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神的力量

第31章 这是神的力量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得从人变成怪物,从怪物变成疯子,从疯子变成现在这副跪在地上仰视神明的空壳。

“力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要能够毁掉收容局的力量。”

他没有说“请”。没有说“求您”。他已经不会用那些词了。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那些把我变成这样的人,那些在我身上做实验的人,那些看着我生不如死却无动于衷的人——我要他们全部消失。”

祂看着他没有说话。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王明远跪在地上的倒影——瘦削的、佝偻的、像一件被穿破了的旧衣服的人形。

“就这些?”祂问。

王明远愣了一下。就这些?这还不够吗?这三年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做梦都在想,发疯的时候想,清醒的时候想,被那些黑色纹路爬满全身的时候想——他要报复,要毁灭,要让那些人知道他回来了,要让他们后悔,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不会乖乖去死。

“就这些。”他说。

祂笑了。

祂见过太多这样的愿望。人类总是这样,被伤害了就要报复,被践踏了就要毁灭。

他们以为力量能解决一切,以为把仇人踩在脚下就能填补胸腔里那个黑洞。

“如你所愿。”

祂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王明远的眉心。

力量从那里灌进去。

霎时间,像决堤的洪水灌进一只茶杯,远超预计的庞大力量闯进身体,

王明远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这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大痛苦,相比之下实验台上的电击,污染源移植时的灼烧,那些让他从梦里尖叫着醒来的东西都比不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神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在撕裂,在从每一个细胞里长出新的东西。

骨头断裂又愈合,肌肉撕开又重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在撑破那层薄薄的皮囊,在把他从人变成别的东西。

他的脊背被迫弓起来,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柱里往外顶,顶得他的后背隆起一个巨大的弧度。

作战服的背部缝线彻底崩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正在疯长的毛发。

他的手指变长,指甲脱落,从血淋淋的肉里长出弯曲的、泛着冷光的爪子。

他的脸也在变——颧骨碎裂又愈合,吻部前突,嘴唇包不住交错的犬齿,耳朵变尖,竖起来,像狼。

不对,狼不是这样的,狼不会长到三米高,狼的脊背不会撑破屋顶,狼的四肢不会粗壮得像树干,狼的嘴里不会同时发出人的惨叫和兽的嚎叫。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人能发出的了——尖锐的、撕裂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哀嚎,一声接一声,从厂房这头传到那头,震得残存的玻璃碴子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睛此刻被血丝爬满,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他在看祂。

嘴张着,犬齿交错,喉咙里还在往外冒那种不像人的声音。

他想质问,想哀求,想问祂为什么——为什么给了他力量却要拿走他的意识,为什么让他变成怪物却不让他保留最后那点像人的东西。

祂没有看他。

祂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膨胀的、扭曲的、已经不能再被称为“王明远”的东西,落在厂房大门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而王明远——那个曾经叫王明远的人——正在坍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明远看见了自己的爷爷。

记忆宛如浸了水的墨,一笔一画地晕开,散成看不清楚的模样。

那天是月初。

他刚从停尸房逃出来,躲躲藏藏走了半年才回到青溪镇。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坐车,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

天完全黑了,他才敢从后山翻过来,翻进那个他从小长大的院子。

爷爷在厨房里忙活。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混着酱油和料酒的香气。

他在窗外站了很久,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头发全白了,比半年前老了很多。

他敲门,爷爷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他从幼儿园放学回来时一模一样。

爷爷没有问他这么长时间失踪都去哪了,只是自然地笑了起来。

“回来啦?”爷爷说,“饭快好了,你先坐。”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刚泡好的茶,看着电视里放着的戏曲频道,看着墙上奶奶的黑白照片。

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样。

好像他从来没有被送进那间手术室,从来没有在停尸房里醒过来,从来没有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明远啊,”爷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这次回来住多久?”

他张了张嘴。

“就几天。”王明远说,“单位忙,过两天就得走。”

他没有告诉爷爷自己已经死了。

没有告诉他收容局寄回家的那封“因公殉职”通知书上写的是什么。

没有告诉他那个坐在客厅里的、还活着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那行,那这几天多吃点。”

爷爷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红烧肉,他最爱吃的,“看你瘦的。”

他坐在饭桌前,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的,甜的,肥的化在舌尖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是他最后一顿饭。

后来他走了,去找那些邪阵,去找那些能帮他完成献祭的东西,去找那个能帮他复仇的力量。

他告诉自己,等做完这些事就回来。

等收容局毁了,等那些人都死了,等他不再是怪物了,就回来。

回来陪爷爷下棋,回来吃红烧肉,回来把那盘没下完的棋下完。

他没有回来。

脊背弓到极限的时候,脊椎发出一声脆响,像折断的树枝。

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新长出来的肌肉太厚、太重,压在骨头上像灌了铅。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解体的建筑,从内部开始碎裂。

黏稠的、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和血池混在一起分不清。

王明远倒在地上,脑袋无意识看向厂房大门。

门外面,再走几里路,就是青溪镇。

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有一副没下完的棋。

他答应过爷爷,过几天就回来。

喉咙里最后那点像人的声音挤出来,含混的,破碎的,被犬齿和血沫搅得听不清——

“爷……爷……”

……

祂看都没看脚下早已失去理智的怪物,径直从旁边走过。

祂兑现了承诺,对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王明远得到了足以毁掉收容局的力量。

至于使用这力量的是人还是怪物,从来不在祂考虑的范围之内。

祂朝厂房大门走去。

步子不快,每一步却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血池在祂脚下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像红海在摩西面前退潮。

那个方向,有祂要找的人。

三千年了,祂不想再等了。

立柱下面,那个双手折断、靠在墙边的男人动了一下。

陈局长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出血。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晃荡着,手指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祂走向大门,看着祂去追那些人。

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立柱,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

后背离开混凝土的时候发出一声湿黏的闷响,血已经浸透了制服,和墙面粘在一起。

他摔在地上,脸朝下,额头磕在血池边缘。

腥气灌进鼻腔,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他用膝盖往前蹭。

一寸。

两寸。

手臂用不上力,他就用肩膀,用肘,用下巴。

血池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五米,三米,一米。

祂的脚后跟就在他面前。

陈局长张开嘴,咬住祂的裤腿。

牙齿磕在布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已经没有力气咬得更紧了,只是含着那一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祂停下脚步,低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地上那个人的倒影——断了两只手,背后一片血泊,脸埋在血池边缘,嘴里咬着一角裤腿,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狗用尽最后的力气咬住拼命。

祂收了收脚,没拽动。

陈局长纹丝不动,气若游丝,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风穿过裂缝。

“……不会让你……过去……”

祂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局长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骨头,不是血管,是更深处的东西——是那层保护他不被自己能力吞噬的屏障,是那条隔离现实与想象的界线,是他作为觉醒者最后的底牌。

他的异能叫“幻境具现化”。

把想象变成现实,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代价是用过的想象永远不能再用,每次使用后对身体的负担都很重。

制造的东西越复杂,越会伤害自身。

因此他从不用它造大东西,只是偶尔在任务里变出一堵墙、一把枪、一个让污染物暂时失明的光球。

他以前总是怕用多了,会把自己造没。

但现在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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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觉醒了SSS级抚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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