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升级(破200营养液加更)
起初是陆子衔的梦里是安静的。
呼吸渐缓,脉搏渐沉,身体一寸一寸地松懈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
然后祂来了。
从体内骨头缝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来。
最先醒的是皮肤。
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侧轻轻蹭过的、酥麻的痒,如同蛇信子贴着血管壁游走,从指尖顺着神经末梢一根一根地拨过去。
陆子衔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睡了?”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黏黏糊糊的,似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
语气轻得像哄,又沉得像压,是那种终于等到猎物放松警惕的捕食者,在黑暗中缓缓眯起眼睛时发出的气音。
陆子衔没有回应。
他动不了。
意识被泡在某种黏稠的东西里,挣不脱,醒不来。
祂忽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意从身体深处荡开,涟漪一层一层地撞上他的内脏,又麻又痒,让人想蜷缩起来。
——但他连手指都抬不动。
“不醒也行。”
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祂的存在本身,从青年胸腔里慢慢舒展开来,沿着肋骨的内侧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凉的,滑的,经过心脏的时候停了一下,认真地在听它的跳动,然后满意地、缓缓地包裹上去。
陆子衔的呼吸骤然变重。
他想翻身,想躲,想把那团盘踞在身体里的东西挤出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别动。”
“陆子衔”每一个想要支配自己身体的念头被不容置疑地驳回。
声音贴着头皮滑过去,像是舌头舔过颅骨的接缝,“让我抱一会儿。”
祂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每一处缝隙,似水渗进干裂的河床,似藤蔓缠死一棵树,从根到梢,从皮到芯,一寸都不放过。
被缠绕的窒息感很快涌上来,
陆子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呼吸。
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好似被什么东西从体内顶了一下,疼的,又不是疼的,是某种更深处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感觉。
又酥又麻。
黑暗重新安静下来,但没有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暴烈的侵占,变成了沉甸甸的、密不透风的包裹。
像把一个人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也舍不得吐;像把一件东西锁进最深的箱子里,钥匙吞掉,然后抱着箱子入睡。
他一下子攥紧了床单。
祂餍足地喟叹。
陆子衔的眼睫猛颤。
意识在水底挣扎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那团黑暗拖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偷窥了整个夜晚。
……
陆子衔被向玉舟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腰腹间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又慢慢合拢。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做到一半顿了一下,腰侧隐隐发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是那种用过了力的、肌肉还没回过神的感觉。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把那点颤抖压下去。
以往做梦都不会记得内容,但自从邪神躲进他体内,身体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包括睡梦中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祂的体温,记得祂缠绕上来的触感,记得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
他甚至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梦里咬着嘴唇,把奇怪的声音咽回去的。
向玉舟站在门口,看着陆子衔面色潮红、神色萎靡的样子,难得主动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晚点再去训练?”
“……没事。”陆子衔扶额缓了缓神,声音还有点哑,“我洗个脸就去。”
不仅是总部急于探查他的身体极限,从来到这里后每天都要在他训练结束后进行测试。
连他自己也好奇,这两周时间,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在爆发式增长。
刷牙的时候,手指刚捏上塑料杯,啪嗒一声杯子就裂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裂成两半的杯子,水流了一手,牙膏沫还挂在嘴角。
向玉舟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控制不住力量?”
“还在适应。”
陆子衔把碎片丢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个杯子。
这次他很小心,总算没有重蹈覆辙。
清水流过指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滴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比过去清晰十倍,像整个世界忽然从标清变成了超高清。
就这样的,谁能信两周前的陆子衔走进训练室的时候,连最基本的体能测试都差点没及格。
收容局的体能教官看了他的初始数据,皱着眉在报告上写了一行批注:“建议从基础恢复训练开始,预计周期:三个月。”
陆子衔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就出现在了训练室。
训练室的监控录像后来被人翻出来看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录像里的陆子衔,第一天在跑步机上跑到第七分钟就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履带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歇了不到三十秒,又直起身,把速度调高了一档。
第二天,他在力量训练区做引体向上,做到第十二个的时候手臂开始发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从单杠上掉了下来,后背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躺了两秒,翻身爬起来,重新握住了单杠。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教官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建议恢复周期三个月”的人,在第五天就跑完了十公里,配速比收容局现役觉醒者的平均水平还快。他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沉睡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强出一截。
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增长。像是一颗被压了太久的弹簧,一旦松开,反弹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周之后,体能教官主动把自己的训练计划翻了三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激进,因为陆子衔总是能提前完成,然后在教官还没想好下一组动作的时候,自己走到器械前,默默加上负重。
两周,十四天。
收容局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个“需要三个月恢复训练”的人,从及格线以下,一路飙升了天花板以上。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能重新掌握那个自己与生俱来、却从未真正使用过的能力。
体测结束后,五维评测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灵视”这一项,向来是收容局评测体系中最难拿到高分的维度。它能衡量一个人对污染物、异能波动和能量场的感知敏锐度。大多数觉醒者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A级,能拿到S级的,整个收容局不过一个人,现在还要算上陆子衔。
且陆子衔的三项S后面,还跟了一个加号。
三个S,一个加号。
技术员反复核对了三次设备参数,确认仪器没有故障,确认数据没有溢出,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屏幕上那个数字纹丝不动地亮着,像一颗冰冷的、不肯熄的恒星。
SSS+。
意味着他的灵视已经超出了收容局现有评测体系的量程上限。
紧接着滚出来的其他维度数据,像是在那道闪电之后接连炸开的惊雷——体力S级,速度SS级,反应SS级,精神力SS级。五维面板上,一片耀眼的S和SS,像一面插满了军旗的城墙,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物种的诞生。
技术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观察席后排的几位收容局高层——那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老人们,此刻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人微微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有人摘下了眼镜反复擦拭,仿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甚至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在身体机能上,已经超过了收容局绝大部分现役觉醒者。
更让技术员沉默的是异能最终的测定结果。
——“秩序共鸣”。
不是攻击型,不是防御型,甚至不好分在辅助类型。它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全新的能力类型。
初步解析显示,这种能力可以让陆子衔与污染物产生某种层面的“共振”,从而影响其行为模式。
污染物对他没有敌意,甚至不会产生攻击的欲望。
在他面前,那些让普通觉醒者闻风丧胆的怪物,将会乖得像被驯化的家畜。
整个收容局里,恐怕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只有总部唯一的攻击性S+级觉醒者,向玉舟。
通俗点说,就是让污染物听话,让它们从本能层面愿意服从他。
更神奇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陆子衔的污染值竟然还是0。
这意味着他不是被污染后才获得的能力。
他的能力是天生的,是干净的,是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为他准备好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怪物。”
即便已经因为训练看过很多次,技术员仍然下意识呢喃出声,所有人都听见了,却没有人反驳。
从陆子衔被允许训练至今,短短两周时间,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指数增长。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组数据,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已经是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了。
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陆子衔从测试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怔怔地盯着他看。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人的表情。他明白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淡淡的、自嘲般的笑。
向玉舟站在观察室最后面,穿过人群率先迎了上去,递给他一瓶水。
“做得不错,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除了训练至外,偶尔还要跟着我出任务,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
陆子衔接过水瓶,随手一拧——瓶口整个掉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没了盖子的瓶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将就着喝了一口。
“这么快,监视人就定成你了?”
“嗯,是我。”向玉舟没有多解释。
以陆子衔现在这身夸张的数据,综合评级保底S级往上,总部想限制他,只能派出自己这个S+。
他没解释,陆子衔也懒得问。
他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随口道:“行,任务在哪?什么等级?”
“东郊,A级任务。”
向玉舟瞥了他一眼,“你得先熟悉自己的身体。”
陆子衔叹了口气。
好嘛,他就知道,入了正式编制就是牛马,连个午觉都不给睡。
……
“A级污染物‘高速电狐’,能力是速度和闪电,简单且强大。”
向玉舟面无表情地念着任务报告,“目前受害者已有四人,因为速度过快,A级觉醒者跟不上,任务才交到你手上。你只需要抓到它,交给我就可以了。”
“知道了。”陆子衔点头,“所以它在哪?”
向玉舟面无表情地关掉光脑,“自己找。”
“行叭。”陆子衔没多废话,估计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评估任务吧。
他知道向玉舟这是在测试他,看他实战中能不能把那些数据变成真正的战斗力。
东郊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锈蚀的钢架和坍塌的厂房。
陆子衔站在一处高台上,闭着眼,用身体去感知污染物的位置。
从自从和邪神共生之后,这项能力就变得像呼吸一样简单。
眼前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变得不一样了——
某种更深层的、宛如声呐一样的回响,一层一层荡开涟漪。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里每一只污染物的位置、等级、甚至情绪。
绝大多是C级以下的。
恐惧的、饥饿的、沉睡的,像一盏盏颜色各异的小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然后他看见了那盏最亮的。
高速电狐蹲在三百米外的一座水塔顶端,浑身缠绕着细碎的蓝色电弧,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陆子衔的方向看过来——
瞬间炸毛了。
是恐惧。
它在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某种让它本能臣服的东西,比等级压制更深,比天敌更可怕。
它转身就跑。
陆子衔猛然睁开眼,没有追,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
“秩序共鸣”能力发动——
一种无声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抚慰力,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像冬日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光。
高速电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停下来。
它站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回头看着那个方向,蓝色电弧从身上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皮毛。
它在发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想靠近。
陆子衔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
向玉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朝电狐走去,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
陆子衔走到水塔下面,抬起头,那只银白色的狐狸正蹲在塔顶边缘,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下来。”他说。
电狐犹豫了一下,跳下来了。
如同一只被主人召唤的狗,迫不及待地从高处跃下,四足落地,轻巧地走到他脚边,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蓝色电弧在它皮毛间跳跃,但碰到陆子衔的时候,像被什么力量驯服了,温顺地消散。
陆子衔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乖。”
他拎着电狐的后颈皮走回来的时候,向玉舟正靠在车门上等他。
向玉舟看了一眼那只缩着尾巴、一动不敢动的A级电狐,又看了一眼陆子衔脸上那副轻松的神色,没有说话。
陆子衔把电狐塞进后座的封印器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看这里还有两个C级的污染物,要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