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镇上的时候一家人除了路程和陈琳琳,大家都挑着东西,肩上担子重走得自然慢,回去的时候卸了肩上的担子可以说是一身轻了,就两个桶和一个秤,其他东西的重量都不算个事儿。因着归家心切,大家走得也快,原本去时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回去时不过花了半个时辰。
回去路上李桂琼没忘提出把猪下水扔了的事儿,这会儿和张屠户隔得老远呢,扔了也不怕被人说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这东西带回家去呀,又不能吃,还会把家里的桶给弄臭了,回去还得找地方扔呢。
可路程就是不同意,还说能吃!
这可是好东西,是他厚着脸皮和人家屠户要的,要是扔掉了岂不是可惜。
这可把陈家一家子听得,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觉得肯定是路程以前饿怕了,这才会见啥都想到吃的,都舍不得扔。他们心里自然是不信的路程说的能吃的,可少年哥儿说得笃定,他们又不好打击他,能不能吃,之后回去做了他肯定就知道了。
但愿他到时不会因为失望而难过。
这么想罢,看向路程的目光都不由地带上一丝怜悯。
路程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古时候的人确实是不吃这东西的,他也能理解他们的反应,毕竟他们这上到帝王下到乞丐就没人碰这玩意,不仅臭,甚至一个处理不好吃了还会导致瘟疫,若不是到了绝路的时候,怕是都不会有人碰它。
可路程是个现代人,知道那是他们处理不当的原因,若是处理好了也是一个美味,每逢家里宰猪了都会做来吃,爆炒猪大肠啦,卤大肠啦,炖大肠啦,不管哪种做法他都喜欢。有时候附近没人宰猪又实在想吃了还会到镇上去买,一次性会买上很多,吃个爽,还不便宜呢。
许是这会儿日头正烈着,村里的人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没人没事会傻到在外头晒,故而他们回去的时候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人,避免了又要被人问上一番的可能。
李桂琼算是他们家里最能说的人了,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村里的有些人让人难以招架,特别是那些嘴巴子利索又好事的,若是碰上他们,不问出个一二三来都不肯放人的,要是不理,有些气性大的还得甩脸子,回头说闲话呢。更过分的是,有些问完了回头又嘲笑他们一脸穷酸样的事也不是没撞见过。
都是一群脸皮子厚的人,哪怕当时被撞见了尴尬得要命,下次见着了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到处说这说那的。
要她说,谁还没个脾气呢,可若想日子好过点,就得装着大度和气,再怎么讲他们都是外来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李桂琼绝对相信里长他们是向着他们本来村里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的和他们半途进来的终究是不一样的。好在这地方比他们以前那好多了,战乱少,雨水也多,不怕动不动就遇上旱灾颗粒无收。不过也有坏处,他们这南方地区多雨水和大风,若是遇上大水和飓风,地里的庄稼也会遭殃。
在哪里都是和老天爷抢食,看天看命,还得靠一家人勤奋,多挣几口食。
这会儿天色还早,不过申时而已,陈福生和李桂琼歇了一阵又喝了水,这才把钱袋子拿出来,哗啦啦地在桌上倒了一堆的铜板,那一堆铜板少说也有两百个呢,在他们眼里瞧着着实壮观。
自家卖了什么东西他们可是都记着呢,就为了回头好算账。如今一算,今日也算是丰收了,草鱼十四斤卖了一百一十二文,鲤鱼两斤多二十五文,鳝鱼十六文,鲢鱼鳙鱼四十七文,鲫鱼三十三文,加起来卖鱼一共卖了二百三十三文!鱼都是河里捉的,算得上是纯挣的。若是加上卖柴的四十文,得有二百七十三文。不过摊位和吃的以及后来买东西的也花了不少,算起来也有五十文了。
夫妻俩算了又算,最后算出剩下的有二百二十三文。他们忙活大半辈子,何时一次就挣过这个数,两人眼睛顿时就直了,靠着椅背,硬是愣了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
平时他们卖柴也能挣,可镇上的人家多是收干柴,人家买回去就是要烧的,夫妻俩一起撑死也不过四十文,若是有时多人砍来卖,可能也就十五六文一担。而且,这活儿也不是能常干的,夏秋多雨的时候,山上的柴都是湿漉漉的,就不方便。好在他们家有柴房,路程原来住的那间茅草房也是用来放柴的,平时多砍了有空就挑回家里,晒干了放柴房和茅草房里,实在没法了就挑家里晾好的去卖。去岁冬日里就是这么把那一房柴给卖完了,可惜才到手又给家里交了税,也剩不下什么。
他们家里一家子人多,油盐酱醋针线处处都要花钱,况且陈福生是壮年,不去服徭役还得每年交代役税,陈朝身体不好,陈溪年纪又小,陈福生作为家里的壮劳力说什么都不能被带走,不然他们几个还不得被人欺负死,若是不幸回不来……李桂琼都不敢想一家人要怎么活,这个世道孤儿寡母就没几个能过得好的,家里若是没个汉子守着,别说亲戚,邻居都会过来把他们的东西田地给抢了。
如今好不容易一次挣了这么多,夫妻俩却没觉得安心多少,哪里都要花,再过两年,陈溪也要交代役税了,不然只能服徭役,可她哪里舍得让儿子去,好在这几年打仗少征兵少,他们若是交了钱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有得选择。只是,两个汉子都要交,年年交,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琳琳和陈溪也没走,就坐在那看自家爹娘数呢。这会儿听见爹娘说的数,登时就睁大了双眼,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那模样,和陈家夫妻俩如出一辙,都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陈溪,嘴巴都咧到耳朵边了。
这鱼,他可是也一起捉的呢,还用他抓的小鱼做鱼饵,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堆铜板,这叫他怎能不兴奋。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里有一股子冲劲想做些事儿好帮家里证明自个儿长大了,这会儿做成了事,哪能忍着不发的。
李桂琼回过神来,瞧见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没好气地瞅了小儿子一眼:“出息点,收收嘴边的口水,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丢不丢人呐?”
陈溪闻言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发现是他娘骗他的,登时就不服气了,指着陈福生:“爹不也在傻笑,娘怎么就知道说我,哼,您这就是偏见。”
听着儿子冠冕堂皇的控诉,李桂琼这个年纪了仍旧一阵脸热,忒不好意思了。她没好气地啐了一下,笑骂:“我生你就是让你来找我讨债的是吧?”
母子俩说着就动起手来,陈溪边捂着耳朵边求饶,脸更是烧得紧。
“娘,您别那么用力,我的耳朵,疼疼疼!”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看着她三哥被娘拧耳朵,心道好险好险,自己不会像三哥那样什么都和娘顶撞,不然这会儿被揪耳朵的就是她了。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要被揪耳朵,不听话的孩子才会被爹娘打。
三哥这么大还被娘揪耳朵,也不嫌丢人。
小姑娘这么想着,看向自家三哥的眼神都带着嫌弃了,这可把陈溪给弄纳闷了,想找她质问个明白,可耳朵在亲娘手里,只能暗暗把这账给记下了。
路程就没想过卖鱼的钱能有自己的份,就没留下来看他们算账。他本来就心细,想到今日晌午大家不过吃了一个包子,又来回赶路,铁打的身子也会饿,便趁着他们在数的空档赶紧去厨房煮了些观音豆腐,也多亏昨日做了这会儿还有不少,这东西煮熟就能吃,很方便。
等路程把做好的观音豆腐端过来时,李桂琼他们已经把铜板串好了,一百个铜板串一串,刚好串了两钱,只留下二十三个铜板。
李桂琼把十个铜板递给路程,路程愣了一下,一时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接。
“拿着吧。”李桂琼把铜板塞到他手里,路程随着她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心上,顿了顿,抬眼看她,深色的眸子里满是懵然不解。
李桂琼见他这样,顿时就乐了,她也不是笑话:“鱼笼是你做的,本来就该有你的份,可家里也是没办法,哪里都需要花钱,等晚些时候还要找大夫看看陈朝,大头就家里拿着了。可毕竟你和陈朝成了亲,小家里总是要些花销的,我也不能仗着娘的身份太过欺负你们俩,这几个子是不多,你且留着,以后你做的那笼子捉了鱼卖钱,也给你一些。”
李桂琼含笑看着他,说了好长一段,她是想过的,给还是不给的问题。他们并没有分家,陈朝如今也没有主事的能力,就算是她自个儿全拿了也没人能说什么。可眼见着路程进来他们家后也足够勤奋,这笼子又是他做的,是个有能耐的孩子,她要是全拿了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路程愣了好一阵,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一边的陈溪——
陈朝和陈溪可是兄弟,陈溪辛辛苦苦挑去镇上卖什么都没有,岂不是会有意见?
李桂琼见他这样,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解释:“你看他做什么,他又没成亲,当然是和家里的一起用,成了亲才算小家。”
陈溪听亲娘这么说也没生气,咧嘴笑了笑:“我等着娘给我攒聘礼。”
“不知羞!”李桂琼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就连在装碗的陈琳琳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臭不要脸的,才十三呢,竟然就想娶媳妇了。
路程不是扭捏的人,既然李桂琼都这么说了,他便把铜板拿了。
他确实需要钱,许是很多很多。
陈琳琳分好了碗,一家人分着吃了一盘豆腐,又喝了水,这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饿了。
能靠卖鱼补贴家用是好事儿,但他们也知这不是长久的事,村里知道后定然也会学他们那样捉鱼,可河里的鱼也不能一个劲地薅,大家都这么干总有把鱼给捉没的一天。
还是要砍柴,多一条路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填饱了肚子,李桂琼和陈福生也不肯闲着,拿着柴刀和柴抢,对家里的人道:“我和你们爹去砍柴,你们在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们夫妻俩说走就走,很快就上了山。
今日大家都去了镇上,没有去割养鸡草和挖野菜,陈琳琳特别自觉,背了个背篓拿着镰刀就出了门。
她今日去了镇上,娘亲还给她买了糖葫芦,她已经很开心了,就想要好好做事,不想教自己的爹娘失望。
陈溪屋里屋外转了圈,也背了个箩筐和刀,决定还是去多挖些笋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