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宜知瑾怔了一下,好像不太明白。
他不知道薄厌是随口说说,还是真要他用实际行动来感谢。
拥抱不行,就换成牵手,听起来似乎可以接受……
比起别的,牵手代表着更加安全、温和,且没有太强的目的。
虽然以两人的实力悬殊,薄厌想对他做什么,都毫不费力。
而且大概是宜知瑾刚睡醒一觉,脑子还不太清醒,也因为此刻的薄厌语气太温和,具有迷惑性。
宜知瑾模样呆呆的,动了动右手,指尖微微攥紧又松开,看起来当真愿意给他牵。
这对薄厌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在宜知瑾退缩之前,他倾身靠近,试探着伸手。
“只是牵一会儿,”薄厌一边紧盯着宜知瑾,“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像在对待十分胆小戒备的野生小动物,他轻轻触碰到宜知瑾的手背,确认他没有排斥,才慢慢牵起来。
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差距较大,包括体温,薄厌的掌心很热,而宜知瑾的手很凉。
薄厌垂眸,缓慢抚过细白纤长的手指,让温度融合。
他没想到宜知瑾会同意,原本只是实在憋闷,话就忍不住说出了口。
让宜知瑾有点不一样的反应,总比不搭理他好些。
牵着的这只手,他也很熟悉,这两天用兽身和宜知瑾亲近,舔过好几次。
舔是目前唯一好用的方式,穷奇的牙齿太锋利,爪子太尖锐,也就舌头比较柔软,不会弄伤宜知瑾。
曾经他无比嫌弃自己的妖灵,不论独处还是人前,非必要时绝对不会让穷奇现身。
现在却数次主动亲身操控,半点克制力没有,当真把自己变成了兽。
薄厌深深呼吸,按捺着亲吻宜知瑾指尖的冲动,和他说话:“你认识顾小山?”
宜知瑾的手被牵着,感官全部集中在两人紧贴的地方,闻言迟钝应道:“认识,怎么了……”
“他和同行的修士出海,遇上意外,”薄厌继续说道,“除了他,其余人都不知所踪。”
宜知瑾感到震惊,愣了好一会儿:“那小山的父亲……”
所以那次,他才一直没有联系上顾叔吗?
薄厌安抚道:“找不到尸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而且顾小山运气很不错,只受了轻伤。”
出海修士消失的位置,有林灿的灵宠前去查探,但海域太大,目前还没有结果。
顾小山手里有宜知瑾做的三角符,两人很可能是朋友,薄厌觉得应该告知。
说话间,两人的手还牵着,温柔的轻抚与热度来源,让宜知瑾莫名感到安心了许多。
他短暂走神,又听见薄厌问:“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宜知瑾的资料干净得可怜,他没有在世的亲人,也就和顾家的三人熟悉些。
他眼睛不方便,即使现在有了修为,依旧需要人照顾。
宜知瑾愣了愣,低头回答:“嗯……以前哥哥在……”
薄厌当即有些意外:“你还有哥哥?”
在白沙岛的资料记录里,可没写宜知瑾有哥哥,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类。
宜知瑾抿唇,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但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薄厌猜测,多半不是亲哥哥。
群岛条件有限,有能力的修士早就离开了,多数都不会回来。
看着宜知瑾神色隐隐低落,先前的紧张与戒备也没了大半,薄厌又开始心痒,想抱他。
薄厌离得更近,另一只手虚虚搂住宜知瑾的腰:“你……”
宜知瑾恍惚回神,意识到两人牵手的时间实在太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薄厌牵着他的力道变大,又骤然一松,放开了他。
此刻不再有身体接触,他却依旧被薄厌的气息笼罩在内,像浸入温水。
宜知瑾的耳尖又红了,下意识想逃:“我还……没给小蛛煮玉米。”
薄厌往后退开,嗓音低冷:“好,去吧。”
宜知瑾连忙起身离开,去厨房找出半截玉米,放进锅里。
“黑脊犬”也跟着进来了,亲昵蹭着他的小腿,刚才在客厅,一直没听到它的动静。
宜知瑾弯腰蹲下,摸了摸灵兽的头顶:“你也饿了吗?”
话虽这么说,灵兽几乎不吃他给的食物,他已经习惯了。
冰箱里也没苹果了,宜知瑾拿了点别的试试,果然不吃。
他关上冰箱,凑近闻了闻灵兽的颈毛,想着这么多天了,要不要给灵兽洗个澡。
然而就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却仿佛刺激到了灵兽,它呼吸粗沉,伸出舌头用力舔宜知瑾的脸颊。
到三重天的修为了,他的皮肤还是轻轻一蹭就红,宜知瑾自己浑然不知,被舔了几下有点招架不住,伸手推拒。
但没等他来得及起身,灵兽的身躯靠过来,直接将宜知瑾压在柜子前,继续舔他,从脸颊到脖颈和喉结,手指也舔过了。
宜知瑾皱眉:“好了,你……”
金羽蛛在衣兜里不敢动,往常总喜欢凑过来的乌鸦也不知所踪,宜知瑾推不开灵兽,有点生气了:“……走开!”
灵兽嗅嗅他的指尖,总算安分下来,往后退开一点。
宜知瑾满脸红晕,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要和一只灵兽生气,也不至于,他调整好呼吸,再次伸出手,关切摸了摸灵兽:“你怎么了呀……”
是这两天家里陌生气息太多,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灵兽连续两次的转变,让宜知瑾困惑不解,不过灵兽愿意和他亲近,他是开心的。
“黑脊犬”低头,干燥的鼻尖蹭着宜知瑾的手心。
宜知瑾叹了口气,推开它站起身,把煮好的玉米拿出来。
—
下午剩余的时间,宜知瑾都待在卧室书桌前。
薄厌送的药瓶里的东西,他用灵气一一查探,有三块青金石他很感兴趣,想试试用来做阵眼。
宜知瑾还在想,要不要送一些符箓给薄厌。
虽然薄厌说自己不需要……
名册中关于穷奇的记载中,写有这只古兽的弱点,它的火焰吞噬性太强,很难被外力所伤,却极易噬主,最好定期服用丹药,或者用水系相关的一切调和。
宜知瑾思索着,薄厌从前所在的寻岚宗是大宗门,丹药肯定不缺,他也就能送点聚灵符什么的。
另外,使用水系调和,那不就是……
宜知瑾呆了呆,难道薄厌当真需要炉鼎?
不过,这个炉鼎不一定得是他,属性合适的修士都行。
想到自己答应薄厌的话,宜知瑾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还有他的虚弱期……
目前每天吃着药,好像没什么症状。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的虚弱期被薄厌目睹。
这种会被兽性操控的未知结果,总让人想起来就十分忐忑,况且被薄厌撞见的话,会嫌弃他的吧。
修行自来看天赋,这个世界也不例外,妖灵自觉醒之初就基本决定了许多人的上限,就连虚弱期的症状也不一样。
普通低阶修士的虚弱期,那叫发情期,高阶修士对此方面大都能够克制住,显露的其他特定症状会更加严重。
这就好像一些高等动物,会瞧不起低等动物。
宜知瑾坐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很乱,想着一旦自己开始出现虚弱期症状……就想办法,一个人躲起来吧。
而且,薄厌最近应该还有些忙碌,两天没出现,今天只是说来看看他,也许明天又不在了。
天色渐暗,另一边地处遥远的云上宗。
伽海结束所有事务,从大厅走出,准备再去前峰几位长老那里看一眼。
刚刚跨过大厅的门槛,一抹火红的影子出现在走廊外。
宜礼盘腿坐在飞行法器上,随意转动着的手机。
“宗主,”伽海露出笑容,上前迎接,“忙完了?”
宜礼漠然的视线扫来,盯着伽海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打不通小瑾的电话。”
伽海身形顿住,站在原地。
“屁大点事,竟然把岛上的传讯给屏蔽了,”宜礼像在喃喃自语,“姓薄的也不知道跑过去干什么……啧,真烦。”
他跳下地面,继续说道:“还好俞林不蠢,知道躲去群岛范围外传讯,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呢。”
薄厌莫名出现在白沙岛,这么大的事,俞林不可能只汇报给伽海,宜礼白天刚忙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伽海淡淡道:“门主的选拔结束,我本打算今晚告诉你。”
“是吗?”宜礼好奇歪头,“怎么俞林还说,你让他告诉小瑾,我不会再回去了?”
伽海沉默片刻,笑了笑:“你的决定,我何时阻止过?只是希望你不要分心,多为宗门考虑。”
宜礼一言不发,目光冰冷,伽海又说:“他是夺舍之魂,得知你不再回岛,可能会有新的异动,我只是打算……”
话音戛然而止,伽海低下头,腹部深深刺了一把尖刀。
尖刀是法器,锋利无比,宜礼不久前刚从其他修士手中夺得的。
“不要替我,”宜礼表情阴霾,“做决定。”
伽海身后的两名下属见状,全都大气不敢出,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宜礼抽出尖刀,见伽海隐忍疼痛,心情才稍稍好转,并吩咐道:“立刻准备,去白沙岛。”
俞林不敢再轻易回去,宜知瑾独自待在白沙岛,万一被薄厌发现什么,他可能会有危险。
伽海捂着伤口,欲言又止。
宜礼随意擦擦手上的血,又说道:“顺便去看看,新上任的薄监察在干什么呢。”
伽海还是叮嘱道:“不要大张旗鼓,暗地里去吧。”
宜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
一想到终于能把小瑾接过来享福,宜礼很是期待,做了许多准备……只希望那个姓薄的不要坏事。
—
宜知瑾晚上没有睡好。
他白天在沙发睡得那么熟,晚上却失眠了,睁开眼又只感觉很困。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乌鸦飞了过来,绕着宜知瑾转圈:“小知知,早上好!”
它在这里,那厨房里的是……
宜知瑾好奇,问道:“有谁在做饭吗?”
难道这两天的食物,不是乌鸦弄出来的……
乌鸦落在一旁的柜子上,拍拍翅膀:“当然是我们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薄监察使!”
宜知瑾着实愣住,好半天才出声:“那前两天……”
“都是我做的。”
薄厌不知何时从厨房里出来,抬手示意乌鸦离他们远点。
乌鸦一声“好嘞”飞走,宜知瑾僵硬站在原地。
薄厌走近,垂眸道:“怎么,不信?”
宜知瑾轻声回答:“信……”
他的确没想到,薄厌这样的身份,竟然会自己做饭……做给他吃。
宜知瑾微微仰起脸,神色怔愣,看起来实际还是不太信的样子。
“今天做的是海虾羹,”薄厌压低声音,又哄似的说,“还有一种灵植的果实,你应该会喜欢,要试试吗?”
所有食材,全是薄厌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来的,白沙岛可没有这些东西。
宜知瑾还在发愣,被喂了一枚果子到嘴边。
果子不大,表皮很薄,他下意识张口吃了,很甜,蕴含着一缕淡淡的灵气。
薄厌顺势问道:“喜欢吗?”
宜知瑾愣愣地点头,又被喂了一枚。
这种喂食的方式……他们在幻阵里有过。
宜知瑾尝着果子的甜味,心跳不自觉加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够了解薄厌,可是此时此刻,这样难以抗拒的异样感,让他又想要逃避。
在他的预想里,脱离了“梦境”,就不会有,也不该有这些东西了。
薄厌再次喂过来时,宜知瑾回过神,慌忙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是一面矮柜。
他一时没站稳,手中的盲杖差点跌落。
薄厌及时扶了一下,捏着宜知瑾的腰轻轻抬起,直接让他坐在了矮柜上。
宜知瑾还未平复呼吸,果子又喂了过来。
这回他偏过头,没有吃。
薄厌弯腰凑近:“怎么了?又不喜欢了?”
宜知瑾掐紧手心,突然问道:“你需要我当炉鼎的话……什么时候开始?”
答应过的十一次,既然薄厌一直没走,那就尽快解决掉,然后赶紧离开吧。
离开之后,他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就可以独自、隐秘地熬过虚弱期。
但话说出口,宜知瑾又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涌上的情绪克制不住,太过慌乱和不安,想要快点印证出什么结果。
薄厌沉默,随后面无表情道:“现在吧,我已经**了。”
宜知瑾瞬间耳尖通红,眼睫颤动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薄厌看着他的反应,更加心痒想逗弄:“不是你先提这个的吗?”
宜知瑾说不出话,薄厌轻咳一声,又略有些不自然地坦白:“那是说的气话,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炉鼎。”
更不会借补偿的方式,强迫宜知瑾和他做什么。
宜知瑾却听得一愣,垂着浓密的眼睫:“哦……”
所以薄厌应该要走了吧?
自己拒绝了和他一起离开白沙岛,他也不需要自己当炉鼎偿还。
等这里的事务处理完,薄厌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宜知瑾安安静静,主动接过薄厌手里的果子,自己拿着吃。
薄厌失去喂他的机会,又忍不住问:“今天还能不能牵手?”
宜知瑾的耳尖还是红的,含糊道:“晚点……再说吧。”
他低着头,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同意了,也愿意吃投喂的食物,薄厌没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
新做的海虾羹,味道也很不错,宜知瑾一口气吃完了,独自回到卧室。
薄厌大概知道宜知瑾在忙什么,没有前去打扰。
宜知瑾似乎会制符,但每次都背着他做,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问。
抛开其他因素,一名成熟的、修为中等以上的制符师,是会被各大宗门争先抢夺的。
—
一直到下午,宜知瑾试图用刻制阵法的专心致志,来让自己心绪冷静。
然而不知为何,他渐渐觉得身上冷,腰也很酸,没过多久,腿部又隐隐发疼。
宜知瑾想到了自己的虚弱期,想去拿药瓶,却在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扶着椅子跌倒在地。
就在此时,腿部的疼痛骤然多了好几处。
他摸索着拉起裤腿,发现疼痛处的皮肤,竟然出现鳞片状的纹路,好像长出了鱼鳞。
症状来得猛烈又突然,宜知瑾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怎么躲起来……
他呼吸急促,指尖因为惊慌不安而颤抖,下意识挣扎着站起来,反锁上房门,又摸出一张符箓按上去。
却没想过,这种程度的空间隔绝,根本拦不住外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