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欲擒故纵

第59章 欲擒故纵

林长云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无法控制地干呕着。

泪水和冷汗糊满了他的神志,林长云全身都在颤抖。

来人要去拽住林长云的双手顿住了

他声音如坠冰窟:“这么恶心我吗。”

林长云剧烈喘息着,双耳一片轰鸣,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来人见林长云没有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

来人磨了一下牙,抓住林长云的肩,俯下身凑到林长云耳边,声音却是有点委屈:

“你凭什么恶心我。”

林长云那一折腾动静太大了,来人听到外面传来侍从们的脚步声。

他知道有人要来,还是慢慢地地将林长云凌乱的头发理好,起身:“阿姐那边一切顺利,六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林长云真的这么讨厌他吗。

裴千度难受得要死,恨不得把林长云就这样带走。

不过……

裴千度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倒要看看林长云到底如何讨厌他。

裴千度突出一口气,终于在德安和太后几个宫女冲进来的最后一秒离开。

林长云仍旧无知无觉地跪坐在原地,直到德安把他拉起来也没回头看来人一眼。

*

立秋过后天气渐渐凉下来,林长云在华极寺过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在九月初九回宫。

太后已经在华极寺祈福许久,如今正好也要跟着林长云一起回去。

马车上,太后捧着林长云的手,细细道:“琮宴,你如今不同往日,回了宫后一切小心,有什么没法子自己来解决的就来找哀家。”

林长云闷闷地“嗯”了一声。

太后见林长云自从那日立秋宴后精神更加差了,轻轻抹一把眼泪道:“可怜我家琮宴,好不容易神志好些了,竟还要吃这种苦。”

林长云浑身又是一抖,他想把手从太后手掌里抽出来,但是却没有那一点力气。

太后什么都知道。

立秋之后他浑浑噩噩过了三日,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在学校背着游戏本赶来赶去上课,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宫里哪也去不了。

林长云要被折磨疯了,他不该是李琮宴,但是谁又说他不是李琮宴?

他原来的世界是真实的,现在一切都触感也都是真实的,到底哪个才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林长云刚来到这儿那会听到太后当日那番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觉得是巧合,还会把这当做更好伪装的谎言。

但是现在不是了,林长云在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身边的一切都那么鲜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侵袭他的大脑,冲刷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林长云甚至不敢讲这件事情告诉杜老四,杜老四是跟他不一样的,穿越过来十年从未发现异样,始终没有跟林长云提过这种东西。

也许杜老四是正常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林长云不是。

林长云不敢接受结果,不敢去想,也不愿意让别人来操心。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向宫里前进,林长云盯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看到了靖安王府。

靖安王府大门紧闭,看不清内里模样,林长云也不知道裴千度在不在。

立秋过后林长云就再没见过裴千度。

裴千度一声不吭地消失了,没有再出现在林长云面前。

他甚至连在那日立秋宴上和裴道英的进展都没告诉林长云,只有一个声音像裴千度的幻觉,从那日晚上开始就一直缠着林长云。

算了,林长云合上帷幔,遮盖住肃穆的靖安王府。

裴千度一直有他自己的事情,林长云从来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

这一次再回宫,就算被排除在政事之外,林长云也隐隐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去给皇帝请安的时候再见着,皇帝比数个月前的气色更糟了,像是只被皇权堪堪吊着最后一口气。

出殿之后又撞上了太子李琮泰和四皇子李琮寺。

上回在那青楼里那么一遭,林长云算是彻底看到了李琮泰这张脸伪装之下的模样。

李琮泰从前还能与李琮寺装装兄友弟恭,现下一离开皇帝的视线是演都不演了,见到林长云走过来,却依旧当着别人的面对李琮寺冷嘲热讽。

林长云听见李琮泰笑道:“四弟还是省省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李琮寺冷笑一声:“父皇既然给了我兵权,我自然是有责任替父皇分担的。”

二人间火药味熏得边上的宫人纷纷低头不敢看,林长云行了礼,想要快点离开。

“六弟,这么急着去哪呢?”

李琮寺悠悠叫住他。

没躲过去,林长云只好回头。

往日里回制止李琮寺的李琮泰这回居然放过了这个助长自己太子威严的机会。

他将林长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咦”了一声。

听到这声,林长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猜也知道李琮泰想到了什么。

李琮寺一蔑了李琮泰一眼,转头道:“好久不见,六弟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

德安替林长云回绝道:“多谢四殿下,但是六殿下现下要去太后宫里,跟太后说好了的。”

“哼,六弟真是好潇洒,”李琮寺靠近林长云半步,“上回躲在裴千度后面,这回有又要去太后那儿,这么讨厌哥哥吗?”

“裴千度?”

李琮泰皱眉。

李琮寺不耐烦地摆摆手:“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六弟跟靖安王关系好着呢。”

李琮泰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长云见势不对,赶紧让德安道:“二位殿下误会了,六殿下与裴小将军只是点头之交,再无其他。”

“点头之交?”

李琮泰眯着眼睛重复一遍。

林长云低下头,德安在旁边替他周旋,他却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回头一看,什么也没看到。

真是失心疯了,林长云想,见不到不是更好吗?

*

后来林长云依旧没见着裴千度的身影。

十月份一过,皇宫里的树叶唰唰落了,铺了满地金黄,但是直到连那金黄都消失了,林长云也没有再见着裴千度。

从前林长云总觉得京城太小,到哪里都能撞上不想见到的裴千度,如今却才发现这弯弯绕绕的宫墙底下,只要别人不想让你碰上,那你是怎么样都见不到的。

北京的冬天来得太快了,林长云都没来得及看几眼秋,秋色便急匆匆地离开。

那老头的假死药还没有多大进展,眨眼间却已经冬至。

宫中照理举了宴,林长云混迹在人群之中,看各色面孔挂上一样的笑容,相互敬着酒。

尉迟介也来了,见林长云看过来,便朝他悄悄举了杯。

在林长云的不断运作之下,尉迟介这几月以来与太后接触的时候越来越多,眼下已经是能自然而然在冬至宴上站到太后身边、与之攀谈一炷香的关系。

林长云便也抬起酒盏,笑眯眯回礼。

突然,林长云觉得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酒也晃了晃,还没喝上就洒了。

林长云下意识回头,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人早就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

他无奈地把酒盏放下,拿起帕子擦手,却瞥见了远处一道眼熟的身影,闪身消失在一队宫女后。

林长云下意识往那走了好几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德安的追赶下绕过几个挡路的人,看到了靠坐在柱边的人。

看清面孔,林长云泄了气。

不是裴千度,只是身形有点像裴千度的一个侍卫。

林长云索然无味地回到了自己座上。

德安看出来林长云又在想什么,心下转悠一圈,跑去问了旁边的公公。

然后回来告诉林长云:“殿下,奴才听说裴小将军今日告病,未来参加宴会。”

林长云抬头,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关我何事?”

德安笑道:“是奴才多嘴,该打。”

嘴上这么说,林长云的精神却是好了点儿,总算不盯着刚才自己莫名追出去的那个地方出神了。

林长云凑过去小声道:“走,德安,回府,我们自己回去包饺子。”

德安也小声道:“好嘞!”

林长云带着德安先行离开。

角落里,思戎目睹一切,也跟着悄悄离开宫宴,一路奔回靖安王府,回去将事情告诉了自家二公子。

裴千度听到思戎复述的林长云神情,低低笑了一下。

裴千度:“继续这样吧。”

思戎被他笑得抖了一抖,只觉得二公子越来越变态了。

裴千度心情好似不错,又道:“林家那边?”

思戎道:“二公子,一切都在按你说的办,只要京城这边找到,就……”

“好,继续。”

裴千度点点头,他站起身,绕过思戎回屋。

靖安王府主屋内有一处密道,密道底下藏了一间不见天光的地下室。

怪的是这地下室并不像是用来审问犯人的那么简陋,而是细心铺上了地毯,安置了床榻,甚至是摆了一茶案一桌案,贴心地摆好了笔墨纸砚。

裴千度走到桌前,打开上着锁的抽屉,抽出来一副被细心保存着的小话。

那纸已经皱巴巴的,看着也简陋,却被悉心保管地很好。

这正是林长云画的裴千度。

裴千度细细抚摸着这张纸,就好像抚摸那个人的脸庞。

裴千度喃喃:“等着。”

*

冬至过后很快就是春节,林长云这回早早告病离开了宫宴,溜到京西别苑去找杜老四和杨诚之几个人过节。

见到林长云,杜老四高兴地把酒满上:“哟,来啦!”

杨诚之帮着知安几个人将菜都端上来,知安好久没见着林长云,看着很高兴。

林长云微笑着摘下白纱帷帽:“嗯,来了。”

杜老四招呼:“快坐快坐,饭都好了!”

林长云被杜老四推到了主座上,杜老四低声道:“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春猎的事儿之后再想。”

林长云挑眉,假装无所谓道:“当然,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说着把知安和时信时愿几个人也找招呼过来,一起坐下。

杜老四性子开朗,率先举起酒盏活跃气氛道:“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这一年大家辛苦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儿,都好样的,干杯!”

林长云也举起酒盏,在大家的笑声中碰杯道:“干杯。”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喝酒了,却也不愿意扫兴,于是稍微抿了一口,然后乘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吐在要换掉的碗里。

杜老四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喝得醉熏熏得,一个劲儿地扒着林长云,嘴里念叨着什么“学位”“事业”“回家”,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然后很快被杨诚之拉回去塞进屋里。

杜老四念叨的话也勾起林长云旧日回忆,他迷茫地在原地转悠两圈,然后再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京西别苑今日里一扫往日沉静的气息,空荡荡的院落里热闹起来,到处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福”字。

林长云突然想到太后同他说过的,说嘉贵妃给他留了东西。

可是他独自一人转悠了一圈,发现这院子里摆设少得可怜,也没听杜老四提起来过什么旧物,大概是不在这儿吧。

林长云转身,就见拖杜老四回屋的杨诚之沿着回廊从杜老四那边走出来。

于是他收回视线,装作乱转悠的模样,跟杨诚之挥挥手。

林长云笑道:“杨大人。”

杨诚之行了个礼:“六殿下,怎么看着面色不太好,要不要进去歇歇?”

“不了,”林长云摇摇头,“我得赶紧回宫了,只是今晚吃得有些多,还有就是……”

林长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情绪咽下去,换句话道:“这年一过也快春猎了。”

杨诚之点点头,思考了一下,还是安慰道:“不知道殿下是否还记得我在扬州同你说过的话,‘生死两可,吉凶不定’,六殿下,尽力而为即可。”

林长云点点头,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他歪歪头勾起唇角,笑道:“自然,有你二人在帮我,我怕什么呢?好了,大过年的不谈正事了。”

林长云从兜里掏出几个财帛裹钱,塞到杨诚之那里:“这个东西叫‘红包’,明日杜老四就醒了,你给他。”

杨诚之要回绝,林长云赶紧又推回去:“拿着吧,今日里太后和皇帝给了不少赏赐,我自己也用不着,你们拿去买的东西,见着什么有趣的了往宫里给我带一份便是。”

林长云说完不等杨诚之反应,就戴上帷帽,朝他挥挥手:“就这样,我走了。”

林长云跟着时信时愿二人一路离开,虽已经午夜,但路上仍然能够听到星星点点的爆竹声,守岁人们的的嬉笑声,道旁散落着遗留的竹屑、香灰,屋檐下悬挂着各式花灯,空气里还可以闻到烟火和香酒的气息。

一片暖意喧嚣,没人知道这安静之下藏着什么样的战火气息。

林长云回了六皇子府,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抱膝坐在床边,看着夜色中黑压压的红墙,零星能够听到宫外传来的一两点爆竹声。

还是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

林长云从前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想见他,可是这样久的时间下来,莫名的思念情绪却越长越多,越长越多。

还是幼苗的时候尚可以欺骗自己一下,努力拔出,现在长得漫山遍野,林长云想骗自己都没有办法。

没有关系的。

只是想想而已,想想就够了,林长云不会真的去找他。

后来一直到宫里洒扫的宫女都起了身,林长云才终于抵挡不住生理性的困意,昏睡了过去。

他睡着之后,在屋外蹲守已久的人影翻身进来。

裴千度不知道跟着林长云跟了多久,他悄无声息地站到林长云床边,单膝跪下。

林长云睡得毫无知觉,脆弱的脖劲暴露在裴千度目光下,一呼一吸都被人贪婪地看在眼里。

裴千度眼神一寸一寸扫过林长云全身,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直到天都开始蒙蒙泛白。

裴千度半合上眼睛,在微弱的晨光中凑下去。

他的唇几乎就要碰上林长云的纯,犹豫几秒,还是转而只吻了一下林长云的眼睛。

林长云痒得睫毛都在颤抖,他动了动,裴千度担心他醒来,退后半步。

谁料林长云只是闭着眼睛,眉头蹙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然后慢慢抬起手臂,套住了裴千度的肩膀。

林长云在梦中难受地呢喃:“裴……”

裴千度睁大了眼睛。

林长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直小声地说着话,裴千度听不清,把头埋到林长云怀里。

可是这个讨厌的家伙又不说话了。

裴千度闭上眼睛,深深汲取了一口林长云的气息。

他这辈子算是败在这个人身上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炮灰病美人渣了男主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9章 欲擒故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