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渡陈仓
“不是李琮宴,”裴千度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长云偏开脸,“李琮宴从小痴傻,这不假。”
“太后说李琮宴出生便魂魄不全,而我,可能就是他丢失的那一魂。”
林长云瞎扯:“我睁开眼就在这儿了,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李琮宴的记忆,话不会说,路不会走,一切都是在扬州慢慢学起来。”
裴千度眯起眼睛来看他。
林长云无视了他的表情,平静道:“后来认识了杜老四,他是个奇怪但博学的人,很多东西我是从他那里得来的,我跟‘李琮宴’完全不同,我不是他,我们只是共享一个躯壳一个父母而已。”
裴千度没信:“那这算什么?你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到这里了?”
“谁知道呢,”林长云苦笑一下,“你这话就想问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意志和神识也从哪里来的一样。”
裴千度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被说动了:“真的?”
林长云挑眉:“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孤魂野鬼附身在了李琮宴身上,或者是把李琮宴杀了自己顶替他身份?”
“那你的名字呢?你说你叫林长云,是你娘取的名。”
林长云忘了这茬,没想到裴千度还记得:“……算是吧,知安给我看过我娘做的诗,里面恰好有‘长云’二字,当时又恰好在林府,便叫这个名了。”
裴千度没话说了,盯着林长云,微微直起身子。
所谓杀了李琮宴顶替他身份,几乎不可能。
且不说是否真的能找出来不论面庞身形声音都和李琮宴一模一样的人,若是真的换了人,时信时愿这些从小护卫六皇子的真的发现不了吗?皇帝太后真的看不出来吗?
裴千度信鬼神,所以从前会在百花节为林长云祈福。
但是他也并不觉得林长云会是个随便附身他人的鬼,图什么呢?裴千度从前就觉得林长云身上有种很割裂的感觉,他看得出来,林长云并不适应这个身份。
林长云继续添油加醋:“我问过杜老四,他说我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杜老四从前见过一个人,大概是这里出了问题,”林长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就好像一个躯壳里住了两个人,甚至有可能是更多人,轮流控制那个躯壳,性格还不一样。”
裴千度想到什么,攥紧了林长云的衣服:“那你会消失吗。”
林长云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了,他摇摇头。
裴千度抿紧了嘴唇,看起来信了:“你要去找嘉贵妃遗物,也是为的这个原因?”
林长云:“嗯。”
“林长云。”裴千度喊他。
“啊?”
“林长云,我不管你是谁,”裴千度低声道,“我只知道在扬州那样对我的人是你,你别想逃,别想用什么你不是李琮宴的借口逃离我。”
明明是恶狠狠的话,林长云的心跳却莫名快起来。
裴千度垂下眼睛,头发也滑到林长云耳畔,林长云平静地回视他,裴千度可以从那透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裴千度呼出一口气,在林长云身侧躺下:“我都知道了。”
“过几日我陪你一同过去,”裴千度一揽,林长云就被迫滚到了他怀里,“要去嘉贵妃旧宫,得提前报备过。”
林长云松了口气:“嗯。”
糊弄过去了。
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儿告诉裴千度?
裴千度若是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个剧本,而林长云和杜老四又是知晓故事走向的人,说不定真会将他俩生吞活剥了。
好在这种事情太过猎奇,要一个人猜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假的,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
林长云在裴千度捞捞控制住他的宽厚臂膀里闭上眼睛。
林长云自己都没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
裴千度真的如他所说,没有将林长云一直关在这书房后的地下室里。
裴千度在府上的时候,会带林长云去自己的主屋,卧房、书房,只要在裴千度的陪同下,哪里都可以去,什么都可以用。
裴千度大部分时候又好像很温情,好吃好喝的供着林长云,林长云有时候都要产生自己并不是被裴千度囚禁,而是在与裴千度同居的错觉。
可是林长云想要离开裴千度的视线,不行,想要离开靖安王府走走,不行,要随便同王府上的下人说话,也不行。
林长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监视着,除了裴千度,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动作,只要他稍微有点动作,裴千度就会走过来若无其事地攥着他手腕。
完完全全的控制。
而林长云这种人,最讨厌的就是控制和欺骗。
偏偏裴千度都干了。
*
过了几日,裴千度遵守诺言,向宫里报告过后带着林长云去了嘉贵妃旧宫。
嘉贵妃旧宫清幽,没有过度奢华张扬。
院墙是朱红高墙,墙头铺着青灰的瓦,虽说皇帝定期派人洒扫,如今匾额上也蒙了一层薄尘。
林长云静静看了刻着“嘉静宫”三字的匾额几秒,揣了一下袖子,跟着裴千度进了这宫。
裴千度侧头问他:“要不要我让手底下的人帮你搜?”
“别,”林长云摇摇头,“我自己来。”
嘉贵妃的从小同皇帝一起长大,她是当今太后的侄女,皇帝又喜欢她,因而嘉贵妃曾经也宠冠六宫,这旧宫不可谓不大。
林长云不可能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他思索片刻,进了正殿,裴千度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长云身后。
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了细碎光影,空气安静,淡淡的旧香扑面而来。
林长云转悠了一圈。
厅堂正中摆放一套紫檀木桌椅,中间一张长案,旁边墙面上悬挂着一幅水墨幽兰,看起来是皇帝赏赐的,四周还立着雕花屏风。
这地儿空空的,林长云除了在路过那水墨画时翻着看了看画卷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林长云换了口气,转身去了东边的书阁。
这书阁里东西可就不少了。
临窗安置了宽大书案,桌面上干干净净,林长云抽开抽屉一看,里面也积了些灰,摆放着毛笔砚台之类,还有些纸张,粗略翻翻,大半都是嘉贵妃手写的诗文。
书案后的书架上整齐摆放古籍诗集,墙面上还有几幅她临摹的字画。
林长云一点一点翻过去,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林长云不让任何人帮忙,裴千度也不知道林长云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于是就靠着墙,在边上将林长云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
裴千度顺着林长云动作也将这屋子扫视了一圈,嘉贵妃书阁里是各式各样的书,不单是《女训》这类后宫女子该读的书,还有史书,字画古籍,甚至一些医书和草木典籍。
裴千度想到了从前在扬州见到过的林长云的书房。
他笑了一下:“嘉贵妃博学,读的书多,这点倒是同你一样。”
林长云翻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几乎都要比自己人还要高的书柜:“嗯。”
裴千度靠近他,将林长云罩在书架前:“你说你与‘李琮宴’并不是一个人,但我倒觉得你和嘉贵妃许多地方都像。”
裴千度的呼吸就在耳畔,胸膛也几乎要贴上林长云的后背:“……她是这身躯的母亲,我与她相像很正常。”
“嗯,”裴千度将手放在林长云腰上,“说不定前世你也是她孩子,真正的孩子。”
林长云不知道被裴千度这话戳中了哪个点,呼吸一顿:“可能吧,我不信这些。”
“我随便说说,”裴千度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林长云的腰,“你要找什么,可以代入自己想想,若是你,你会把那些东西放在哪儿。”
林长云被他玩得痒,一下子抓住裴千度不老实的手腕:“你少打扰我一下,我说不定早就找到了,裴千度,这是在我母妃宫里,你也不怕她看到你这样对我,来找你麻烦。”
裴千度轻笑一声,凑过身来:“你不是不信这种东西吗?”
林长云蹙眉等他:“你不是信吗?”
“好吧。”裴千度退后半步。
裴千度看起来是真的信,老实了不少,但是比刚进屋的时候靠得更进了些。
林长云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
嘉贵妃书房里保存有不少字画,小部分是名家或者皇帝亲笔,大部分是嘉贵妃自己临摹的山水花鸟。
林长云想找的东西在书房里并没有找到,他站在书堆前思索了一瞬。
如果是他,他会把那东西放到哪里?
过了片刻,林长云抬腿走出书房,而后向寝屋走去。
内里这一张罩着浅色纱帐的床,帐子微微垂落,布料有些褪色。床边立着一雕花梳妆台,妆台旁摆着几个木盒。
林长云走到那梳妆台前,伸手拉开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木盒。
那木盒里果然装了不少小物件和纸张,北方干燥,近二十年过去居然依旧保存完好。
林长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纸取出来。
那是几张人物小像,大部分画的都是一个脸圆圆眼睛大大的小小婴儿,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六皇子,还有几张微笑着的男女,看起来是尚且年轻的皇帝和后宫其他嫔妃。
是林长云要找的东西,可是直到翻到最底下,林长云都没有看到嘉贵妃的画像。
林长云长叹一口气,将那些纸整理好,轻轻地塞回木盒子里。
算了,反正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突然,一双温热的大掌抚摸上林长云后脖颈。
林长云浑身一激灵。
“拿出来。”
裴千度轻声命令道。
林长云蹙眉:“你说什么?”
裴千度搭在林长云脖颈上的手摩挲了一下:“我说了拿出来。”
“你刚才塞进去的那张纸条,别再让我说第三遍,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