
他就不信,等他能光明正大的挣钱后李桂琼还会这么想他,这口气说什么都要挣回来。
“打猎你行吗?”路程上下打量他,眼神怀疑,不是他不信这人,实在是这人病了一场身子板单薄,看着就不像能在山里讨生活的,哪个猎户不都人高马壮的。
陈朝低低应了声,不想理他,行不行到时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之前身体是不好没错,这可不代表他没点身手。
大家歇了一会儿,终于没了那股吃撑感,便准备出去逛逛,难得出来一次总不能吃完就回家去,趁时辰还早,早点买完东西也好回去割草,鸡也还要喂呢。
见大家提起了精神,路程笑了笑,边拿出荷包边道:“娘你们待会儿逛的时候可以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家里盐啊糖啊都可以买点,还有若是看到猪油厚的话也可以买,这些都是常吃的咱们也不嫌多,对了,你们也可以趁这会儿看看鸡苗,县里大摆摊的人多,不用赶集日也有鸡苗卖的。”
李桂琼听得点头:“咱们家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是要多养几只鸡了,家里就那几只,后面也没买多少只回来,还死了两只……过年时咱们起码要宰两只,都剩不下几只能生蛋的,现在这会儿买回去养确实正合适。”
养个小半年就能养大不少,到时正好接上宰掉的,不用从年头从小鸡崽养。
要买不少东西,路程干脆给了她三两银子,李桂琼连忙说不用,她出门都带了银子的,虽说不多,但都是自家攒下的,吃饭已经是路程付了,哪里逛个街都要拿程哥儿的银子,这让她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路程直接塞她手里,神色如常:“娘就拿着吧,待会儿要是看到不错的鸡苗,就多买几只,咱们家有琳琳挖地龙养呢,还有石磨要买,我也不懂,娘你可以和爹帮我们看看,也不用多大,就家里那种大小就行了,要是有合适的就帮我们买回来吧。”
这种一两人推的石磨撑死也就一两银子,要是在乡下,五六钱就能买到一口,但这要找石匠做,石器麻烦,路程等不了太久,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李桂琼见他执意要给,咬咬牙还是拿了银子,不过心里却在暗暗计较着,该花自己的还是花自己的,开家店要准备不少,也得花不少,程哥儿年轻可能心里没数,她当人家娘的却不能理所当然。这种时候陈福生是做不了主的,李桂琼也不指望他,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出了门。
等人都走了,路程拿了钥匙准备锁门出门,他侧目瞥向陈朝:“走吧,把我那卖身契处理一下,既然杨大庆他们不成气候,这玩意我是一天都不想留了。”
他们前段日子买了铺子才搞了手续契书,今日又来销除卖身契还有处理铺子的归属问题,两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事办完了。也幸好陈朝性子虽然不好但人不坏,不在这里卡他,正是他的配合,路程这事才办得顺利。
“谢谢。”路程道,难得对这人和颜悦色。
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天空澄澈万里无云,不见半点阴霾。路程突然有一种全身枷锁都在此刻被解开的感觉,只觉浑身轻松极了,从此以后,海阔天空,他在这个世界就是实实在在的自由人了。
“这是你应得的。”对方定定看了他半晌,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