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下午谢息延要去门诊部坐诊,蛇烨之没有办法跟过去。
谢息延去的门诊部和他的办公室不是同一栋楼,两栋楼遥遥相望。
蛇烨之无聊地趴在窗上,他双手托腮,眼睫毛纤长,眼珠子清澈得像一块纯净的玻璃珠。
他看着窗外,猜想谢息延可能在哪一个方块窗口里工作。
“哎呀呀~”章丽丽端着水杯从他旁边经过:“你在干什么呢小朋友?”
“我在看谢息延。”蛇烨之实话实说。
章丽丽啧了一声,感慨道:“还得是这个年纪啊,感情这么好,黏黏糊糊的。”
黏黏糊糊?
蛇蛇大王关心蛇大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蛇烨之没有告诉她原因,趴回窗台上。
窗外的雪花映在蛇烨之的瞳孔里,片刻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下楼。
......
一般这个时候蛇还在冬眠。
它一岁多,之前唯一一次过冬是在研究院度过的。
研究院到处都是四围起来密不透风的白墙,院内四季如春,温度恒定,没有窗户,自然就看不到外面的样子。
它趴在特制的蛇箱里,看着提着一个笼子进来的研究员,他的笼子发黑生锈,笼子上还沾着血。
透过透气孔,它看到那个男人肩膀上有白色的细细碎碎的东西,听到其他研究员问他:“外面下雪了?”
他抱怨道:“是啊,真冷,下次这种事情别叫我做了!”
他走到蛇箱面前,敲了一下玻璃,玻璃后面的那片蛇纷纷往后缩。
蛇烨之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气息。
寒冷的气味和血腥味交织在那个人的身上,冬天的气味。
每隔几日,蛇就会挨一次打针,在不断学习训练之下,它挨过了那个冬天。
而现在,它在度过它第二个冬天。
站在医院的廊道下,蛇烨之呼出一口热热的哈气,伸手接了一下雪。
白色的雪花融化在手心里,残留一点水迹。
出来的太匆忙了,他没来得及戴帽子穿外套,还是有点冷的。
蛇烨之站了一会,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可惜他没有手机,不然他要学人类拍照。
蛇看到雪了。
......
“谁的衣服在这?怎么乱丢衣服啊?”
蛇烨之躲在草丛里,脑袋趴在被雪覆盖的草丛上,脑袋上也积起了一点薄薄的雪,他想举手,是蛇的。
然而那人只是嫌弃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随手丢在了灌木丛上挂着了。
巨大的衣服一飞,阴影落在头上,蛇抬头看上面的衣服。
想穿。
但是它变成小蛇了,穿不了。
蛇烨之没想到人身这么不稳定,一激动、一冷,它就变回去了。
蛇烨之低头看了看自己长长的身体,还有覆盖在身体上的薄薄鳞片,它甩了甩尾巴。
正好.......
它变成小蛇游得快,可以顺着墙壁外面的管道游上去,去谢息延的办公室找他。
小蛇脑袋调转方向,顺着四面花坛的路线,穿越杂草和树枝,路过一个又一个小石块,游到了对面那栋楼的花坛底下。
穿过杂乱的树干树枝,脑袋在花坛边冒了个头,脑袋一伸出来就看到对面站了一个人。
嘶嘶......
蛇烨之吐着红色的信子,缓缓把脑袋缩了回去。
有人......
那人站在花坛面前,看着它的衣服。
冷风送来这个人的气息,蛇抽丝剥茧地使劲闻了闻,总觉得这个人的气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嘶嘶.....”
它觉得这个人它见过......
那个男人转过来了脸。
男人头发稀疏露出光秃的颅顶,他的下半张脸宽胖,身材臃肿,鹰钩鼻,嘴唇薄削,面部白皙透着红润的气色。
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
一道惊雷在蛇脑袋上炸响。
怎么会是他......
蛇透过灌木丛的间隙,看到那个人拎起来他的衣服,放在鼻尖闻了闻。
闻蛇的衣服......
蛇烨之的身体往上爬,攀到一个灌木丛树枝上,身体缠住它,视线高了,它看到那个男人把衣服掀开,拨弄了几下灌木丛,似乎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在找蛇!!!
蛇烨之顺着树枝下来,它游到墙壁边上,挤挤挤,把自己挤成一团小小的蛇团。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
谢息延收到了章丽丽发来的消息。
—章丽丽:你亲戚的衣服怎么在楼下花坛里?[捂嘴笑]
—章丽丽:[照片][照片]
谢息延点开看了一下,确实是蛇椰子的衣服。
他打了个电话给章丽丽问情况,这才知道蛇椰子下楼了。
下着雪,来看门诊的病人不多。
在没有病人挂号的间隙,他出来了一趟。
穿过门诊部的走廊,他来到门诊部和住院部交汇的走廊楼下。
针织毛衣、直筒裤被随意丢在了花坛上,不远处还有一双斜倒的鞋子,大概是被路人踢跑了,一只鞋竖着,一只鞋远远地歪斜倒在地上,有点可怜的样子。
谢息延把衣服拎起来,在手上抖了抖,没有小蛇掉出来。
蛇不见了。
谢息延看向花坛,蛇喜欢钻这些地方。
拨开杂乱的干草和枯枝,所幸是冬天,草木不太茂盛,绕着四面花坛找,没多久,他就在夹角缝隙里找到了一个鼓包。
上面盖着雪和枯叶,谢息延用手轻轻拍去雪,就看到小蛇把脑袋挤在第二圈和第三圈蛇身里,在微微发抖。
它把自己埋在这里当雪包。
谢息延伸出手,在碰到蛇的瞬间,小蛇的脑袋从蛇圈里钻了出来,似乎有点应激,一转头直接张大嘴巴咬了上来。
谢息延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它咬他的这股劲,把一条蛇从雪地里拎出来了。
蛇烨之咬他咬得很用力,满满当当把嘴都塞满了,身体悬在半空中,呈一条笔直的线。
直到听到一声叹息声:“蛇椰子,松口。”
蛇烨之一愣,它缓缓松开嘴巴。
蛇身往下掉,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天太冷了,蛇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了,摸起来比平常要冰凉紧绷许多。
谢息延的手指轻轻拨动它,蛇烨之抖了抖。
有点冻傻了。
谢息延低头,干脆把小蛇放到胸口的位置,用体温捂它。
热度传递过来。
渐渐地蛇才恢复知觉,它动了动。
蛇靠着的身体很暖和,但略微有点摇晃,是谢息延在走路。
它脑袋抬起,透过白大褂的布料看到外面的光线,蛇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谢息延......
它吐吐信子,身体伸长了,脑袋往上,趴在谢息延的肩膀上趴了一会儿,斜着游动,顶开了谢息延的衣领口。
从谢息延的衣服里钻出来,脑袋搭在谢息延的白大褂边上,仰头往上看。
谢息延的下颌线条分明,喉结微凸,确定是谢息延,它松了一口气。
脑袋被一根手指抵住,蛇缓缓被按下来了,被抵进了谢息延的衣服里。
“老实待着。”
谢息延说话时胸腔震动,连带着蛇的身体也跟着颤动。
蛇烨之脑袋仰着,下颚趴在了谢息延的胸口上,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谢息延......
被谢息延的衣服夹着,蛇脑袋被谢息延的心跳声包围,它感觉到谢息延的心跳很快,比平常要快多了。
蛇细长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
谢息延出来的时间没有太久,回到门诊的办公室时,外面还没有来看病的病人。
他把蛇烨之的衣服放到办公室里面的沙发上,低头伸手摸了摸胸口鼓起来的一块地方。
“出来吗?”
蛇烨之在他的胸口处舒服地趴着,扭了扭身体,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出不出!
谢息延又问它:“怎么变成小蛇了?”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
太冷了,没忍住就变成小蛇了。
“下次不要乱跑。”
谢息延的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小蛇的细长身躯,又顺着它的身体往上摸到它的头,按了按。
扁圆的脑袋很有弹性。
谢息延就又按了按。
蛇趴在他的胸口上,表情呆呆,type-c充电口形的嘴巴张着,感觉被扁扁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
谢息延把蛇的衣服装到袋子里,揣着怀里的小蛇,手里提着小蛇的衣服下班了。
—
回到家后,谢息延上了二楼,把领口的小蛇拎出来,放到床上。
谢息延的别墅常年保持在一个温度,哪怕是冬天也像春天一样温暖。
蛇躲在被子底下,蛇身一用力,蛇脑袋抵着被子往上拱,渐渐地,被子就拱起来一个弧度。
蛇变成人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左右包裹着自己,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头出来。
“谢息延。”蛇烨之叫他。
谢息延过来,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蛇烨之的脑袋往后躲了躲:“你干什么?”
谢息延收回手:“看你有没有发烧。”
“我不会发烧的。”三角粽蛇说。
但是它忘了很久以前,刚到谢息延家里时,就曾因为温度差异而生过肺炎的病。
谢息延没有跟他争辩,转身离开了。
蛇烨之把被子拉长,往上盖,盖住了他的脑袋,把它的脸也蒙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把被子掀开的时候出了点汗。
谢息延呢?
去哪里了?
他转了个头,就看到谢息延站在落地窗前,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在回消息。
蛇带着被子移到床尾,看到桌子上堆了几本崭新的书。
“那是什么?”
闻言,谢息延转头看他,蛇烨之白净的脸蛋被闷出了潮红,碎发湿湿微微打绺地贴在额头上,几缕长发贴在脖子上。
他出汗了。
见他盯着他,蛇烨之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你看我干什么?”
谢息延拿着手机过来,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有点烫。
发热了......
谢息延把蛇烨之脸上贴着的那几缕头发拨开。
卧室没开灯,光线暗,蛇烨之被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蛋,脊背瞬间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迷蒙着眼睛,偏头轻轻贴着谢息延的手蹭了蹭......
等等......
蛇烨之回过神来,很是抬不起头地看着谢息延的腿。
谢息延轻笑了一声。
蛇烨之脑袋上出现几股蒸汽,“嘟嘟嘟”地冒气作响,他强撑镇定,倒打一耙地说:
“你笑什么......”
一个透明的东西顺着他的鼻子流了下来。
蛇烨之的气势骤然减弱,他的眼珠子往下看,疑惑而又小心地用舌尖抿了抿嘴唇,尝到了一点咸的味道。
鼻子下挂着水晶吊坠,他缓缓抬起头,呆滞地和谢息延面面相觑。
“......”
“......”
蛇烨之带着被子波浪摇晃起来,像海草一样,颇有些恼羞成怒。
“谢息延你不许看!!!”
蛇烨之拖着被子移到床边,伸出一条细白的手臂,扯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狂擦鼻子。
鼻子不通气了。
蛇烨之一边擦鼻涕一边吸鼻涕,用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大大的眼睛变成了波浪纹持续滚动,眼泪汪汪,他的鼻子坏掉了。
“别擦了。”
谢息延扔到几件衣服到蛇烨之的背后。
“穿衣服,下楼。”
—
蛇烨之扯了扯衣角,在镜子面前确认自己穿好衣服也穿好裤子了。
他的鼻子用两团纸巾堵着了,这样就不会流鼻涕了。
蛇烨之下楼,绕过楼梯,就被桌子上摆着的七八道精美的菜肴晃了晃眼。
“这是晚饭吗?”
蛇烨之走过来,故作矜持地问了一句。
水晶灯在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烟雾一样的香气从碗里飘出来。
谢息延单手撑着脑袋看他,指尖轻敲桌面,他坐在旁边的位置,把主位空出来了。
蛇烨之觉得谢息延非常好人,他一屁股坐下来,鼻孔插着两团纸,拿着筷子就开动了,为了暗示谢息延也可以吃了,他说:
“谢息延你也吃吧!”
......
蛇烨之吃到一半,谢息延拿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这碗汤的颜色和其他相比有点奇怪,像是某种深绿色还在冒泡泡的毒药汤。
蛇烨之端起来闻了一下,味道果然不太好。
它小心地端着汤放了回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息延,我不想要喝。”
谢息延才说:“这个是驱寒的。”
驱寒?
蛇烨之半信半疑,脑子里闪过一些它跑到谢息延梦里欺负他的片段。
它把谢息延打飞到天上、它变成大肥肥蛇从高处往下跳下来把谢息延压扁......
还有很多很多蛇欺负人的画面......
蛇大将要他喝这个......该不会是他要当蛇大王了吧?
蛇烨之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十分好懂。谢息延看着他,觉得十分有意思,唇角缓缓勾起来了:
“你放心,没毒。”
蛇烨之觉得鼻涕好像又要流下来了,他勉强相信谢息延,端起碗来试探了几下,打算就只喝一口。
喝了一口,忍不住直吐舌头晾了晾,好苦......
“我不要喝了!”
蛇烨之把碗放下来。
谢息延起身去了冰箱拿东西,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给蛇烨之。
那是一块蜜枣,蜜枣果肉饱满鼓胀,表皮裹着一层温润透亮的蜜糖光泽。
原本是想让小蛇自己拿着吃的,谁知蛇烨之想也不想地就偏头,张嘴,凑了上来。
牙尖叼住那一块蜜枣往后扯。
嘴唇压在他的手指上,带来明显的、湿湿的濡感。
谢息延松开手,蜜枣就进入了小蛇的嘴巴里。
尝到了甜甜的滋味,蛇烨子苦皱着的脸这才稍微松快了点。
嚼了嚼蜜枣,蛇烨之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端起药汁碗,把它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好苦......
蛇的周围散发着黑色和绿色的歪扭波浪线条,那是蛇的怨念......
发现谢息延还站在原地,捻着手指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蛇烨之大着舌头问:
“谢息延?你在干什么?”
谢息延:“没什么。”
上楼之前,蛇烨之趁谢息延把剩碗放到水槽的功夫,偷偷跑到冰箱面前,一连偷吃了好几块蜜枣。
嘴巴鼓鼓囊囊地跟在谢息延后面上楼了。
—
原来桌子上放着的那几本书是谢息延给它买的故事书。
蛇烨之大为亢奋。
谢息延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蛇烨之已经精心挑选出一本封面色彩最鲜艳的故事书放到了他的被子上。
蛇烨之躺在被子里,脑袋枕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十分惬意悠闲地看着他说:
"谢息延,我想听你念书。”
“......”
谢息延拿起来,翻了翻故事书,发现每则故事都有好几页。
太长了。
小蛇生病了,为了让小蛇早点睡觉,谢息延上床,半躺着靠在床头上,翻了几页,随口编道:
“从前有一个小老鼠,总是喜欢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偷东西吃,一天,它嘴里塞得满满的,带着食物跑回去的时候被主人发现了,他发现小老鼠长得越来越胖,冰箱的食物越来越少,于是很生气,把小老鼠抓了起来。”
谢息延面无表情地说完了。
这个故事有点奇怪。
蛇烨之白净的脸上满是疑惑:“然后呢?它跑掉了吗?”
接下来应该有老鼠兄弟来救它,或者它凭借自己逃了出去,这样才对吧?
岂料,谢息延说:“后来主人罚它每天都要擦地板,小老鼠每天都拿着一块布勤快地擦来擦去,把地面擦的非常干净,最终和主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和主人......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完全想不到是这样的走向,蛇烨之表情呆滞:“然后呢?”
“没有然后。”谢息延:“已经讲完了。”
“......”
蛇烨之一时有点梗住,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从床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谢息延的书。
书上的配图真的是一个大老鼠站在地上!
大老鼠有一双黑色的小眼睛,胡须长长的,嘴巴下面露出来两个白色的大板牙,还把两个爪子放在嘴巴里,很埋汰的样子。
蛇烨之只好作罢,气呼呼地钻回被子里了。
故事讲完了,谢息延关灯睡觉。
-
天色朦朦亮,谢息延起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蛇烨之的额头,没有发烧。
看来已经好了很多。
把身上盖着的蛇烨之掀开,他去洗漱间洗漱。
很快,蛇烨之也出现在了镜子里,站在他的旁边。
谢息延瞥了眼蛇烨之,他的头发潦草,几根头发竖起,还有好几缕头发一团乱糟,睡衣睡得皱巴巴,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不知道半夜去干什么了。
谢息延看他半睁着眼睛刷牙,每一下都像在锯树,动作一下比一下缓慢又沉重,好像要睡过去了。
洗漱完后,谢息延径直从蛇烨之的身边经过。
......
蛇烨之洗完脸下楼,看到谢息延进了厨房。
“谢息延!”
蛇烨之十分精神,迈着细长的腿奔跑下楼,脑袋周围开了几朵鲜花,闪烁着黄色的四角星星,活力满满。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早餐。”谢息延冷淡道。
事关蛇的食物,蛇烨之看了眼冒热气的平底锅,又看了看谢息延手上的鸡蛋,很认真地夸道:
“谢息延,你是一个特别会做饭的人类,你非常厉害,你要好好做饭,我在桌子旁边等你。”
谢息延置若罔闻,没给什么反应。
他示意蛇烨之看他背后的围裙带子:“系一下。”
蛇烨之低头,这才看到谢息延身侧确实垂着两根带子。
蛇有点为难,蛇根本不会打蝴蝶结,他每次出门都是谢息延系的鞋带。
他试着把这两根绳子放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搓了搓......
“好了。”
打完结了。
未免太快了。谢息延狐疑地转头一看。
一团球挂在他的腰后。
“......”
简单吃过早饭,蛇烨之跟着谢息延出门了。
鉴于小蛇一冷了就容易变回原形,谢息延给它裹上厚厚衣服之后,又给它围上一条大红围巾。
蛇烨之的下半张脸埋到围巾里,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眼看着谢息延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衬衣,蛇烨之忍不住问他:“谢息延,你不冷吗?”
谢息延冷淡道:“我不冷。”
他牵住了蛇烨之戴了手套的手,牵着肥嘟嘟的小蛇去车库取车。
—
没几天过后。
蛇烨之又不愿意去医院了。
谢息延给他买了几本入门级的认字本,让它在家里学着认字。
蛇烨之起初还兴致冲冲地一笔一画地写着,手指按着上面的拼音念了好几遍,蛇烨之身板挺直,眼里充满了毅力。
写了几遍,对照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完全不成字。
很快,蛇就没有耐心了。
蛇烨之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沧桑地看看天,身体往后一靠。
手握着的笔松开了,铅笔在桌子上滚动,最终咕噜咕噜地掉到了地上。
......
片刻后,一条小蛇出现。
蛇细长的身体碾压过掉在地上的铅笔,往门的方向缓缓移动。
长衫和裤子软绵绵搭在椅子上,裤管空空荡荡,在椅子下微微摇晃。
—
蛇在楼下看了一上午电视。
电视里的两个人在互相说话。
蛇半个身体人立起来,脸颊两侧红宝石似的眼睛看的聚精会神。
女人哭了,男人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女人就笑了出来,脑袋搭在男生的胸口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蛇烨之看在眼里,心想抱一抱就会好起来吗?
为什么抱一下她就笑了呢?
中午,小蛇在沙发上蜷缩着睡了一觉。
下午,蛇烨之顺着滑滑梯游到楼上,他变成人,穿上衣服,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才下楼。
他在楼下伸伸懒腰、伸伸腿,走到了落地窗前,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落雪,沉思。
下雪了,他都不好去花园里找他的蛇窝了。
不过山蓝说了,今天会来找他的。
“蛇椰子。”
空荡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蛇烨之一惊,回过头来。
谢息延的声音......
目光落在墙上的监控器上,监控器闪着红光,蛇烨之穿着单薄的长袖长裤,贴着墙像一只大壁虎一样谨慎地挪了几步。
紧接着,监控器也跟着转了转角度,红点直直地对照着他,像两只眼睛。
!!!
蛇烨之立马转头,和墙面对面站着,这样谢息延就看不到他了。
“蛇椰子。”
谢息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蛇烨之转过身来,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3形,有点心虚地问:“干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到过去,离监控器越来越近。
机器太高了,他到达墙角,踮着脚仰着头凑近,试图在监控器背后看到谢息延的脸,而机器也缓缓低下头来,照着他。
片刻后,机器突然出声:
“认字本写的怎么样了?”
蛇烨之后退一步,目光飘移:“挺好的......”
“写了几页?”
“这个......”蛇烨之的脸憋红了:“你不用管。”
监控器里传出一声叹息,紧接着又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声轻笑,让蛇烨之的心好像被谁挠了一下,他抬手,抓了抓胸口的衣服,有点痒痒。
紧接着,谢息延的话让蛇呆在原地。
“把认字本的前三页写完,回家之后我会检查。”
“如果你没写完,就不能吃晚饭了。”
蛇烨之眼睛睁大,身后燃起熊熊大火。
蛇大将竟然拿食物来威胁它???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蛇烨之还以为是谢息延回来了。
他“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去,把本子拎下来,丢在桌子上。
又走到门口,看了看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幕上出现的人却不是谢息延,是别人。
外面站着一个长相艳丽的美人,眉峰上扬,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清冷似浸着寒水,微微俯身,朝门口的识别器看过来,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确定是这里?”
山蓝!!!
蛇烨之立马输入密码,把门打开。
山蓝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久不见了。”
蛇烨之一愣,陆知言也来了......
山蓝很高,比它高半个头,他上下打量蛇烨之,带来一点压迫感,一双美目微微眯起:
“你变成人,就长这样?”
蛇烨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摸了摸脸,心想应该没有变得不好。
山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把蛇烨之的下巴抬起来:“长得还行。”
蛇烨之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与记忆里的那条小蛇重叠。
“你长得也很好看......”
山蓝一直都很好看,变成人也好看。
这时,一旁的陆知言突然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山蓝的手收了回去。
蛇烨之就学着电视里的人说:“请进。”
山蓝进来后,目光扫过岛台,水晶吊灯,又看到那足以容纳十几人的餐桌,以及占了大面墙的电视。
山蓝沉默了一下,评价说:“你过得还不错。”
蛇烨之也跟着打量了一圈,心想这个地方是很大,适合当蛇窝。
山蓝也紧接着说:“适合蛇住。”
坐下来后,旁边的陆知言问他要不要喝水,山蓝点了点头。
陆知言去岛台拿杯子去了。
蛇烨之看到了,凑过来坐到陆山蓝的旁边,偷偷告诉山蓝:“陆知言对你很好。”
“还行吧。”山蓝耸了耸肩:“谢息延呢?”
蛇烨之说:“谢息延对我也很好,晚上还给我念故事书。”
“故事书?”山蓝脸色微微迷茫,它从来不听这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还不错。”
“那你和陆知言怎么认识的?”蛇烨之好奇问道。
山蓝的语气变得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变成人之后没多久,我就被他捡到了,后来,没过多久,我发情了......”
“发情!?”
蛇烨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被带去参加过爬宠聚会,他知道蛇会发情,但是他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山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还小。”
它不小了。蛇烨之掰着手指头想了想:“我现在一岁七个月了。”
山蓝告诉他:“我已经两岁半了。”
“两岁之后才会有发情期。”
蛇烨之看向山蓝的眼神顿时又染上了一抹崇拜。
山蓝知道好多事情......
“我比你出研究院的时间要早一点。”山蓝微微昂首:“我不愿意待在研究院,反抗人类反抗得很厉害,研究院那帮人就把我丢出来了。”
“说来......”山蓝顿了顿,他耸耸肩:“还以为我会被电死了,没想到还是活下来了。”
陆知言拿了水杯过来,递给山蓝,山蓝的话顿住,在陆知言的注视下,喝了几口水。
紧接着,陆知言去岛台旁远远坐着,给自己调了杯饮料,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
这边,山蓝表情冷了下来:“我讨厌人类。”
蛇烨之有点奇怪,他讨厌人类?但是它的身边却总是有一个人类。
他问山蓝:“那你回森林要带上陆知言吗?”
山蓝毫不犹豫:“不带。”
他说:“人是人,蛇是蛇,人和蛇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蛇烨之缓慢地“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山蓝看到了桌子上的认字本,他用两根手指头拎起来:
“这是什么?”
蛇烨之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这是我的......”
已经被山蓝看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是谢息延买来给我......认字的。”
“认字?”山蓝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要认字?”
蛇烨之展示地翻了几页,薄膜纸上写着歪歪的几行字,掀开薄膜纸,底下的拓印字上还标了拼音。
山蓝不解地问:“你学人类的东西干什么?”
蛇烨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老实巴交地说:“因为......没文化。”
山蓝十分无语地合上册子:“你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有文化?你是一条小蛇,不要被谢息延这个坏人类骗了。”
又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蛇烨之犹豫:“再等等吧。”
虽然它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山蓝告诉他要尽快做决定,研究院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住的地方了。
说到研究院......
蛇烨之想起来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一个蓝眼睛的人吗?”
那曾经是他的研究员。
山蓝眼神复杂:“我知道他。”
“自从我化成人形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不是一般的研究员,很有可能是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
创始人......
蛇烨之胸膛起伏,有点生气:“他们抓了那么多蛇,到底要干什么!?”
山蓝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要尽快做决定了,一旦继续留在这里,很有可能给谢息延和陆知言带来更大的麻烦。”
麻烦......
蛇烨之沉默了。
—
把山蓝和陆知言送走后,蛇烨之处在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他心神不宁地上楼了。
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倒头躺下,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被子残留着谢息延的气味。
阴沉沉的天空呼号着风雪,砸在窗户上。
他的脑子很混乱,山蓝的话让他知道要马上要离开这里,但是他一想到要离开,又有些犹豫了。
那谢息延呢......
他要不要跟谢息延说,让他跟他一起走?
蛇烨之的脑子很复杂,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卧室门把手传来咔哒的声响,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
他惊醒过来。
一股冷冽的气息带着医院的药水味,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蛇烨之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来人。
谢息延把脱下来的外套丢在一边,一边解开衬衫扣子,透过那个巨大的缝隙看到了蛇烨之的脸。
谢息延问他:“怎么睡着了?”
睡觉?
蛇烨之掀开被子,坐起来,它的目光扫过桌上大大的玻璃蛇缸、谢息延的书柜、最后看到落地窗,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睡了很久......
谢息延问他:“下楼吗?”
他走到门边,就听到蛇烨之挣扎着起来,叫住他,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惺忪沙哑:
“谢息延!”
谢息延转头看他,蛇烨之穿着单薄的长袖,领口微微敞着,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皮肤很白,鼻梁线条舒缓,鼻尖微微发红,他伸出手来,朝他吐出几个字:
“你抱我。”
又要抱......
谢息延的眼眸黑黑沉沉,站在卧室和走廊的交界线处半明半昏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谢蛇烨之的错觉,空气似乎都变得胶黏了,呼吸有点困难,蛇烨之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怎、怎么了?”
怎么还不过来抱他?
“不抱。”谢息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蛇烨之的心一下就空落落的了,他很失望。
“可是我是小蛇的时候,你就经常抱我。”那时候还能挂在他的脖子上。
“那不一样。”谢息延喉头滚了滚。
蛇烨之干脆一躺倒,他把被子拉上,闷头盖过他的头,带着点生气地说:
“不抱就不抱!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没有写完那三页认字本!”
他放下一句狠话:“谢息延!你太过分了!!!”
这句话落地没多久,被子就被人掀开了。
细腻白皙的手腕被人握住,整个人被捞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xxy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晚上还会更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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