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喜欢子衔了……”
“你——!!”
眼镜男彻底被陆子衔激怒,拍桌而起,“注意你的态度,陆子衔!你只是一个罪人!”
“你才要注意你的态度,金特员。”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三十多岁的军人走了进来。制服笔挺,肩章上的星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而直,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整张脸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兵器——好看,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金特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向玉舟?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明显矮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警觉,“我们正在审讯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向玉舟没有回答,直径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执行一套标准流程。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金特员面前,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回去了。
“审讯任务已经转交给我。”
他的声音几乎任何感情起伏,如同一台被调试到最佳状态的机器在宣读指令,“你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
金特员皱紧眉头,低头查看光脑。
确实有一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发送时间就在三分钟前,发件人是他上司的直属上级。
他甚至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他求了半个月才拿下的机会,写了两版方案才通过的申请,好不容易才把陆子衔弄到手的审讯权——就这么没了。
“现在你看到了,”向玉舟连多余的眼神都给他,直接敲了敲金特员的椅子。
“你可以走了。”
金特员的手攥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向玉舟身后的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移交,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这是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博弈,是总部高层之间的权力角逐,而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无声拿掉的棋子。
陆子衔就静静看着审讯自己的人,从一男一女,变成了刚刚进来的向玉舟。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冷硬且不好惹。
陆子衔在豪门里见过不少这种人——话少,表情少,情绪少,最难对付,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顿时提了起来。
向玉舟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先轻轻叹了口气。
陆子衔一愣,对方就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我听李维说起过你。”
……李维?
陆子衔脱口而出:“……李队?”
向玉舟点了点头,垂下眼,“他是我表弟。”
陆子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道了歉,“如果不是我……”
“不用道歉,”向玉舟摆了摆手,“从事我们这个行业,大家都做好了觉悟,即使不是这次意外,也有可能是下次。”
陆子衔攥紧了拳头。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向玉舟先开口了。
“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吗?”
陆子衔看着他。
对方既然先提了李队,那大概率对他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也就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大概知道,深渊事件的嫌疑犯、和邪神的神秘关系、能力来源诡异。”
向玉舟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对自己处境的认知这么清醒。
“按常理,你应该被执行死刑,或者被永久严密管控。”
“但我没有。”
陆子衔垂下眼,看着自己毯子上磨毛的边角,他是最知道自己处境有多糟糕的人,“是发生什么了吗?”
“激进派想保你。”向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们想拿你做实验,想研究你的能力,想复制你身上的力量。你要是死了,他们的研究就断了。”
他顿了一下,“保守派也想保你。”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变了一点,像是终于要说到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了。“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控制邪神的人。你要是被激进派抓去做了实验,或者被处决了,邪神会做什么,没有人敢赌。”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子衔。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进派那种烧过头的狂热,只有一种很冷、很稳、像压舱石一样的东西。
“况且,”他说,“保守派认为,你的抚慰力是有利于收容局抓获污染物的。这是可持续的、可长期合作的珍贵资源。”
“保守派认为你应该用在一线战场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陆子衔挑了下眉:“为什么之前不直接让我上战场,而是当什么顾问。”
“因为你原先除了抚慰能力,就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而且总部的激进派舍不得你上战场。”
“再一个,是因为陈局。”
向玉舟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陈局认为你没有上过战场,恐怕需要先适应战场上的残酷才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陆子衔垂下眼,默不作声。
向玉舟顿了顿,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
“总之,两边都想保你,但两边保你的理由不一样,激进派想利用你,保守派想稳住你。谁都想要你,谁都不敢先动手。”
陆子衔沉默了一会,挑眉道:“所以呢,总部高层决定怎么处置我?”
“暂时只是被监控,后续将会根据观测情况改变对你的措施。”
向玉舟抬起眼睛:“你这段时间需要住在总部。”
陆子衔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已经比他设想的好太多了。
原本他都做好准备,如果被判死刑之类的,他就跑路当一个不见光的协助者。
陆子衔耸了耸肩,动作牵动左臂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以前我也没少跟这些领导打交道。”
向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看过陆子衔的档案,知道他是顶级豪门出身,恐怕见过不少这种场面。
向玉舟垂下眼,指尖在文件封面轻轻叩了一下。
他想起李维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时的样子。
那天李维难得主动打过来,没说任务,没说工作,只是忽然好笑地问了一句:“哥,你见过那种天生就能让污染物听话的人吗?”
“……怎么说?”
“最近我们分局招来了一个特殊顾问,叫陆子衔。能力很特殊,恐怕没多久就会晋升到总部了吧。”
李维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像挖到了宝的小孩,又羡慕又高兴,还有几分由衷的推崇,“就是那小子性格太懒了,推一步才走一步,要不然早就被提拔上去了。”
向玉舟没出声。
他知道自家表弟因为当年那件事,从总部被调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分局,此后一直憋着口气想回来。
可他觉醒等级不高,身上还背着处分,只能在分局慢慢熬,靠处理案件的数量往上爬。
向玉舟性格冷淡,不会安慰人,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听李维把那个素未谋面的毛头小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认为,这小子很可能会成为收容局最重要的人才。”
李维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向玉舟愣了一下,“说不定他可以完全解决深渊的问题,让我们的世界恢复原状。”
……这也太夸张了。
向玉舟忍不住扶额:“深渊问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那是两个位面融合的矛盾,就凭他一个人——”
“哥。”
李维打断他,语气急切的像怕他再说下去就会耽误了什么似的。
“过两天我就会申请让陈局长把他推荐到总部去。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向玉舟当然不会拒绝。
李维做事谨慎小心,从不无的放矢。
他能把话说成这样,说明那个叫陆子衔的人,确实有他值得被托付的分量。
向玉舟当时想,等这人来了,到他手上,是骡子是马,看看就知道了。
只可惜,后来李维和陈局长都牺牲了。
而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与陆子衔见面。
“李维曾经拜托我照顾你。”
陆子衔一怔。
这话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向玉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试图从那层冷硬的外表下面看出点什么。
“他认为你会成为解决深渊问题的人。”
向玉舟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他翻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压下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视陆子衔的眼睛
“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
陆子衔倏地捏紧了毛毯。
……
陆子衔成功以嫌疑人的身份,住进了异常收容局总部的隔离间。
这个房间原本是为观察受污染者而建——四面白墙,一张床,一扇门,没有窗,到处是摄像头。
现在因为他情况特殊,特批让他住了进来。
同时,总部想测试他的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仅要出收容任务,还要配合各种极限测试,以及身体训练。
总之就是工作睡觉都在总部,标准的007典范。
陆子衔虽有不爽,但也既来之则安之了。
原因无他。
此时,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邪神的低语。
那声音直接响彻脑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血液里淌过来的,从每一根神经末梢同时炸开的。
“喜、喜欢……”
“喜欢衔……”
“最喜欢子衔了……”
声音忽远忽近,像蛇信子一样舔过耳廓,又像是什么湿冷的东西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祂仿佛是在标记。
是在用声音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舔一遍,确认每一个角落都还属于自己。
“刚才那个人看了你好久。”
低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缠绵变成锋利,像指甲划过黑板,像刀刃贴着骨头慢慢地锯。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这不是问句,是审判。
是祂在脑子里把那个人的脸撕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残忍。
“不行。”
声音压低了,低到像从深渊最底部翻涌上来的、腐烂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黏稠的、湿热的,带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已经腐烂了三千年的病态。
“你是我的。”
那四个字不是祂刻进陆子衔骨头里的、就算把血肉都刮干净也洗不掉的、比任何契约都更深更毒的诅咒。
“我要杀了他。”
——用什么方式,从哪个角度,先撕哪里,最后让他怎么死。
伴随着这句话全都想好了,每一帧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病态的、近乎虔诚的仔细。
而祂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淹没。
“你是我的。”
“我的。”
“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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