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是赶集的日子的时候镇上人要少不少,卖的也慢一些,不过平日里吃惯了这个的有些每日也会准时过来——路程他们的摊子几乎没怎么挪动过位置,一直在老头旁边,他们过来也好找,何况也就是一文钱的东西,住在镇上的人家一般也会舍得花,路程他们因此也有了不少固定的食客。
这让路程每次见到他们时都很高兴,有人喜欢说明他做的这个是有稳定的市场的。因着本身就没剩多少了,时不时又会有人过来,在李桂琼他们回来之前路程还是把剩下的给卖完了,顿时松了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老头见他们卖完了也替他们高兴,他的摊子就在他们边上,从他们第一日摆摊时他就看着的,可以说是看着他们一日一日起来的,也就一文钱的东西,吃啥都是吃,他们又舍得下油,缺油水的人家也愿意买一块就着水吃,可不比吃包子好么,这可是用油煎的呢,就连老头他自己也喜欢。
“还是你们好啊,这么快就卖完了,又可以早早回家去了。”老头看着看着忍不住捋着胡子感慨起来,羡慕得很。
许是老头家里和睦,他平日里待人也和善,即使路程他们每日在他边上卖得热火朝天,他偶尔会露出羡慕的眼神,嘴上也会说上一两句羡慕的话,但没有半点妒忌酸气,有时见路程他们空下来了还会忍不住和他们说自己的两个孙子的趣事,既炫耀了乖孙自己又解了闷,他也高兴。
当然,这样好说话的人家路程也乐意和他相处。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也知对方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路程便笑了一下,即使自己也挺高兴能卖完的,但对上老头子,他难得谦虚起来:“也不早了,回村里也要花不少时间呢,我们这村离镇上可不近。”
其实这也是拖了汪梅的福,她一下子就要了十份,路程当时听见这个数的时候都惊讶了一下。这会儿她还没走,听着老头的话,忍不住笑道:“家里老太太最近喜欢上水煮禾乸籺,放些菜叶子一起煮,说是又软又香的,她牙口不好,吃着正合适,可是吃得比猪肉还香呢,老人家每日就盼着这口。晌午的时候她就一直催着我过来给她买,可我丈夫可是说了晌午别给她吃这个,得让她喝些汤补补身子。”
为了好人家身体着想,她便忍着没买,怕买回去她都不会好好吃晌午饭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这个时候过来,也好在及时过来,不然怕是都要卖没了,要是没买到,早早就念叨了的老太太晚上怕是要说两句呢。
光是想到这个,汪梅就头痛,家里也有石磨,她也不是没试过自己做,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总归是差了点意思,何况有些东西过过嘴瘾就好了,她还是更乐意吃肉,家里老太太喜欢吃也吃不了多少,直接买就是。
“我都同她说晚些时候给她买了,就这,晌午饭时她还念叨了几次,差点自己就要过来买了,还是我让我家闺女给拉住的她。”
说到这些,汪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也有几分无奈,老人家有时候就是犟,说啥都不听,总是担心她和她儿子合伙哄骗她,天地良心,他们俩什么时候短她那口吃的了,就是有时候管她的吃食管得比较严一些罢了,但那也是为了她身体着想,毕竟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场,她年纪在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但有的人老了就这样,很执拗地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没法,好在她不是那些磋磨儿媳的人家,还会照顾她闺女,汪梅便也愿意对她好。
汪梅也没急着走,和路程唠嗑了几句,听着她说起自己的婆婆,路程笑了下,想着老人家嚷着要吃的画面,不由地想到自己奶奶嘴巴也挺刁的,也觉有些乐。他敛起心下那点波澜,冲她眨着眼俏皮道:“毕竟食色性也,也是人之常情嘛。”
汪梅一想还真是,也乐了:“也是。”
就像她和她丈夫孩子就爱吃肉,最好是能大口吃肉,他们尚且如此,老太太喜欢吃禾乸籺汤也没什么,不过是各有所爱,也是正常的。
只是,汪梅拿着食物竟然也没走,看着路程唇动了动,眼中掠过一丝欲言又止。路程瞧见了,知晓她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但不知什么原因又不好开口,他敛眸笑了笑,把收好的钱揣在口袋里,又嘱咐小姑娘把推车收拾收拾,便走近了汪梅。
汪梅冲他颔首一笑,路程顿了顿,看了眼汪梅,眼帘微阖,试探道:“婶子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还是被你发现了。”汪梅闻言无奈一笑,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边示意路程跟上来,“之前你不是同我说猪下水可以吃么,我想了好些日子,本来还是接受不了的,昨日见你们又拿回去做,便想着,或许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然你们怎么会这么喜欢吃。”
拖她丈夫的福,她算是知道陈溪和路程是一家的了,鱼不算便宜,明眼见着的陈溪每日卖鱼也能挣不少钱,何况还有一个路程摆摊,虽说一份才一文钱但一日也能卖不少呢,就她这会儿买的都花了十文了,眼瞧着他们一日也能挣不少,按理说肉也能吃一些的,但他们偏偏还吃猪下水,她思来想去,又想起路程曾和她提过的建议,忽略心里的那道坎后,还真有些心动。可她也是真不会做,这不,眼见着路程也卖完了,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原来是这事。”路程微微眯起双眼,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心下微哼,笑眯眯道,“好说,我可以把做法都同你说一说。”
见对方没有不高兴,汪梅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自己这话就差明着说让人家教她怎么做了,但路程是做吃食的,虽说卖的不是这个,但保不准哪天攒够了钱就开店了呢,自己这么问分明就是要砸人家饭碗,脾气不好的这会儿怕是都要甩脸色了,也就路程,还好脾气的冲她笑笑。
汪梅心下感慨,对他的印象愈发好,这会儿也没那纠结了,高兴得眉开眼笑起来:“那感情好,就是麻烦你了。”
路程摇了摇头:“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顺便的事,倒是我们,拿了你们好些次呢,明明大家说好的换的,结果你们都不要,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
汪梅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听到院门声,老太太哪里还坐得住,也不纳鞋底了,放下手里的活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探头探脑翘首以盼的、直勾勾地盯着汪梅:“买到了?”
汪梅晃晃手上的油纸包,瞅了眼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的闺女,忍不住笑道:“买到了,我这可是把程哥儿剩下的可都给您买回来了,娘您小心点走路,都到家了,不急这一会儿。”
老人家都这么个年纪了,就怕走路不小心磕到碰到,那可不是小事,旁边邻居家那老头就是在家里一不小心给磕没的,也正因为如此,那家的夫郎和他丈夫可是守了三年孝,这才怀上了孩子,不然孩子早就满地跑了。只不过她为人儿媳,这些话不好当老太太的面说,这种晦气的事要说了岂不是在诅咒她,到时大家怕是都要不高兴,她只能拐弯抹角让她小心些走路。
老太太活了这把年纪,哪能不知道她哪点心思?不过想到对方也是为自己好,她也想多活些年,便装作不知情罢了。这会儿见儿媳又说这事,她半耷拉着眼皮哼了声,瞪了她一眼,不满地嘟囔着:“早便让你去了又不去,也好在赶上了,要是再晚一些,我今日岂不是要吃不上了?”
顿了顿,又道:“我可就好这口呢,煮成疙瘩汤块,吃得香,还管饱。”
汪梅被她这么说,也有几分心虚,忙讪笑着道:“这不是买上了嘛。”
说罢飞快地瞥了眼路程,嗔了声,又道:“程哥儿还在呢,娘您就给儿媳点面子好不好?”
老太太哼了声,到底没再说她,看向路程的时候,又挂上笑脸,笑眯眯道:“哎呦,程哥儿真是越来越俊了。”
老人家喜欢见人就夸,甭管是不是真话,路程垂下双眼,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轻声喊了声:“哪有,婆婆又乱说话!”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了他好一阵,叹道:“我可没有乱说话,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那会儿你小脸苍白,脸上没半点血色,这会儿眼瞧着好了不少呢。”
陈朝虽然不出声,但他是把跟着路程贯彻到底的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路程身边跟着的,这会儿听到老太太的话,忍不住看向路程,在那张脸上看了好一阵,这一看顿时眉头一皱,眉头都要皱成一个疙瘩了。他就闹不明白了,他都天天见着他这夫郎,也没见他哪儿变得不一样啊,怎么那老太太非得说他俊了,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也就他那夫郎,平时明明精明的很,这会儿竟然信了她的话,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
也好在路程这会儿不知道某人心里想的那些,不然怕是得一言难尽,再回头再好好教育他一顿。明明是好好的一个汉子,怎么跟瞎了似的,就看不出个好歹么。
路程闻言怔愣了下,他自己也有发现自己近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脸色瞧着好些也正常,想到这,他抿唇笑了下,对老太太道:“许是最近摆了摊,家里日子好了些,吃得也好了不少的缘故吧。”
“许是这样。”老太太也笑了,瞥了眼汪梅,又哼了声,意有所指,“不然我怎么好这口呢,人嘛,就是离不开吃食的,吃得好身体才好。”
汪梅:“……”
蓦地被阴阳怪气,汪梅哪能不知道她这是在埋怨自己呢,顿时又气又无奈,想到她是长辈,到底是不好说她。
既然已经跟过来了,路程也不拖沓,便把怎么清理猪下水的都同汪梅说了说,又同她说了有哪些做法,爆炒、炖或者卤都是不错的做法,他便都同她说了,盛朝虽说是古代,但当地和他所知的历史上的不一样,有些香料也是有的,也能做些卤味。
末了,他笑了笑,又补充道:“你们家要是喜欢喝酒,配着酒吃,那可是不错的下酒菜呢。”
老太太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别看她这个年纪了,有时候会在家里纳鞋底,那也是没事干才做的事,她年轻的时候可是杀猪的,每日杀猪前,最好的就是那口酒了!
路程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让老太太日后除了禾乸籺汤又多了个吃酒吃大肠的爱好,张屠户两口子为了让老太太少喝两口酒可是遭了不少老太太的白眼,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汪梅家出来的时候,恰巧隔壁那家门也开了,路程下意识看过去,见是个大着肚子的夫郎,那夫郎这会儿也朝他看了过来,见到是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而后冲他微微笑了下。
路程瞳孔一缩,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孕肚上,想到这行为不礼貌,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不管多少次,他见到男人挺着孕肚的时候总是会有些震惊。
“程哥儿怎么在这儿?”那夫郎问。
路程弯了弯眸子,唇边抿着抹笑:“婶子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