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饭吃得简单,是昨晚打边炉剩下的汤和青菜一起煮的,今日这样的天气也干不了太重的活,像砍柴哪些自然是干不了的,都是湿的呢,重了,故而大家也就吃一些垫垫肚子,吃一些也就够了,这些汤是昨晚留下来的,也放不了太久,免得汤放到晌午时都要浪费了。
屋里也就只能见到陈琳琳李桂琼和他三个人,其他人都不见踪影,大家顾着自己的事院里也安静,路程没看到其他人心里纳闷便也问了李桂琼其他人去哪了。李桂琼这会儿在收拾厨房里的柴,厨房用得久了放柴的地方难免会落下很多碎柴末,最多的就是芒萁碎和杉叶碎,她把碎柴末给扫出来用粪箕装着,这些已经烧不着火了,堆在厨房不仅多生灶马蟋,还会把厨房弄得脏兮兮的,让人见了心里也不快活。倒不是她嫌弃灶马蟋,灶马蟋寓意美好,家里人见到了都会小心些尽量不弄死它们,但碍不住它们会到处跳,要是掉进锅里的话或者水缸里还会把水给弄脏了,到时又得辛苦把水换一趟,又得麻烦。还不如清理出来放在一边,等烧完火后铲进灶里,有烧的滚烫的碳在底下也能把这些碎柴末给烧了,都是辛苦挑回来的,哪能当垃圾给扔了,还能热不少水呢。
这会儿听到路程问起其他人,李桂琼便笑了下,也没起身,仍旧弯着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动作不停地把干柴放到一边好把下面被柴压住的地方空出来清理,扫帚是他们自己用芒花做的,轻巧好用,被她扫过的地方瞬间干净不少,她也没忘了路程的话:“小贺大夫早上见雨停了怕晚些时候再下雨就走得急,还说得回去给你们俩配些药,早饭都没吃就走了,你爹就跟着去拿药了,路也不近,我们已经麻烦人家小贺大夫上门来看陈朝,哪能再让小贺大夫到时再跑一趟,不带这么麻烦人家的。”
不过诊金也是不便宜,加上给路程抓药的,这一次花了八十文呢,他们平时小病都是靠熬过去,哪里试过一次花这么多的,但想到要是有用,他们咬咬牙还是能给,毕竟也看过不少大夫,不差这一次了。不过这些李桂琼就不和路程说了,虽说花的都是卖鱼的钱,也有路程的份,但是看病抓药的,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不过让人为钱烦恼,没必要。
其实她不说这些,路程也是知道的,自古以来看病就不便宜,不然哪有那么多人宁愿拖着病死也不肯看大夫的,还不是看不起。不过他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见李桂琼说到小贺大夫都没说诊金的事,也知道是她不想说,便也没问这话。
路程点点头,笑道:“确实是这样。”
说到这,李桂琼终于舍得抬眼了,她目光落在路程身上,看了面前的哥儿一阵,直把路程看得发懵,不解地朝她看过去,李桂琼轻叹了口气,蓦地笑了笑:“小贺大夫说你身体差,要补补,不然到时不好生养,我看着也是,早些把前些年亏空的补上来,到时等陈朝醒了,你们俩还可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说到大胖孙子,她眉眼都柔和起来了,嘴边的笑容拢不住,又道:“闺女或者哥儿也行,等生下来了我给你们带。”
她老早就想当祖母了,陈妮是生了龙凤胎,可孩子在许家,要抱要带都是人家当祖父祖母的在带,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祖母的来,也就过年的时候陈妮带过来她才能解解馋。明明她其他的孩子也不大,可眼见着认识的一个又一个当了祖母,她有时也会想念那种当祖母的滋味,儿孙绕膝,岂不是美事一桩。可也知自家田地都没多少,而田地又是农户人家的根本,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苦的,怕是要废上不少时候。如今陈朝好不容易因缘际会娶到了个哥儿,眼见着陈朝也有好起来的希望,她便难免生出些许奢望来。
路程:“……”
我去你的,好你个贺林昼!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被人坑了一把,路程着实没忍住骂了脏话,他是真没想到贺林昼这么想看他生孩子,同他说了就算了,怎么还跟李桂琼说了这事?虽说她身为大夫,看到路程身为哥儿生养有问题这种大事,她提醒李桂琼这事也算是医者仁心,但他们不是老乡嘛,哪里有这么坑老乡的。但这些话他又不好骂出来,只能自个儿心里骂骂咧咧一顿,把自己憋得难受。
路程也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夫郎,关于生养的问题迟早要面对的,不管他愿不愿意生。贺林昼想着他身体调养的事也是为他好,毕竟他已经在这里了,有些事总要面对的,迟早的事。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想通又是另一回事了,要说不憋屈,那是骗人的。
李桂琼不知道他心中的憋屈,顿了顿,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一双眼睛发亮,兴致勃勃道:“等咱家里日子好一些,你们想生几个就生几个,都说多子多福,到时陈溪应当也娶了媳妇,他们再生几个,家里孩子多也热闹。”
“……”
路程本来已经够憋屈了,再被她一番话砸下来,整个人登时五雷轰顶,被震得外焦里嫩的,当时又恰好正在吃早饭,一口菜呛下去,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路程边咳边在心里咆哮,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他这具身体才十五岁呀,十五岁!十五岁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生孩子,他还是个男孩子。
李桂琼不知他呛到的缘由,见他咳得难受,怕把人给咳没了,忙过来给人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忍不住责怪道:“我说你这个孩子吃个菜怎么就呛到了,又没人跟你抢,吃得慢些,不要整张吃,嚼碎一些再咽下去就不会呛到了。”
路程眼泪都咳出来了,这会儿红着眼睛被李桂琼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心里更是委屈,忍不住心里埋怨两句:我哪里是吃得快呛到的,分明是您说生孩子才把我吓着的,您要说生一个我忍了便也忍了,谁知您竟说多生几个,还说什么多子多福,要的还是我来生,我又不是土生土养的哥儿,哪里还受得住您说的这种话,没把我吓死都算好了。
心里埋怨归埋怨,但他又不好真当面埋怨出来,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好歹是陈家夫妻俩把他带了回来,对他也还好,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今会怎样,是死了又或者被卖到其他地方去,毕竟就他醒来时听到的原身舅舅的那些话,就知道那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咳了好一阵,他终于缓过来不咳了,他直起腰,把碗放在板子上,垂着眼也不看李桂琼,长睫颤了颤,他这副样子落在李桂琼眼里就成了害羞。
路程忍着自己的委屈劲,都不好叫李桂琼看出来,小声道:“娘,咱们现在说这些还早吧?”
陈朝可还没醒,但他不能对人家母亲说这个,岂不是戳人家心窝子。
对了,陈朝……
想到陈朝,路程终于想起来他还跟着自己的事儿了,那李桂琼说的这些话岂不是都让他听了去?光是想到这些,路程整个人都不好了,猛地抬起眼,谁知还真这么巧,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正在看他笑话的某人,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得咯咯响。
陈朝笑意盈盈的,见他望过来,挑了挑眉,下颌微抬,抱着臂看着他,挑衅意味十足。
很明显的在看他的笑话。
路程眸光一冷,盯着他蓦地冷笑起来。
看他这么得意,看来某个人怕是忘了,他可是他的“夫郎”,李桂琼说的那些,他以为他就能逃得了?他倒是要看看他到时怎么面对李桂琼的催促。想到这些,路程心中的憋屈都散了不少,某个人看他的笑话,殊不知他自个儿也是个笑话,可不就特有意思。
陈朝笑了一阵,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唇边的笑意登时就凝固了,一张俊脸青了白白了青,好不精彩。
这可把路程给看乐了,但李桂琼在这,他又不好笑出声,只能双手捂着脸,头更低了。
李桂琼以为他是在害羞,忍不住哎哟一声,笑了笑,满脸揶揄,安慰他:“没事儿,害羞什么,你都是陈朝的夫郎了,这是迟早的事啊。”
路程便也知再和李桂琼说下去定然会没完没了,她是土生土长的盛朝人,受这里的影响,自然有一番自己认定的理,两人生长环境不同,时代不同,没必要去争执个谁对谁错。她说她的,他做他的就是了。
他低头不语,李桂琼只当他不好意思,便也不再同他说这些了,到底是未经事的哥儿,脸上薄,她都懂。
尴尬的气氛才稍稍散去不少,陈溪也挑水回来了。休息了一晚,他又恢复了一身的精神气,这会儿挑着两桶水进来都不带踹气的,家里的水有两个水缸装着,但用上一天两缸水也用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都要去挑回来,用作新的一天的用水。
路程看了眼,叹了口气,别看每天就是挑一次,但是有时用水多一些还要再挑,尤其是遇上雨天的时候也没麻烦。他垂着双眼,眸中微微一闪,早就眼馋水池了,趁着这会儿李桂琼在,路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娘,我们这样天天挑水也不是个事儿,你看我们要不要弄一个水池到家里来?山上干净的水多,我们这又离山里近,不用多远就能找到干净的水引到家里来了,家里有水,干啥都方便。”
李桂琼闻言看向倒水的陈溪,发现自己的小儿子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她很快就想明了缘由,自从陈溪十岁以后,家里用的水几乎都是他去挑回来的,虽说水井是在祠堂里,但那祠堂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常去了难免会遇上其他人,有些人嘴巴就爱说不好听的话,难免会阴阳怪气几句,虽说无关痛痒的,但到底让人心里不舒坦,更别说他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负责家里一日的水的事了,期间还不知受了多少的气呢,自然也是希望能方便就方便些的。
李桂琼自然也是有些心动的,然而她到底是当家的人,年龄又在这儿,她有她的顾虑:“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做水池也要不少的银子,咱们家哪来的钱,如今水有的用就将就着用吧。”
“那有啥,到时我们捉多一些鱼卖不就好了?”陈溪对此不以为然。他倒不是不愿意挑水,只是若是能直接到家里来,到时候琳琳也不用到河边去洗衣服,河边水深,琳琳又不会游水,还是很危险的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他把这些都同李桂琼说了,李桂琼何尝不知道,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才挣了点钱,就到处都要花钱,可真是愁人。
路程见两人都有些心动,抿唇笑了下,道:“费不了多少钱的,建水池用的材料咱们可以镇上买,就他们建房子用的那些材料,稳固又不漏水,也不贵,他们都能建得起房子我们建一个水池还是可行的,到时候咱们再寻些石头——这些山里都不缺,再用架子和竹子把水给引到家里来就好了。”
他话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为了事能成,又加大了把劲添了把火:“建好水池后,咱们再在家附近挖个茅厕,也不用什么都埋在地里,到时咱们还可以挑去淋稻田,肥力比鸡粪好多了,长出来的稻谷又多又重,都压弯了腰。”
“你是说真的?”李桂琼猛地看过来,抓着路程的两条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啊?”路程被她抓得疼,愣了下,下意识道,“当然是真的啊。”
他们家以前就是淋这个的,比肥料还好用,还可以用来淋菜,长得那个绿呀,可好了。
但李桂琼不知道这些,她满脑子都是稻谷丰收的画面,金灿灿的稻子都是饱满的,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越想越激动。家里的地种久了,越种地越瘦,尽管他们撒了不少草木灰和鸡粪,但还是能感觉到产量在变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得很,庄户人家靠的不就是地么,地种不出多少粮食,他们的口粮也就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听到路程说的这个才如此激动,甭管是不是真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若是是真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调到中午更新吧,这样晚上写不完早上早起写,也不用熬夜,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