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祂在体内

第44章 祂在体内

青溪镇,郊区。

清晨七点,陆子衔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在发抖,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吓坏了的人。

陆子衔从床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揉了揉眼睛。

“……天和?”

没有回应。

祂已经不在体内了。

自从那次“救世”之后,天和从他体内脱离,没过多久就拥有了独立的实体。

但祂不喜欢离陆子衔太远,通常要么在院子里站着,要么在屋顶上坐着,要么在客厅里用触手翻陆子衔的书——翻完从来不放回原位。

今天院子里有动静,但祂没有回应。

陆子衔趿拉着拖鞋,推开院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沉默了。

那棵歪脖子树下蹲着一个人。

纯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从未见过光。

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正专注地盯着树洞,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

他穿着一件陆子衔的旧T恤,那件衣服在陆子衔身上本就宽松,穿在他身上却像被强行套上去的——

一米九的身高把衣摆撑到了腰线以上,肩背的宽度将布料绷得几乎没有褶皱,胸口的轮廓从领口下方清晰地鼓起来,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缝线挣开。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充满压迫感的健硕。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多一分则夸张,少一分则不足。

他蹲在那里,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原始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男性荷尔蒙。

但他的表情是专注的,甚至带着一点天真。

像一个孩子在掏树洞里的宝贝。

树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祂在掏鸟窝。

“你在干什么?”

天和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陆子衔,语气理直气壮:

“有鸟,在你院子里,叫了,会吵。”

“鸟当然会叫。那是鸟。”

“吵到你了。”

“我没有被吵到。”

“你会被吵到。”

天和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所以,它不能在这里。”

陆子衔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低头往树洞里看了一眼。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像见了天敌——某种意义上,它确实见了天敌。深渊之主、维度之神、差点毁灭世界的存在,正在掏它的窝。

“天和,那是麻雀。”

“嗯。”

“不是污染物。”

“嗯。”

“不用你处理。”

天和沉默了一下,手从树洞里缩回来,站起来,低头看着陆子衔。

祂站起来的时候,陆子衔的视线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堵墙立在面前,那件可怜的旧T恤被彻底撑到了极限,衣摆堪堪挂在腰上,露出一截紧实的腹肌。

长发垂在肩侧,衬着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明明长了一张神明般清冷的脸,明明有一副能把人按在地上起不来的身体,偏偏用那种“我做错了吗”的表情看着你。

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我不理解但你说得对”的平静。

“那它叫,你怎么办。”

“我习惯了啊,以前在收容局,楼下也有鸟。”

天和歪了歪头,像在理解这句话。然后祂转身,对着那棵树抬了一下手指。麻雀从树洞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了天和一眼,然后飞走了。

天和看着那只飞走的鸟,沉默了片刻,说:

“……它不怕我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像一个神发现自己的威压对一只麻雀失效了。

陆子衔忍不住笑了:“因为你没有释放威压。你只是站在那里。”

“嗯。”天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什么,“……我在学。”

“学什么?”

“学不当神。”

祂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陆子衔听懂了——祂在学着收敛自己的威压,学着不让周围的生物恐惧,学着……当一个不会吓跑麻雀的存在。

陆子衔没有接话。

他只是走过去,把天和领口滑下来的T恤拉上去一点——指尖碰到锁骨时,那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邪神像被烫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弄。

“……早餐想吃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认真思考的:

“甜的。”

陆子衔买的这屋子只有几十方,当初设想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两人住,所以厨房不大。

灶台贴着白瓷砖,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陆子衔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吐司,又从小橱里找到一罐落了灰的可可粉。

他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两个月才过期。

还行,能吃。

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一米九的个子几乎把整个门洞塞满。纯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侧,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陆子衔手里的可可粉罐子,像一只被猫条吸引的、努力维持体面的大猫。

“那是什么?”

“可可粉。”

“甜的?”

“甜的。”

天和点了下头,不再问了,但没有离开门框,就那么看着陆子衔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放在灶上小火加热。

火光映在祂暗红色的瞳孔里,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陆子衔打了两颗蛋,用筷子搅散,吐司浸进去,翻面,让蛋液裹满每一寸。平底锅里黄油滋滋地响,香气慢慢散开,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成一团暖黄色的雾。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熟,像一个做过很多次早餐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做过很多次——以前在收容局的时候,食堂六点半开饭,他从来赶不上,宿舍里常年备着鸡蛋和面包。

但那个时候,他一个人。锅是一个人洗的,蛋是一个人吃的,连灶台上的油渍都是一个人擦的。

现在门框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在深渊里等了他三千年、如今连他泡个可可都要全程盯着看的邪神。

牛奶冒起了细密的气泡,陆子衔关火,舀了两勺可可粉进去,慢慢搅匀。深棕色的粉末在乳白色的液体里打着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他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勺——天和说想吃甜的,那就甜得彻底一点。

“给你。”

他把马克杯递给天和。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是几年前超市促销送的,他一直没扔。

天和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深棕色的液体,没有喝。热气扑在祂脸上,把睫毛沾湿了一点点。

“不烫了,”陆子衔说,“我晾了一会儿。”

天和这才捧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形容,是真的亮了一下,像深渊里忽然亮起一盏灯。祂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大得多,嘴角沾了一圈棕色的奶沫。

“好喝。”

天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祂捧着杯子的姿势变了——从单手变成了双手,十根修长的手指把马克杯紧紧裹住,像一个怕被人抢走的小孩。

陆子衔看着那双把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握住祂的时候。那双手骨节分明、白得几乎透明,握上去凉得像冬天的河水。祂那时小心翼翼的,连碰他指尖都不敢用力。

现在祂用同一双手,捧着一杯甜可可,站在他的厨房门框上,说好喝。

陆子衔把吐司翻了个面,黄油的颜色染上去,金黄金黄的。他用铲子把它们铲进盘子里,又切了两片苹果摆在旁边——虽然天和大概不在乎摆盘,但陆子衔在乎。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发现天和已经把可可喝完了。马克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棕色痕迹,祂还在低头看着杯底,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舔。

“还有,”陆子衔说,“锅里还剩一点。”

天和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端着杯子走过来,把马克杯递到陆子衔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等糖吃的孩子。

陆子衔忍笑,拿起锅把剩下的可可倒进去。不多,刚好铺满杯底。天和接过去,这次没有走回门框,而是直接坐在了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那张板凳是陆子衔换灯泡时踩的,天和坐上去,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长发拖在地上,看起来又委屈又好笑。

但祂不在乎。祂双手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子衔端着两盘吐司走过去,在祂对面的地上坐下来——板凳只有一张,他习惯坐地上。

“吃吧。”

天和看了看盘子里的吐司,又看了看陆子衔,然后把马克杯放在膝盖之间,伸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蛋液裹着面包,煎得外酥里嫩,咬下去的时候有一声轻微的脆响。天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感受嘴里的每一种味道。

“……好吃。”

祂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说“好喝”时一模一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祂吃吐司的速度变快了,三口就把一片解决了,然后伸手拿第二片。

陆子衔把自己的盘子往祂那边推了推。

天和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饿,”陆子衔说,“你多吃点。”

天和没有推辞。

祂把第二片吐司塞进嘴里,腮帮鼓鼓的,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到盘子边上,沾了一点黄油,祂浑然不觉。

陆子衔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回去,别在天和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天和的身体僵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了,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陆子衔问。

天和没有回答,只是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但祂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那张白得像瓷器的脸上,明显得藏都藏不住。

陆子衔假装没看到,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窗外麻雀偶尔的叫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天和的头发上,落在陆子衔的脚边,落在那个印着歪猫的马克杯上。

一杯甜可可,两盘煎吐司。

一个坐在板凳上,一个坐在地上。

一个三千年没吃过东西,一个二十三年没给别人做过早餐。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一个早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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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觉醒了SSS级抚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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