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灾,结束了

第43章 天灾,结束了

“陆子衔,你已经被包围了。”

广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金特员的破锣嗓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站在装甲车后面,举着扩音器,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兴奋。

像一只嗅到了腐肉的秃鹫,终于等到了猎物咽气的时刻。

“总部现在怀疑你涉嫌故意释放邪神真身,请你速速束手就擒!”

他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句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咒语。

他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不在乎陆子衔刚刚救了二十四万人,不在乎那个“邪神真身”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陆子衔身边、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需要一个罪名,一个能把陆子衔钉死在审判席上的罪名。

至于那是不是事实,不重要。

天和偏了偏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过那个举着扩音器的、声嘶力竭的人类。

祂不认识他,也不在乎他是谁。

祂只注意到一件事——那个人的声音,让陆子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祂抬手,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宛如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

但那一瞬间,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广播声、哭声、尖叫声、脚步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金特员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他看不见那只手,但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无形的、像从深渊里伸出来的东西,正卡在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嘴唇在抖,眼睛在凸,扩音器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天和甚至没有看金特员,祂在看陆子衔。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我在杀人”的自觉。祂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个人让陆子衔不舒服,所以这个人不应该存在。

像拔掉一根扎进陆子衔皮肤的刺。像拂去一粒落在他肩头的灰。

仅此而已。

“别。”

陆子衔伸出手,按在天和抬起的那只手臂上。

那只无形的、扼住金特员喉咙的手停住了。

“他冤枉你。”天和转过头,看着陆子衔。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委屈。如同一只被主人拦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大狗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我知道。”陆子衔的声音很轻。

“他要杀你。”天和又说,语气笃定。

’在祂的世界里,所有对陆子衔不利的人,都只有一个结局。

陆子衔淡然一笑:“有你在,他杀不了我。”

天和沉默了一下。祂在试图理解,陆子衔不让祂杀掉那个人的原因。

尽管这件事在祂的认知里,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

有人让陆子衔不舒服,所以那个人消失。祂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他冤枉你。”天和又重复了一遍。

暗红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颗被捏碎的石榴。

陆子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事。”他把天和的手臂按下去。

那只无形的、扼住金特员喉咙的手终于松开了。

金特员顿时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没有再喊,甚至不敢抬头看天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而陆子衔还在认真地跟天和沟通。

“如果你不想要我被冤枉,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天和低头看着自己被按下去的手臂,又抬头看着陆子衔。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牙。

祂向来对他是无条件信任的。

“怎么做?”

陆子衔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祂:“我体内的分身,你能收回去吗?”

天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乖乖点头:“能。”

“那你应该就知道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了吧?”

天和愣了愣,再次点头。

祂当然知道。

从陆子衔接纳那个分身的第一秒起,祂就知道了。

那个心愿藏在陆子衔心脏最深处,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跳动的光。

三千年来,祂在黑暗中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完成你的心愿就可以不被冤枉了吗?”

天和语气认真。

“当然,”陆子衔笑起来,“我们还能获得自由呢。”

天和看着那个笑,暗红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祂三千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很轻,很淡,像一朵在深渊里悄悄绽开的花。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陆子衔。

“好。”

祂说:“如你所愿。”

——

异常收容局的人,被拯救的二十四万名普通民众,那些透过直播画面、隔着屏幕攥紧拳头的千千万万人——只看见这两个身影牵着手,缓缓升到了半空之中。

一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个刚从菜市场散步回来的普通青年。

另一个身着黑袍,黑发如瀑,暗红色的眼睛俯瞰着大地,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

他们站在一起,格格不入的像两个不该存在于同一画面里的东西,却偏偏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然后那个青年抬手指了指深渊。

只是一指。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

那些从六芒星阵中涌出来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污染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它们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然后——转身。

一只,两只,一百只,一万只。

它们转过身,朝着那个塌陷的洞口,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小的跳进去,大的爬进去,飞的俯冲进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临死前的哀嚎。

如同一群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回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深渊逐渐在合拢。

另一个人朝异常收容局的觉醒者们挥了一下手。

祂的动作很轻,但那一刻,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裂开。

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苍穹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面,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在高空中飞速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刺目的白光。

那光太亮,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有人本能地抬手挡住额头,有人尖叫着蹲下,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那道白光前面。

随即,裂痕开始扩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另一个维度伸进来,攥住了天幕的边缘,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向内收拢。将一扇沉重到超越人类认知的门,在经历了漫长的、失控的敞开之后,终于被它的主人握住了门环,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拉上了。

风声变了。

不再是呼啸的、狂乱的、裹挟着污染物碎屑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整个星球都在共振。空气里的压强在剧烈变化,耳膜发胀,有人捂住耳朵蹲下去,有人张大嘴巴拼命吞咽。

天空中的裂纹在合拢,一块一块地、像拼图被无形的手推回原位。每合拢一条裂缝,那道刺目的白光就暗一分,空气里的焦灼就淡一分,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就轻一分。

地面上,有人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喃喃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涩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看着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裂痕一寸一寸地消失。

有人说不出话,有人不停地说着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人死死抓着身边人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

最后一道裂纹合拢的瞬间,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深夜的静谧,不是暴风雨前的压抑,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几乎让人不适的空白——像一台轰鸣了太久的机器终于被关掉了电源,耳朵里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身体还记得那种被震得发麻的感觉,可声音,已经没有了。

一道白光从天和掌心涌出,不再是任何一种暴烈的、毁灭性的力量,而是温柔的,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像寒冬过后终于融化的雪。

那道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觉醒者,笼罩了那些跪在地上、倒在血泊中、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人,笼罩了那些被污染侵蚀、被黑暗吞噬、被绝望压垮的人。

白光落下的瞬间,他们体内那些不受控的污染开始蒸发了。

好似冰遇见火,似黑暗遇见黎明,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在那道光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灰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上褪去,如同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健康的、温暖的、属于人类的颜色。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有人跪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攥紧了拳头。

那些倒在地上、了无声息的人,也慢慢苏醒了过来。

他们茫然地望着四周,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就连远在ICU病房里的陈局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仪器屏幕上原本细弱游丝的心电图波纹,忽然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起来。嘀——嘀——嘀——稳定的、强健的节律,在沉寂了许久的病房里重新响起,像一声迟来的宣告。

所有因污染而生的一切恶果,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克星——污染物消融,虚影散去,病变的器官开始自我修复,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那些被灾难攥住咽喉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被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放回了人间。

污染物消失了,那道横亘在天际线边缘、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一样的黑色裂隙,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它该有的颜色,露出了一种干净的、温柔的、让人想哭的淡蓝色。

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灾难发生之前的每一个普通日子一样。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六芒星阵还在,但已经不冒黑气了。它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像一幅被遗忘了很久的古老壁画。

那个塌陷的深渊还在,但从里面涌出来的不再是污染物,而是光。

很淡,很轻,似晨雾,似月光,似一切温柔美好的东西。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深渊开启之前。

有人跪了下去。

那人跪在碎石和尘土里,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哭也不像笑的、破碎的声音。

“天灾……”他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天灾结束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跟着跪下了,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念着不知名的祷词;有人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靠着的东西;有人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恢复正常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嘴角却慢慢、慢慢地弯了起来。

一个小女孩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拉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母亲把孩子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她的眼泪掉在孩子的头发上,一滴,又一滴。

“是啊,我们可以回家了。”

曾经被黑色结界笼罩的区域,阳光正一寸一寸地落下来。

光线穿过没有了阻碍的空气,照在废墟上、照在碎石上、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的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双手,轻轻地抚过了每一道伤口。

没有人知道那个从深渊里升起的黑色身影,为了关上一扇不该打开的门,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们只知道——天灾结束了。

一切都回到了深渊未开启前的样子。

…………

………

……

陆子衔再次被严密看管起来。

不同于之前“嫌疑人”的身份,这次他是以“救世主”的身份被异常收容局忌惮。

前者还可以审判,后者——一个刚刚当着全帝国、全直播的面救了二十四万人、让深渊臣服、让污染物退散的人,请问要怎么审判?

连关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不过,由于污染物和觉醒者们的力量在一夜之间全部蒸发,这个异常收容局也面临着解散的状态。

那些曾经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污染物,变成了不会动的标本;那些曾经被奉为帝国最强战力的觉醒者,变成了普通人。

所谓“严密看管”,也只剩一个形式。

因为全帝国上下,就剩下陆子衔一个觉醒者了。

而他的异能“秩序共鸣”,众所周知,只对污染物有效。

也就是说,只要他本人不发疯,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世界的安全了。

陆子衔在隔离间只住了一个星期,就被无罪释放了。

“当然,这并不是帝国高层有多么好心。”向玉舟打开隔离间的房门,靠在门框上,捏了捏眉心,眼下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过觉,“而是向家不断向帝国施压后的结果。”

“我就知道。”

陆子衔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条灰扑扑的毯子叠好,抱在怀里,“你果然是顶级豪门向家的人。之前我就觉得你一举一动像个少爷似的,早就怀疑你了。”

“哎,原来他没跟你说吗?”

李队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你们以前应该见过吧?”

“李队!”

陆子衔眼睛一亮,毯子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你怎么来了?我看到赵哥说你已经复职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当然是来见你的。”李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点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温度,“你怎么着也算我救命恩人,毕竟谁能想到我还能复活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事,“一觉醒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感觉挺新奇的。”

陆子衔笑了笑,“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他的语气随意,但李队听懂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污染物而死了。

李队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在陆子衔肩膀上拍了拍,像以前在收容局时那样,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向玉舟见状赶紧打断。

“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点急促。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子衔。

“那个邪神,”他说,“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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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觉醒了SSS级抚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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