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袭
苏赦逃走后,大家进行了短暂的休整。
林昼换了一顶帐篷,就着重新点燃的油灯,面前摊开着分析仪和几管试剂。封宵就坐在他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不去睡?”林昼头也没抬,手指捏着一根滴管,正往试管里滴入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不困。”封宵说。
林昼没再劝,他知道封宵现在不会离开他半步,说什么都没用。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林昼把手里的试管轻轻摇晃,里面的液体渐渐从浑浊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
“成了。”
封宵的目光终于从林昼脸上移开,落在那支试管上:“这是什么?”
“细胞在修复损伤时,会消耗大量的特定酶和微量元素,同时产生一种抑制因子,这种因子会暂时降低你周围细胞的分裂活性。”
林昼把液体收起来,转过身来,正对着封宵:“简单来说,你们的自愈都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刚完成一次重度修复之后,下一次修复的速度会明显变慢。苏赦的自愈机制虽然和你有相似之处,但更原始,更依赖快速分裂。”
他一边在脑子里把分子式拆解了一遍,一边说道:“我在给他喝的水里加了一种抑制剂。这种抑制剂会干扰他细胞分裂时的微管蛋白聚合,也就是说——”
“他的自愈会变慢。”
林昼点点头:“不仅是变慢。如果他在抑制剂生效期间受到持续性的、大面积的伤害,他的自愈机制可能会彻底崩溃。我这个东西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加强版。”
封宵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说他会不会变成别人的样子?”
林昼低头看着面前的分析仪:“大概是不会的,他在变成怪物之前就是苏赦本人。”
封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捏住林昼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林昼笑了笑,问道:“怎么,你在确认我是不是苏赦变的?”
封宵没回答,但他的拇指在林昼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皮肤的温度和质感。然后他松开手,垂下眼睛。
“如果哥要被他吃掉,我会先吃掉哥的。”他说,声音很低。
林昼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封宵是在开玩笑。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意外——封宵居然会开玩笑了。
“好。先给你吃。”
封宵弯了弯眼睛,笑意却没有真正到达眼底。
他转过头,又看向帐篷外那片浓稠的夜色。月光很淡,远处废墟的轮廓模模糊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哥,那个东西说你的身体有繁殖的特质。是什么意思?”
林昼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猜他可能文化没学会,表达有问题。”
帐篷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灯芯又烧短了一截,火苗微微晃动,在两人之间投下跳跃的光影。
封宵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没关系。”他说,“会伤害哥的,我全都会杀掉。”
第二天一早,林昼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老张头、华天雄、郭离、卢双玲,还有营地原本的几个青壮年,加上封宵,一共十一人。他们围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林昼没有废话,直接在地上画了一张图。
“这是营地周围的地形。”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几条线,“东面和北面环山,西面是一处断崖,南面是我们来时的路。”
他在南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苏赦如果带着腐行尸来,最可能从这个方向发起进攻。”
他又在东面和北面画了两个叉:“这两个方向仍然需要布置警戒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鸣枪示警。”
老张头插话:“他到底能带多少腐行尸来?”
“不确定。”林昼说,“但以这一片的人口密度和历史感染数据估算,保守在一千到两千之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到两千。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就算加上营地原有的几条枪,子弹也不超过五百发。
“所以不能硬拼。”林昼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做的,是利用地形和陷阱,延缓尸群的推进速度,制造混乱,然后集中所有火力,击杀苏赦。”
“只要苏赦死了,腐行尸就会失去统一指挥,变回普通的游荡者,那时候我们才有机会突围。”
华天雄皱着眉头:“你怎么确定杀了那个东西,腐行尸就会乱?”
“因为腐行尸本身没有群体行为模式。”林昼说,“它们只会被声音、气味和光线吸引,行动是随机的。我们只需要做好掩护和防范。”
郭离举起手:“林哥,那咱们具体怎么干?”
林昼指了指地上的图。
“雄哥,你安排两个人去守东、北,我们其他人去制造陷阱和障碍物拖延时间,最后在入口处等着苏赦。”
“我们带了不少物资,就由郭离和老张头你们负责火力支援。”
“双玲你负责看护好营地里的其他人,一定不能乱。”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散去准备。老张头带着几个人去布置陷阱,华天雄去检查弹药库存,郭离和卢双玲开始往营地中央搬运沙袋。
林昼蹲在地上,还在研究那张图。
封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苏赦的目标是你,你应该留在最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去最危险的地方。”
林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说,“因为我会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封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动手。”他说,“你和卢双玲他们一起留在营地中央,我去入口。”
林昼转过身。
“封宵。”
“嗯。”
“你不能替我做所有的事。”
封宵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为什么不能?”
林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封宵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了,我知道你想保护所有人。”他顿了顿,“但我想保护的人只有你。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林昼看着他的眼睛。封宵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浅,浅到可以看见底。那底下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固执。
“人类的命运,是由无数个‘个人’的生命组成。没有一个人的生命是不值一提的,每个人的牺牲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成为那个例外——如果我允许你为我牺牲别人,那我所守护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崩塌了。”
生存是封宵的本能,他不需要思考,也无法抗拒,他理解不了林昼为了更大的善,而使自己陷入危险的举动,他也无法接受林昼受伤,他无法接受林昼被带走。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林昼不喜欢听这些。
部署进行了大半天。
到下午三点左右,营地南面已经布满陷阱——深坑、绊索、简易的钉板,还有一些用罐头盒和细绳做的警报装置。林昼亲自检查了每一处,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营地中央。
所有人都很累,但没有人抱怨。
卢双玲靠在沙袋上喝水,看见林昼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林哥,你说苏赦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林昼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壶,“他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但也不会等太久。”
卢双玲沉默了一会儿。
“林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那个苏赦……他以前也是人吗?”
林昼拧上水壶盖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应该是。”
“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在想,苏赦说过,他是被“父亲”创造出来的。那个“父亲”是谁?为什么要创造他?又为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曾经对他说,他是火种。
火种。
什么是火种?
是希望,还是毁灭?
“林哥?”卢双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刚才走神了。”
林昼站起来,把水壶还给她。
“我去检查一下弹药。”他转身走了。
卢双玲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昼走到营地角落的一间屋子,这里被临时改成了弹药库。华天雄正蹲在地上清点子弹,看见林昼和封宵进来,站起来擦了擦汗。
“子弹不多,省着点用。”他说,“手雷倒是有几箱。”
林昼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颗手雷,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够用。”他说,“但关键还是苏赦。只要能击杀他,腐行尸群就不足为惧。”
华天雄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林昼把手里那颗手雷放回箱子。
“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七成。”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西斜。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握着自己的武器,眼睛盯着各自负责的方向,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郭离蹲在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步枪,手心全是汗。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卢双玲,发现她的脸色也很白。
“害怕?”他小声问。
卢双玲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也怕。”郭离说,“但林哥说了,只要按计划来,就不会有事。”
卢双玲看着他,认真地说:“嗯,我信他。”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