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班回家的路上。
迈巴赫在地势宽阔的柏油路上奔驰而行,路两边种的棕榈树垂下宽大的树叶,一颗颗棕榈果掩映在绿油油的树叶之下。
粉紫色的晚霞铺陈在所有视野可及的地方,漂亮极了,临近郊区,即便是下班高峰期也没有什么车,迈巴赫得以在路上肆意驰骋。
蛇从人的兜里冒了一个脑袋出来。
蛇大王的面前是一堵白色的墙......
谢息延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听到声音,它旋转脑袋,转过来就看到了谢息延在开车,手指修长,搭在皮革方向盘上。
o,是这面。
它的尾巴撑在谢息延的兜里,脑袋伸着看外面的窗户。
外面好漂亮......
谢息延余光瞥了一眼蛇,那条小蛇的脑袋挂在他的口袋边缘,信子都不吐了,呆呆地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少见多怪。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想。
他散漫地转动方向盘,家里地下车库停着一辆跑车,哪天让它坐个敞篷的,让风吹吹它光滑的脑袋顶也不是不可以。
“咔哒”一声,
很快就有一阵风吹了进来,蛇看到是窗户开了。
它抬头看谢息延,但是以它的角度只能看到人滚动的喉结,看不到人的表情。
蛇烨之只好收回视线,type-c充电口形状的嘴巴微张。
蛇大王震撼地看着快速闪过的窗外风景。
蛇的幻肢刘海微微拂动,蛇烨之想到林姨。
她喜欢拿着手机给它拍照,偶尔它会仰望天空忧郁沉思,但是苦于没有微风,效果大打折扣,照片看上去像一个傻子。
而现在它感受到风了。
要是林姨在就好了,她说过它是忧郁小王子。
它还想到,几个月前,它因为记不住车辆这个词而被研究员电了一下尾巴。
一个多月前,它在这条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车辆来往,刚从蛇贩子手里逃脱,它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它就坐在“车辆”里了,驶向目的地。
它更想不到的是,它又再次遇到了以前见过的一个研究员。
-
谢息延开车进入别墅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个人在小区门口,激动地同保安在比划着什么。
谢息延扫了几眼,开车开了进去。
这所富人别墅区在T国是数一数二的昂贵,相应的,安保设施也很严格。
在屡次三番有人来谢息延别墅门口闹事后,他要求加强安保,凡是登记拜访要找他的,没有他的允许,一律不许放行。
栏杆升起,车稳步开过去。
蛇烨之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双手摊开,似乎对保安有些无奈。
它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旁边有车驶过再正常不过,男人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身侧经过的一辆车。
漆黑色流畅修长的车身泛着金属光泽,低调中烙印着身份,从他和保安面前开了过去,而车里,主驾驶的位置,有一条小蛇,正从车窗里探头看着他。
蛇......
蛇!???
那条蛇!!!!!
“喂!!喂!!!”
男人激动起来,他追了几步挥手追上去。
迈巴赫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轮震动了一下,然而车身平稳驶过,车内坐着的人感受不到一丝颠簸震动的震感。
蛇烨之坐在迈巴赫里从直视到逐渐转到九十度,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
蛇一转头,嘶嘶......
它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那个男人他朝着车驶去的方向追赶了几步,挥着手神色似乎有点着急,被保安往后推搡几下拦下了。
他一把挣开,见追不上了,一把把帽子摘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嘴里骂了几句。
一点动静传到谢息延的耳朵里,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下后方,冷淡地想,
哪来的疯子。
他低头看到小蛇,小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盯着窗外了,这条蛇都缩回了他的口袋里。
椰子的状态不太对。
想到这条小蛇的脆弱程度。谢息延皱了皱眉,按了一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
直到谢息延把车停车库里,那条小蛇都不肯冒头出来了。
明明刚才还很兴奋。
谢息延来到别墅门口,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谢息延就从兜里把它拿了出来,捏着脖子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这条小蛇几乎把自己的身体缠成了一个麻花结。
脑袋还试图一直往盘成结的身体里钻。
“?”
不太明白它在干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应激了。
就在这时,谢息延电话响起了,不得已,他只得先把它放到蛇缸里。
蛇一落地到白杨木材上,“嗖”一下就钻进了贝果形的躲避屋里不出来了。
在谢息延打电话的时候,蛇蜷缩在躲避屋里,身体紧绷着,尾巴在小幅度地摆动发抖。
它怎么会遇到以前见过的研究员!
几个月前,
它在实验室被一轮又一轮地筛查下来,凭借不多的天赋,以每轮最后一名的优势存活下来。
最终在剩下五十只的时候,研究院给他们每条蛇都配备了专门的训练员。
它的训练员是一个会说中文的外国人,金发碧眼,个子很高小臂肌肉粗壮,说话带着微微弹舌的声调。
那个外国人对它还算有耐心,蛇偶尔会透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到一丝怜悯。
不过这不妨碍小蛇因为分辨不出来词语的意思的时候,他会把它转交给一个男人。
实验室里还在每轮的淘汰掉不聪明的蛇,每轮不听话的蛇就会被集中交付给一个戴着黑色胶质手套的男人。
他一手按着小蛇,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上伸着一根铁质的细长棍子。
他会拿着棍子往小蛇的腹部一怼,瞬间,电流穿过小蛇的身体。
它顿时就失去了哈气咬人的力气,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
紧接着,那人拿着针管,按着它,往它的身体一扎,给它打针。
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打完针后会难受好几天。
在蛇痛到痉挛的时候,每每眼神稍微聚焦,视线里就能看到那个戴着橡胶皮手套的中年男人。
体型有些胖,肚子微凸,穿着白大褂也难以掩盖身形,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蛇看到了他的眼睛,倒三角眼,眼白很多眼黑很少,下手时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非常可怕的人。
蛇烨之亲眼见到他拎着一笼子不合格的蛇离开了研究室,回来的时候铁笼上挂着斑驳的暗红色血,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臭味。
那些不合格的蛇都死了。
死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而它刚刚碰到的人,就是曾经给它打过针的研究员。
即便他今天没有戴口罩,但是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它始终记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蛇烨之的腹部隐隐作痛,那种打针的痛感似乎又隐隐传来。
它把自己盘缩起来,脑袋抵在腹部上蹭了蹭。
它不要回研究所!!!
人类都是大坏蛋!!!!!
-
清晨。
谢息延洗漱完了,他一边扣上腕表一边下楼,绕过旋转楼梯,看了眼蛇缸。
第一眼没看到蛇,他皱了皱眉,看到那个红色的贝果躲避屋,猜想小蛇应该是缩在里面躲起来了。
谢息延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天是阴暗的,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破败荒凉的景象。
残破的车、汩汩的血流,小小的孩童坐在路上,绝望地看着翻仰倒的车辆,以及阴暗的天色,像是世界末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
车里的传来嘶哑又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喑哑着嗓音喊着:“延延,快去......快找人......”
谢息延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
简单吃完早餐后,他再次来到蛇缸面前。
听到人的脚步声了,蛇烨之从躲避屋里探出来一个脑袋,脑袋慢慢往上仰起,
人,你好大。
谢息延依旧顶着那个微卷浓黑的头发,头发遮盖住了眉眼,单手插在兜里,庞大的一个生物,居高临下,像天空里盯住它的老鹰。
老鹰抓小蛇。
蛇烨之慢慢缩了回去。
最终它还是伸长身体,从躲避屋里爬了出来,蛇要喝水。
蛇的嘴奴子一插进蛇碗里,咕咚咕咚地喝水。
蛇烨之一边喝水一边斜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谢息延,发现他还站在缸前一动不动。
蛇心想,人又要叫蛇去上班了。
它已经知道上班和下班是什么东西了。
上班就是要去医院,下班就是离开医院。
蛇也要上班了。
接受现实了的小蛇游到了蛇缸门口,谢息延伸出手,食指横在他面前,当台阶似的接了一下它。
蛇顺着手指杆子往上爬,身体螺旋状缠了上去,绕了好几圈。
冰冰凉凉的鳞片,缠绕着他绞紧时蛇侧腹部的心跳,也压到了他的手指上,传递给了谢息延。
蛇不大,心跳倒是有力。
谢息延伸出另一只手,把这条在手指上沉甸甸的蛇捞在手里,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还好,这样有口袋的衣服他还有很多件。
-
这条蛇今天有些奇怪。
脑袋都没有探出来过,拿树枝碰它也不愿意出来缠着树枝,一直窝在他的口袋里。
谢息延心想,蛇这种生物果然很麻烦。
和他不熟的时候对只见过一次的人很热情,和他熟了之后对他十分黏人。
即便他再不喜欢它,也不免只能随它去了。
有医生路过他身边,想起来昨天那条蛇,笑着问他:“诶?谢医生,那条蛇今天怎么没带过来?”
谢息延:“带过来了。”
“在哪?”
谢息延神色淡淡:“我身上。”
因为那条蛇贴得太紧,胸口沉甸甸的,谢息延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像是一个兜里揣着幼崽的雄性海马。
“......”
查完房坐下来的时候,谢息延还是把那条滑溜溜蜷缩着的小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它在他的手心里做往返折叠运动,十分不安焦虑。
谢息延食指、拇指轻轻捏住小蛇的两颊,轻轻抬起它的脑袋,蛇的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
刚好手上有一个笔式瞳孔检查手电,谢息延侧着照了一下蛇的眼睛。
小蛇瞳孔一缩,就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干嘛照它!!
瞳孔有收缩反应。谢息延扫了几眼蛇的身体,蛇身上也没受伤。
为什么昨天下班之后蛇就格外反常?
就在这时,有医生过来找他了:“谢医生,你现在忙吗?有一个病情很复杂,我拿不准,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的。”谢息延沉声回答,刚要起身,下一秒,他僵住了。
那条蛇,顺着他的手往上游,从他的袖口钻了进去。
“......”
谢息延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然而蛇并没有想那么多,它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这才两相权衡了一下,选择往谢息延身上钻。
别看谢息延这个人冷冷的,他的身体是热热的。
蛇烨之埋在人的衣服底下,吐了吐信子,又轻又缓慢地继续在他的手臂上攀爬。
很快,它就顺着谢息延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谢息延的肩膀隆起一个小包,看上去有点滑稽,和他平时整洁严谨的形象很不符合。
那人看到了,指了指他的肩膀,轻声提醒道:“谢医生,你这里......”
谢息延摇摇头示意:“没事。”
那人的话有点凌乱:“......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家里人的意思是能接受化疗......”
蛇烨之找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块凸起的骨头,骨头上面的皮肤有一块小小的凹陷。
这里貌似是叫......什么骨头来着?嘶嘶嘶......
好像是......锁骨!?
聪明小蛇吐吐信子,看着凹陷下去的地方,突然觉得,这里很适合蛇大王藏身。
简直是为蛇量身定做的地方!
蛇烨之游动过去。
蛇的鳞片像是打磨抛光后的皮革磨蹭着擦过过他的皮肤,从肩头到颈窝,带来又痒又酥麻的奇异触感。
蛇的脑袋窝在了谢息延的颈窝上,冰凉顺滑的尾巴搭不住,垂了下来,扫过了一处凸起的地方。
“!?”
谢息延猛地抬手,把蛇按住了。
蛇烨之疑惑:“嘶嘶嘶?”
怎么了?
按的力度不大,蛇纤细的尾巴挣开他,蜷缩了上来,算了,算了,不住了!!!
谢息延的颈窝不深,不好窝。
蛇的脑袋从他的衣服领口处探了出来。
那个陌生人正弓着腰在写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它。
蛇烨之的视野开阔,闻到了一米八高度的空气带来的清新。
蛇烨之在高处俯视底下的一切众生。
曾经让蛇觉得巨大无比东西,都渺小了很多,包括桌上的水杯、笔筒、书本都变得像玩具一样,蛇轻易就能用尾巴把它们拿来拿去。
办公室其他工位上坐着的人类也如此渺小,没有蛇高。
蛇烨之不免挺起胸膛,四处扫视着办公室内的一切,再次威风凛凛。
嘶嘶!!!
这个办公室也可以归为蛇的领地了!!!!
它的脑袋抬起来,正好谢息延低下头看它,脸色有点古怪。
蛇愣了一会。
本来想把蛇拿出来,但是宋医生快写完了,谢息延只得捏着蛇,把它往肩膀的地方放了放,让它继续待在衣服下面。
又用掌心拍了拍蛇,警告它不要乱动。
蛇的脑袋又缩回了衣服里。
隔着一层布料,蛇听到谢息延跟那个人说什么靶向治疗什么的。
这些词对蛇来说太复杂了,蛇听不懂,它学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蛇能理解的词语。
谢息延跟他聊了一会后,那人高兴道:“我会再多考虑一下的,谢谢谢医生了。”
蛇埋在衣服底下,谢息延的皮肤滑滑的,蛇的下巴搭在上面,吐吐信子。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十分高冷,但是皮肤很暖和,蛇喜欢这种暖和的地方。
蛇无聊,尾巴又往下垂下去了,微微摇摆。
它的尾巴碰到了谢息延的胸口,随便勾了勾,突然,不知道碰到哪里,它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出来。
o.o?
—
蛇被人捏住了七寸,被提溜着,被人死亡凝视。
它的尾巴盘旋往上,整条蛇盘起来看起来像螺丝钉上的纹路。
谢息延把它放回桌上,冷冷道:“下次别爬我身上。”
嘶嘶.....
怎么了?
蛇懵懵地落到了台子上。
等到中午,谢息延点了谢家旗下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外卖,没等多久就有专员带着白手套敲办公室的门,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打开铁盖子,一股食物香气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蛇烨之窝在桌子竖起的挡板形成的夹角里。
它后面有一个水杯,连着两面挡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私密区域,这样来往的陌生人就看不到它了,蛇很安心。
它闻到一股香味,脑袋贴着挡板的边缘极其谨慎地游出来了。
像一个贴着墙走的鬼鬼祟祟小偷。
游到近处了,离谢息延的手臂只有一条小蛇的距离,谢息延似乎还是没有发现它,还在慢慢地剥手上的一只红壳虾。
蛇微微抬起上半身,蛇身贴在挡板上,装作要爬挡板,目光却牢牢锁定着谢息延的碗里。
高度一高,它就看到谢息延的碗里有牛排,有小番茄,有蔬菜,有大虾,还有鸡蛋。
鸡蛋......
煎鸡蛋!!!
蛇烨之眼睛一亮。
它一直记得曾经谢息延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一块鸡蛋,鸡蛋的味道泛着油脂的香气,微微焦香的口感,实在是......
非常好吃!
蛇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它睡在一张巨大煎蛋地毯上,一张口就咬到煎蛋了,蛇从一头蛄蛹到另一头,吃出了一条空线,直到吃饱了,它翻身躺着,用尾巴卷起一点,撕下来,丢着吃。
想吃煎蛋......
蛇从挡板上降下来,蜿蜒的身体趴在桌子上,犹豫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万一,谢息延不愿意分享他的食物呢?
蛇类对食物有天然的占有欲,它不允许任何人从它口里夺取食物。
它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这样。
它更希望谢息延能够主动地奉上食物,虔诚地它说:“蛇大王,你吃吧!”
然而人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小心思,眉眼专注地在剥虾。
蛇只能自己一点点往右边移过去了,那是谢息延的碗的方向。
不小心移多了。
它移到了碗边。
蛇的脑袋越来越、越来越探进去。
人,蛇就是看一下......
它的脑袋顶被往后推了推。
“干什么?”谢息延的声音响起。
蛇烨之踉跄了一下,顺着他手指推搡的力度,顺势转了个半圈,浑若无事地朝碗的斜角方向游走了。
蛇就是路过。
路过。
一点动静从身后传来,蛇才游了两厘米远,就立马停下了,转过头。
一块虾肉被白色的筷子夹着,放到了旁边的铁盒子上。
在光秃秃铁盒子的衬托下,虾肉Q弹鲜嫩欲滴,红白肉纹理相间,虾线都被抽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诱蛇。
蛇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它弓起身子,往前猛地一弹,飞了几厘米远,张大嘴巴——
死也要吃到肉!
它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那一块白白嫩嫩的虾肉。
虾对小蛇来说有点太大了,为了避免谢息延跟它抢食物,蛇咬中后,尾巴蜷缩,身体卷卷卷把它缠绕起来,不给谢息延抢走的机会。
蛇把它紧紧绞杀,张大嘴巴,一点点吞下食物。
小蛇在铁盘上翻滚扭动,把自己缠成一团,发出不小的动静。
谢息延瞥了一眼,拿起旁边的筷子,挑着碗里的健康蔬菜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
等蛇终于把人类的食物吞下去了。
蛇大王的肚子鼓起来了。
它吐了吐信子,有些意犹未尽,蛇烨之从来没有吃过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虾的味道,蛇知道。
蛇烨之见谢息延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吃饭,人吃的优雅又斯文。
它看到一筷子绿色的东西被送到了谢息延的嘴巴里。
很像草,或者路边的叶子。
人为什么要吃这个......蛇烨之缓缓凑了过去。
蛇翻过他的手臂,爬到了碗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煎鸡蛋挨着碗边......
它就看到一个筷子伸过来,把边缘的一小块分出来了,分的时候没分好,不小心飞出来了。
顺着碗的边缘,掉在了蛇的面前。
谢息延:“......”这次是失误。
然而,蛇烨之很擅长把握机会。
对于这个天赐的礼物,蛇一个飞扑,张大嘴巴一咬就咬中,叼住它往旁边拖着走了,
鸡蛋,跟着蛇大王走!
它拽拽拽——
谢息延目送它拖着行囊打包离去,垂下眼帘继续吃饭了。
下午他要坐诊门诊部。
到点了,谢息延起身后看了一眼工位挡板处。
那条小蛇拖着煎鸡蛋钻进挡板和杯子形成的角落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谢息延拨开杯子,就看到那条小蛇把自己盘成了蚊香,在睡觉。
“......”
也是在预料之中。
谢息延戴着口罩,只漏出好看的眉眼,他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鉴于这条蛇早上异于常人的黏人举动,谢息延能预料到万一醒来看不见他估计要在满办公室到处乱游的场景。
到时候掉到地上,被怕蛇的医生看到后一脚踩死不是没可能,
又或者被路过的病人看到了,把病人吓得当场晕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
他目前是它的第一责任人,因此谢息延即便再不想管它,再不在意它......
也只能无奈地把睡着的蛇拎起来,折一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谢息延有洁癖,他对气味非常敏感,能闻到蛇身上有一股......煎蛋味。
或许是因为拖拽煎蛋的时候,煎蛋在它的鳞片蹭到了,导致气味挥之不去。
谢息延捻了捻食指和中指。
“......”
他抽了一张纸,反反复复擦了擦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下次不会再给蛇吃煎蛋了。
-
蛇是被一阵嗡嗡的说话声吵醒的。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话有点吃力,还说的方言,蛇有点听不懂。
蛇听习惯了谢息延那样标准的普通话,对于这样的乡音,蛇趴在谢息延白茫茫的口袋里,脑袋抵着口袋内壁布料,在沉思。
这种感觉像当初研究员考它的时候,对它重复念词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地从它脑子里滑过去了。
蛇烨之钻出来一个脑袋,然而它太小了,即便这样它也看不到台面上的情况。
它只能看到桌子下的对面,一个皮肤干瘪如纸皮的手放在膝盖上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老人的手。
谢息延的语速偏慢:“疼多久了?”
老人操着一口方言,开始从小时候回忆:“俺记得,俺六岁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人足足说了十几分钟,蛇有点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口袋里有点颠簸感,蛇没有保持住平衡,上半身跌到在谢息延的口袋里。
是谢息延起来了。
静了一会儿,似乎是谢息延在查看伤口,它听到谢息延跟他说什么,大囊肿。
蛇没听明白,但是紧接着蛇听懂了,人说的十分简单直白:
“保守治疗没用,要尽快手术,不用紧张,创口很小,手术之后会按时换药会恢复得很快。”
蛇明白了。
就是要老爷爷尽快做手术。
紧接着,蛇烨之听到凳子推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感谢的话。
谢息延告诉他:“风险、费用和术后注意事项都写在知情同意书上,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决定好就过来签字,我来安排术前检查。”
蛇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它心想谢息延对老人好像有一点点温柔。
等关门了,室内安静下来,蛇又探出头来了。
它被谢息延揣兜里带回了座位上,它仰着头,看到谢息延在看面前的电脑屏幕。
以它的视角看不到谢息延的表情,但是蛇就是感觉......
嘶嘶......
谢息延怎么给它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不多时门又被人推开了,蛇的脑袋被一根手指压了下去,
蛇下降了。
“请进。”谢息延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
又来人了。
蛇无聊地趴在人的口袋里,它把自己圈起来,听着谢息延有条不紊地问对面问题,一来一回地说话。
偶尔蛇会被颠簸一下,身体倒着,尾巴压在脑袋上面,听到外面谢息延问他这里按压疼不疼的话。
渐渐的,蛇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有规律地左右左右摆动。
????
它四面都被白色的透气布料裹着,蛇烨之动了动,它艰难地顶开布料合起来的缝隙,探出来。
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它又被包裹在一个口罩里面。
而罪魁祸首谢息延,正提着两边耳细带,拎着它走在路上。
小蛇坐在秋千里,身体左右左右地晃动。
“醒了?”
蛇窝在口罩里,随着人走路,蛇伸出来的纤细的脖子支撑不住在左右扭动,看上去像根海带。
蛇烨之抬头看到谢息延的嘴角,似乎上扬了0.1个弧度。
蛇懵懵地吐了吐信子:“嘶嘶?”
它的脑袋仰着,和脖子呈九十度看着谢息延,这个人在笑什么?
“嘶嘶嘶嘶嘶?”
然而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在蛇的质问下,自顾自地拎着小蛇双肩包就往前走。
谢息延来到迈巴赫车边,按了按车钥匙,他没有配备司机,车都是他自己开,把车交给别人开,他不放心。
拉开车门,把蛇丢到副驾驶座上,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话语气平淡:
“老实点。”
“嘶嘶嘶嘶嘶嘶!”
没人能听懂小蛇的语言。
上车后,已经从医用口罩里挣脱出来的小蛇像一根飞速扭动的海藻,在真皮座椅上扭动,试图游走。
谢息延精准地捏住了它尾巴,拖了过来。
他发现这条蛇一点都不老实。
蛇是溜肩,没法系安全带,系了会从安全带里滑出来,谢息延只能把它放在自己身上。
谢息延顺手扯过口罩,把蛇盖住。
又天黑了,蛇安静了几秒。
很快它探出来,发现谢息延已经在开车了。
片刻后,蛇烨之趴到了窗户上。
小蛇贴着窗户,谢息延开的很快,等到了别墅区门口,它没再看到昨天的那个人。
蛇放心地爬下来,爬回口罩床里了。
下车后,谢息延顺手一兜地把小蛇提起来,带着它回家。
到家了,谢息延打开口罩,要把它丢进蛇缸里的时候,蛇烨之的尾巴压住了口罩一角,示意他,再等等。
脑袋朝一个方向伸了伸,谢息延顺着方向看过去,是电视机。
“......”
小蛇要看电视。
算了,左右现在才七点。
他走到桌子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台调好,调到动物世界。
悠远柔和的纯音乐放了出来,连同着沉稳的解说声音,画面里,无数只海龟在沙滩上顺着海潮的方向爬去。
蛇烨之被谢息延放到沙发上,它伸着长上半身成人立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
蛇每次专注的时候就会一动也不动,甚至吐信子的频率都降低不少。
完全电视迷一蛇。
-
晚饭是谢息延让厨师们上门做好的。
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沦为了他的背景乐,像一个可怜的失独老人。
谢息延沉默地看着这几米长的餐桌,两侧的椅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拉开过了。
他从坐在侧位上的小孩变成了坐在主位的主人,一坐就是十六年。
看着那些精美的饭菜,那种久违的恶心感又出来了。
他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那些药了。
在察觉出他患有轻微的进食障碍后,他去医院看过病,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药,然而在他决定自杀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谢息延吃完后,把食物剩得少的餐盘里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食物剩得多的餐盘放到冰箱里,第二天会有阿姨或者厨师们清理。
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消息,依旧是回一些工作消息,手机里有下午严律师发来的消息。
他工作太忙了,这两天还有小蛇缠着他,没来得及看消息。
-严律:谢先生,好久没有收到您的消息了,您最近还好吗?身体是否安康?【握拳】
-xxy:还好,劳严律费心。
谢息延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xxy:之前的程序继续启动,一旦确定时间我就联系你。
-严律:好的。
严律师是他的遗产代理律师,为人可靠,谢息延早就做好了遗产分配,等他死后,大部分遗产都会捐赠给社会福利院和救助中心。
只是,他也很久没想到死这个字了。
谢息延怔了怔。
上楼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那条蛇还在看电视。
动物世界已经从海龟播放到亚马逊森林里的金丝猴了,蛇还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觉得无聊枯燥。
谢息延皱着眉走过来,一把拔了电视机插座头。
蛇烨之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到他身上。
蛇朝他不满地嘶声。
谢息延洗过头,头发微湿分开着垂在额前,他的眼部下方有乌青的痕迹,神情淡漠地扫了一眼蛇,把插座线一扔,他朝它走了过来。
!!??
蛇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鳞片微微微竖起。
怎么回事,
谢息延身上的那种黑气萦绕的感觉......
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蛇不小心碰到小谢的奶奶了。
今天的两章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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