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也要吃醋吗?(400营养液加更!)
距离那次时代广场事件,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天和在那次扭转时空、收回污染、并唤醒死者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本体与分身融合之后,祂直接沉入了陆子衔体内,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闭上了,湿漉漉的低语消失了,盘踞在意识深处的黑暗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陆子衔能感觉到,祂偶尔会动一下,如同一颗沉睡在胸腔里的心脏,提醒着陆子衔祂还在。
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陆子衔从“通缉犯”变成了“新世界的奠基人与守护神之一”。
他让深渊闭上了嘴,让污染物回了家,让死去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那些曾经要审判他的激进派们,如今提起他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敬畏。
讽刺的是,通缉令还没来得及撤,表彰令就贴在了同一面墙上。
不过,陆子衔并不在乎这些。
污染物与异常被全部关回深渊。
那道裂缝被重新封印,天和留下的意志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将所有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牢牢锁在了里面。
它还在,但已经不会再有东西从里面爬出来了。
异常收容局正式改组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异世界守卫。
不再需要满世界追捕污染物,不再需要每天面对生离死别,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们的任务从“战斗”变成了“守望”——守着那口盖上了盖子的井,确保它不会在某一天又突然打开。
觉醒者们全都变回了普通人。
那些曾经让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人很庆幸,终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也有人失落,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还有人沉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平凡”。
当然,这些人都是帝国的英雄,都会被好好善待。
激进派被彻底清算,金特员被停职调查,那些曾经主张“暴力销毁”“必要牺牲”的人,一个个被从岗位上拉下来,面对他们曾经无视过的、那些牺牲者的家属。
那些曾经试图利用深渊力量达成政治目的的人,那些在天和降临之夜欢呼“末日”的人,被送上了审判席。
罪名是:“背叛人类”。
他们将要面临流放荒星的无期徒刑,又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以“大义”的名义,把人送上手术台了。
世界进入了重建与探索的新纪元。
旧的地图被撕碎,新的版图正在绘制。
人们开始学着与那段记忆共存——不是遗忘,也不是沉溺,而是带着伤疤往前走。
街道上的裂缝被填平了,倒塌的建筑被重建了,那些死去又活着的人和家人团聚,生活还在继续。
而陆子衔早就拒绝了帝国各部门的邀请,主动淡出了大众视野,回到了自己理想的小院。
院子不大,一棵歪脖子树,一片杂乱的农田,一张吱呀作响的躺椅。
偶尔有异世界守卫的人来送文件——虽然他已经不是他们的陆顾问了,但他们还是习惯什么事都来问他一句。
陆子衔会泡两杯茶,看完文件,写几行意见,把人送走,然后继续发呆。
发呆的时候,他会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团安静的、沉睡的黑暗。
像一个守墓人,守着一座里面还住着人的墓。
天和就是在昨天夜里才苏醒过来。
陆子衔正睡着,迷迷糊糊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跳——心跳一直在,他早就习惯了胸腔里多出来的那个节拍。
这一次不一样。
那团沉睡了大半年的、安静的、像冬眠动物一样蜷缩着的东西,忽然伸了一个懒腰。
陆子衔醒了。
他没有动,就那么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胸腔里,那个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像春天冻土解冻,像冬眠的熊从洞穴里探出头,像一个睡了太久的人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祂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慵懒的、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迟钝。
然后陆子衔感觉到了。
那根细细的、温暖的、断了很久很久的线,重新连上了。
这一次不是从深渊里伸出来的触角,不是从契约里长出来的连接,而是从祂的骨血里、从祂的存在里、从祂沉睡了整整一个纪元又一整个小半年之后,苏醒过来的第一秒,就本能地伸向他的东西。
像婴儿寻找母亲的心跳。
像迷途的船看见灯塔。
像一个等了三千年的存在,在醒来的第一个瞬间,确认那盏灯还在。
陆子衔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把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团正在苏醒的、温暖的、似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的力量。
“……早安。”他轻声说。
胸腔里的那个存在顿了一下。然后陆子衔感觉到——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光一样的东西,从那个存在的最深处涌出来,漫过他的心脏,漫过他的肋骨,漫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惊讶、像是欢喜、像是爱——爱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全部的存在去碰一碰他。
陆子衔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终于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还在天花板上。窗外的歪脖子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鸟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而陆子衔的胸腔里,那个存在安静地、温柔地、像一朵花终于绽开一样,完完全全地醒了过来。
祂没有出来。祂就待在里面,待在离陆子衔心脏最近的地方。像一个终于回到家的人,脱掉鞋子,放下行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祂说——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但陆子衔听懂了。
祂在说:我回来了。
陆子衔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从未笑过的存在,在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学会了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暖。
陆子衔也笑了。
……
天和苏醒的突然,陆子衔要带着他到镇上买衣服。
出发前,陆子衔蹲在玄关,正在给那台老掉牙的搬运机器人做最后的调试。
这台机器人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型号旧,反应慢,外壳上有一道被歪脖子树砸出来的凹痕。
但胜在皮实,能拎东西,能导航,偶尔还能讲两个不好笑的冷笑话——陆子衔一直没舍得换。
也许是因为他好久没用过这个搬运机器人了,刚开机就出了点问题。
“待会儿你跟着我们,东西你拎,路你带,别走太快,别跟丢了。”
陆子衔拍了拍机器人的铁脑袋,那家伙亮了两下蓝光,发出一声机械感十足的“收到”。
他满意地站起来,转身想叫天和出发。
然后他看见了天和的脸。
一米九的邪神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纯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穿着一件陆子衔的旧卫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祂的表情很平静,暗红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在看机器人。
但整张脸是黑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
像有人往祂脸上泼了一层墨,从眉骨一路黑到下巴。
周围的空气在变冷,玄关墙壁上的水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
陆子衔愣了一下,顺着祂的视线看过去。
天和在看那台机器人。
准确地说,是在看机器人的那只机械臂——那只陆子衔刚刚拍过的、圆滚滚的、铁皮做的机械臂。
陆子衔忽然就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它只是一台机器”,又想说“我拍它只是因为要调试”,还想说“你连一台机器人的醋都要吃?”
但他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天和已经动了。
祂从门框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重,但地板在微微震颤。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蓝光变成了红光,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和停在机器人面前,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颗圆滚滚的铁脑袋。
祂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把机器人从陆子衔脚边拨开了。
如同拨开一粒挡路的石子般,轻描淡写。
然后祂站在陆子衔面前,低下头,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表情依然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无辜。
但那张脸上的黑色还没有褪下去,像一片没来得及散开的乌云。
“……我可以拿。”天和说。
陆子衔听出了这人的意思:不需要它。
不需要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东西。
我在这里,什么都能拿,且什么都愿意拿。
陆子衔看着那双认真到有些偏执的暗红色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他伸出手,把天和卫衣的袖子往下拽了拽——虽然根本拽不到手腕。
“行,”他说,“你拿。”
天和脸上的黑色褪了一点,但祂还是看了那台机器人一眼,像在确认它不会跟上来。
机器人缩在墙角,蓝光一闪一闪的,丝毫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