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蛇缸的布置跟之前很不一样。
大部分被移了个位置,黑色的巨蛇壳被放在靠近大门左边的位置,俨然成为了镇宅神兽,十分威风。
冷热区两边都各放了一个食碗。
冷区的食碗是绘着小蛇图案的白瓷碗,热区放着新买的椭圆形云母珍珠食碗。
不仅如此,冷热区还各都放了一个水碗。
满满当当的东西挤在蛇缸里,穿梭在其中,视线被这些东西挡着,极大程度提升了蛇的安全感。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以谢息延的高度,它在垫材上穿梭游动、蛰伏准备捕猎的举动全部都尽收眼底。
第三次看到蛇弓着身体躲在假植株后面,朝小苹果形状的陶瓷碗发动攻击时,他端着水杯,喝了口水。
蛇猛地一扑,咬住了带着两颗绿色叶子的半颗红苹果陶瓷碗。
谢息延叹了口气。
小蛇智商不高该怎么办?
蛇烨之毫无所察地练习完捕猎技巧,脑袋探入红苹果陶瓷碗里喝水,嘴筒子插到水里,咕嘟咕嘟口渴地喝了半分钟。
紧接着蛇去热区,那里放了一个倒钩伞的玩具。
蛇爬进去,一圈圈圈成蚊香状,躺进里面顺着伞柄绕圈游动。
它最近长胖了,伞面很难保持平衡,伞左右左右摇晃。
蛇的摇摇椅嘶嘶嘶......
趴在伞里,小蛇看到缸顶上挂了两条铁链垂下来,吊着一根横着的木头。
有了这根悬在半空的木头,蛇大王就能轻松碰到顶缸了。
先斜着伸长身体,从垫材爬上悬空的木头,再直直往上伸长身体,脑袋就能触碰到缸顶,并且不会掉下来了。
蛇缸已经变成了小蛇的世界。
蛇大王统治这里的一切。
蛇缸里的东西非常多,多到当天晚上,林微平来他家里也忍不住震惊了。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给它?还有二楼到一楼的那个滑滑梯,是给小蛇买的吧?!”
谢息延没说话,默认了。
滑滑梯是他这两天让人安装好的,小蛇可以从二楼顺着滑滑梯滑到一楼,这样就不用天天跳楼了。
林微平感叹:“你们有钱人还真是奢侈......”
谢息延单手插着兜,薄唇轻启:“还好。”
林微平大开眼界,他从来没见过为了让蛇在别墅里活动,专门给安一个连通上下楼的滑梯管道的。
林微平感叹道:“下辈子我也当条蛇好了。”
谢息延这时淡淡说了一句:“随便。”
反正他不是每条蛇都养。
“你现在看着这条小蛇跟个宝贝一样!”林微平说。
谢息延没搭理他。
无稽之谈。
蛇烨之像串串一样在半空中缠着小木头柱子,身体在半空中缠绕着、尾巴在下面晃荡着玩,一边玩一边偷听他们俩的对话。
林微平要给小蛇检查身体,它轻轻敲了敲玻璃缸,小蛇脑袋一抬,一溜烟顺着铁链从半挂在蛇缸半空的木头吊床下来了。
脑袋贴着蛇缸壁,游到了蛇缸缸口。
嘶嘶......
人,蛇来找你玩了。
林微平把小蛇捞了出来。
简单检查了一下小蛇没受什么伤,身上也没有什么跳蚤、螨虫、脏东西了,林微平就把蛇放回去了。
他的说法很专业:“今天小蛇可能应激了,这段时间不要带它出门了,也尽量减少触碰。”
蛇烨之仰头看着林微平。
“对了。”林微平想起来之前谢息延跟他说蛇总顶蛇缸的问题:“把室内消环境做到位,适当的时候可以让蛇爬出来玩一下,不要老是让它闷在蛇缸里,它想出来就放它出来玩一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蛇缸已经不关门了,门头大敞,小蛇随时都能出来。
整栋房子都已经是它的地盘了,一楼二楼都随便它去。
小蛇已经完全放飞自由了。
谢息延听到林微平的嘱咐声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息延和林微平来到一楼,送他出门的时候,林微平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息延。
总觉得他身上的活人味多了很多。
“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嘛,比之前更像个人。”林微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谢息延一怔。
—
第二天早上。
谢息延起床洗漱,换衣服,在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蛇缸。
小蛇窝在倒挂伞的窝里面睡得很熟,一圈一圈地围着伞柄,脑袋搭在蛇身上,一动不动。
谢息延卡着点出门上班了。
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阿姨在楼下搞卫生。
它从倒挂伞窝里爬出来,在垫材里四处钻钻。
偶尔趴到新的苹果碗里喝几口水,偶尔游到不规则云母珍珠碗上。
竖着的不规则云母珍珠碗底座并没有固定,蛇脑袋一歪,直接倒在碗里,身体中段发力,推着竖着的碗一晃一晃。
蛇脑袋坐秋千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爬下来,缠上足球型躲避球。
蛇的身体四仰八叉地缠在上面,脑袋搭在塑料杆子上,看着外面。
窗帘拉开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阳台外的天气很晴朗,大片的云朵铺陈在蓝天上。
光线照到了它的风铃上,又投下一串光影在蛇缸里。
蛇烨之看着看着,从躲避球上游下来,顺着投下来的一连串阴影的行迹游动,来到缸门口。
蛇探起上半身用脑袋碰了碰风铃。
风铃发出清脆泠泠响,好听极了。
蛇烨之又碰了一下,泠泠泠泠泠泠~
蛇拿脑袋一下一下地顶,让它更密集地发出响声。
蛇公敲钟。
玩累了,蛇脑袋顶着几个小鼓包,趴在垫材上。
它看到蛇缸对面是谢息延的床,谢息延的床单是深灰的,蛇之前躺过,非常柔软。
它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
蛇大王顶着脑袋上的红色小鼓包,成功占领了谢息延的床。
ovo
它钻进了谢息延的被子里,原本是想在谢息延的被子里玩一下的。
被子里潮热又闷,氧气稀薄,闻着谢息延的残留下来的人味,蛇渐渐睡着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谢息延还没有回来。
蛇从被子里钻出来,伸长脑袋越过被子看着阳台外面。
天空都变成黑色的了。
谢息延去哪里了?
蛇呆呆心想,上班是个坏东西,让谢息延每天都待在医院里不能回家。
蛇是从来不上班的。
蛇脑袋上面冒出一个白色的气泡框,几个人类在旁边,一个给他扇风,一个给他递水,另一个双手端着盘子递食物给它。
蛇圈坐在王座上,脑袋斜斜戴着一个皇冠。
蛇大王会享受。
蛇烨之想起来,谢息延带它去医院的那几天,都是一到傍晚就回家了。
今天是怎么了呢?
天都这么黑了,谢息延还没有回来。
这十分不对劲。蛇烨之爬到了卧室门口,顺着缝隙钻了出去。
蛇去一楼巡逻,看看蛇小弟什么时候回来。
-
今天晚上临时安排了一台手术,手术比较紧急,站了五个小时才结束。
等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晚上气温有点低,谢息延披了一件轻薄的风衣,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车,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里。
开了灯,钥匙放在岛台上。
谢息延往楼上走,视线不经意看到一个黑影,他脚步一顿,转头走向了客厅。
越走越近,他看到沙发上窝着一个东西,长长的一条趴着,占了一小块巴掌大的沙发边角位置。
小蛇的脑袋趴在沙发上,身体蜿蜒着像根粗绳,脊背上的鳞片像三棱镜一样反射出彩虹的光晕,波光粼粼。
谢息延的脚步声很轻,走到蛇的旁边了,蛇才醒过来。
闻到人味了,蛇烨之上下乱飞的眼珠子归位,吐了吐信子,一抬头,看到是谢息延。
蛇上半身抬起来,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晃了晃脑袋,当做打招呼了。
谢息延回来好晚。
蛇已经睡过一觉了。
谢息延垂着眼眸,朝它伸出手,那条蛇就轻车熟路地顺着食指,一点点游着爬到他的手上来了。
蛇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脑袋搭在他的虎口上,身体在他的掌心里扭了扭。
“怎么到楼下来了?”
谢息延用拇指碰了碰它的脑袋顶。
然而蛇注定是无法回答人话的。
蛇不语,蛇一扭头,细长的身体圈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指尖里来回穿梭游走。
它甚至闻到了一股医院的气味,还没消散。
看着小蛇在指间游走,谢息延身上那些工作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的厌倦都消散了。
黑色的卷发微垂遮遮住额头,下半张脸冷白细腻,他看着小蛇:
“饿不饿?”
蛇烨之脑袋游到大拇指边缘了,它拐了个弯,尾巴尖斜斜上勾着,点了点腹部。
嘶嘶......
蛇饿了。
“吃饭还是三文鱼?”谢息延又低声问一句。
蛇吐吐信子,细长柔软的脖子朝着饭桌的方向一扬,示意他,吃饭!
—
长到足以容纳十几人位置的餐桌上谢息延坐的是主位,上面摆了四五道菜,分量不多,但胜在精美。
和牛薄片、鲜鲍葱油捞海蜇、法式鹅肝、花胶炖土鸡、还有一道百合蜜枣鲜山药。
谢息延夹一小块和牛薄片,喂给旁边嗷嗷待哺的小蛇。
甚至都不需要他喂到面前,在谢息延夹起来的时候,蛇就猛地一个弹跳,精准地咬住了谢息延的筷子。
蛇是夜间动物,更何况是睡过觉的小蛇,更是精力充沛无比。
谢息延的筷子都抽不出来,只得连着小蛇的脑袋,拇指大的脑袋左右左右晃了晃。
筷子被小蛇的嘴巴咬着,谢息延无奈道:“松口。”
筷子旋转转了转,小蛇的脑袋也倾斜着旋转了三十度,左......右......
谢息延的嘴角上扬了一点。
拿着筷子的手稍稍用力,往上一提,手背青筋凸起,一双黑色的长筷下,吊着一条白色的小蛇。
收获一条上钩的小蛇鱼。
小蛇的身体在半空中左右摆动,最终嘴巴叼不住了,“啪嗒”一下,蛇掉到了桌子上。
那一块肉也掉到了桌子上。
蛇烨之游过去,一口咬住!
嗷呜!
蛇全身都把那一块肉包围起来了,身体挡着谢息延的视线,吞吞吞......
谢息延吃了几口,一转头,那条小蛇又仰着头,张着嘴巴等着他投喂了。
见他看过来,小蛇尾巴尖甩了甩,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点了两下。
谢息延:“......”
倒是会使唤他。
还是夹了一块小小的鸡肉,递到它的嘴巴上,筷子一松,小蛇咬住了,往下吞。
看着它,谢息延的眼眸微眯。
椰子吃了这么多蛇不能吃的食物,却没有出现一点不适。
谢息延查了许多资料,也没有找到任何一篇关于全球蛇类正在进化——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吃人的食物的期刊和论文。
谢息延想到之前来家里的那些研究员。
从那天过后,那些人倒是没再来找他们了。
那些研究员为什么要找这条小蛇?
喂了几块,估摸着已经到达这条蛇体积能吃的最高上限了,看着它微微鼓起来的腹部,
虽然小蛇还在仰着脑袋等他投喂,像只小鸟,谢息延婉拒了:“你不能吃了。”
蛇烨之合上嘴巴,仰着的脑袋回正,吐吐信子。
嘶嘶......
好吧。
谢息延面不改色地吃饭,蛇烨之把自己圈起来,趴在桌子上,圆圆的眼睛注视着他。
蛇吃饱了。
蛇不吃了。
但是裹满酱汁的肉看起来好好吃,蛇有点想吃。
给蛇吃......给蛇吃......给蛇吃......
三个字三个字地砸在他的身上,谢息延依旧置若罔闻,毫无察觉。
说不给吃就不给吃。
十分残忍。
铁石心肠。
蛇默默控诉。
在蛇的注视下,谢息延吃完了,放下碗筷,他突然说了一句:“黄潇潇已经离开T市,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谢息延很少动用谢家的关系。
他的身份在医院里隐藏得很好,很少人知道他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谢家少爷。
在T市,谢息延是连院长都要忌惮三分的人,谢家曾经最辉煌的时候在T市只手遮天,即便现在没落了,也有许多人排着队想见他一面。
谢家虽然明面上没有由他在管,交由信托代理,但是每月的财报、重大决策、大额支出都必须由他签字点头才行。
在T市悄无声息地调走两个医生,也并不是一件难做到的事情,虽然低调惯了,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谢息延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有些人,做了错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毕竟,他已经警告过了。
==========作者有话说:==========
蛇大王不得不承认,蛇大将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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