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身死
慈不带兵,善不谋天下。
裴千度从来都知道,乱世争雄,杀伐是大道,心软反是拖累,要成一番大业,需得斩断千丝万缕的私情牵绊。
他口口声声同林长云说,自己绝对不要像父亲一样心软,可是裴千度怎么可能不心软。
阿姐为了救他被困京城,裴千度明知“封王”是个陷阱却依然在一年前回京,乃至数个时辰前因为阿姐失踪被围困,也犹豫着不敢走。
而现在,林长云在这种时候消失。
皇家军队穷追不舍,裴千度的人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不单他们有援军,李琮泰他们也有,而且人数远在裴千度之上。
裴千度想劝自己,劝自己说别去找林长云了,他早想走,不会出事的,大不了之后再抓回来不就好了吗?
林长云可能安心的回宫去做他的六皇子了,也有可能逃出京城远走高飞,再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方才还死死攥着裴道英不放,在林长云消失之后,却突然将她放了呢。
裴千度脸上还沾染着不知道什么人的红色温血,两片唇却失去了色泽,不住颤抖着。
思戎不敢去看裴千度的神情,却也知道眼下再耽误不得。
他垂着头,咬牙喊道:“二公子,请下令!”
裴千度双肩紧绷,用力捻着腰间那个象征裴家身份的玉牌,用力到玉牌死死陷进掌心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天。
黑压压的空气笼罩一切,夜风一吹,吹凉了一身热血。
京城有四座城门,李琮泰不知道他们要从哪里攻出去,于是在四处都分散着安排了兵力。
守城的大将有一个曾受过裴将军恩惠,冒死答应裴千度,给他们开西城城门。
裴千度只有一次机会出城,而且必须尽快,一旦李琮泰发现他们从西城门走,所有兵力都会向那处集中。
等不及的,不能再等下去。
裴千度张口将紊乱的呼吸咽下去:“让随军医守着阿姐,不能让她出任何问题。”
“大部队照着我们原先的计划向西城门走,藏着,一个时辰后若我还是没有回来,就发信号让人开门,你们先走。”
思戎抬头,急道:“二公子!”
裴千度摆手:“别担心,我在东城门留了人,保障我和几个亲卫出去,没问题。”
“二公子!”思戎朝着裴千度友单膝跪下了,“此事我有责,请让我随你一起!”
裴千度摇摇头,跨上马,手将缰绳攥得死紧:“我带的兵你最熟悉,留下,这边不能没有主心骨。”
“二公子!”
裴千度不顾身后思戎呼唤,掉转马头,点了一队人,向宫中奔去。
奔跑起来的两风卷乱了他心绪,裴千度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李琮泰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带着林长云上马车,为了防止林长云乱动做,给林长云双手戴上了手铐。
林长云看着这手铐,想到了曾经在扬州被拷上这东西的情形,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琮泰就坐在他旁边,闻声回头:“六弟笑什么?”
“没什么,”林长云摇摇头,端正坐好,“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李琮泰收回目光。
他又问道:“你料事如神,那你可知道裴千度会从哪个门攻出去?”
林长云顿了一秒,答道:“西城门。”
西城门距离华极寺最近,裴千度的队伍赶过去不过一炷香,而从宫中赶过去,却几乎要一个时辰。
就算现在让李琮泰知道,从宫中赶过去的时候,裴千度的大部队肯定已经出了城了。
李琮泰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狠狠一咬牙,不过早就料到裴千度很有可能选择攻最近的西城门,他们在那里安了最多的人。
李琮泰冷笑一声,对手下吩咐道:“走,去西城门。”
语毕,他又转头对林长云道:“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六弟,可别怪我不惜手足之情。”
林长云坦然点头:“请便。”
马车缓缓动了,林长云手上的手铐质地坚硬,末得他手腕生疼。
林长云回头朝窗外夜色看了一眼,连绵的红色宏伟宫墙在夜色中层层叠叠,摇晃着往后退去,离他越来越远,知道跟着不知名的情绪一起藏在黑幕下。
林长云不属于这里。
别再见了,无论是这座城,还是这座城里的人。
*
裴千度用玄铁覆上面,独留一双锋利的眼在外。
马蹄在地面上踏得飞快,越靠近皇宫,他们越是得小声动作。
“二公子!”
在前方探查的亲卫忽然回头喊道:“前方有一队军往这来!”
裴千度勒紧缰绳,马嘶鸣了两声,在原地停下了。
“躲好。”
“对面是什么人,大概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人马快速从眼前奔过,裴千度几人藏在暗巷里,小心呼吸着。
直到这一队人离开,亲卫才压低了声音回答:“是东宫的人,看着快一千人!”
“二公子,他们看着是往西城门去的!”
马蹄的轰鸣声远去,巷子又恢复了寂静,不知道何处来的烛光晃过裴千度的脸,他的心跳并没有随着这夜静谧下来。
李琮泰猜到了他们会攻西城门,他为什么能笃定?
林长云到底在哪里?
裴千度眉眼一压。
“跟上。”
*
西城门楼风声肃寂,暮色沉沉。
思戎带着手下数百人沉在夜色中,远处城墙高高耸立,在夜色中好似怪物的獠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思戎的手越捏越紧。
手下人报告道:“思戎大人,一个时辰了。”
裴千度还没来,但是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城外敌方援军将至,他们在人数上毫无优势。
思戎一咬牙。
“走!”
*
西城门守城士卒分列甬道两侧,戈矛平举,弓弩上弦。
城墙上,都尉突然在夜色中眯起眼睛。
遥遥见一队黑甲人马自街巷深处稳步压来,无声无息,带了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气。
是裴千度的人。
都尉瞬间绷紧了全身筋骨。
他冲身后守军喊道:“擂战鼓,传报宫中!调禁军速来西门支援!”
都尉说着看向城下众人,人人面覆甲,夜色又沉得可怕,看不清裴千度身在何处。
都尉牙关咬紧,冲下面喊道:“私调甲兵闯城门,裴千度,是要谋逆作乱吗!”
底下没人回应他。
只见正中一人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见他动作,都尉怒吼:“放箭!不得放一人出城!”
思戎命令一下,手下的人应声动作,嘶喊着向前。
前排士卒迎着森森刀阵稳步上前,箭矢飞来之时,最前列的几名亲兵沉身举盾死死抵住。血肉崩裂的声低低响起,有人胸腹中箭,身躯一沉,仍旧死死撑住盾壁,用自己的躯体挡住身后同袍的去路。
思戎一剑斩开飞奔致眼前的箭矢,身边的战友却被乱箭穿了左臂。
温热的液体飞到身上,思戎目眦欲裂:“冲出去!!”
“咚———咚———咚———”
战鼓敲得咚咚响,混合着厮杀声一路传向远方。
听到声音,林长云突然抬起头,掀开马车幕帘,看向远方。
马车依旧稳稳向前,不远处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西城门响了战鼓。”
李琮泰回头对林长云笑了一下,仍然是那副沉稳模样,眼里却是藏不住手精光:“六弟,你说的不错。”
远处战火混着血色一起倒映在眼里。
林长云轻轻放下车帘,好像能斩断对那人的挂念,将一颗狂跳的心脏压回肚子里。
“嗯。”
*
战在最前的人人都在无声赴死,以残躯铺路,换一线突围生机。
都尉眉头皱得愈发得紧,他抬手唤来副将,正要催动全军合围死守,将这队孤军彻底绞杀在甬道之中。
可阵前统领守城的副将,眼底却无半分战意。
他蛰伏良久,等候的便是此刻时机。
一刹那,看清副将眼底神色,都尉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做什么?!”
副将没有说话,拔步上前,只一瞬,便用藏在袖子里的利剑抹了都尉的脖子。
都尉瞳孔充血,鲜血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向后倒下去了。
副将抬手,低声传令,调开自己手下的军。
正面堵截的步兵阵列停止了动作,向两边撤离,城头弓弩手也收箭停防。
严丝合缝的封锁阵形,裂开了一道宽阔缺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众守城士卒错愕失神,阵形瞬间大乱。
下一秒,城门缓缓打开了。
副将微微一笑,裴将军的恩,他终于有机会偿还。
身后另一大将迅速带人冲上来,怒吼:“狗贼!你做什么!”
副将冲思戎喊道:“快走!”
说着便转身与人战作一团。
思戎眼底微光一动,没有半分迟疑。
他低喝一声,整支残军即刻提速,踏着满地未干的血渍,飞速冲出城门。
残甲累累,血色沾衣,他们终于踏出困住前路的京城城门。
身后是沉沉深宫困局,身前是苍茫晚风旷野。
思戎的头发被自由的风吹起来,但是他却丝毫未感到轻松。
裴千度和林长云还在京城中。
思戎带着所有部下冲出城门,直至弓箭再也无法射到的地方,思戎突然勒马回头。
狂风糊住脸,思戎终于空出一只手揩了一把糊在睫毛上的血。
夜色中的城墙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晰,思戎下意识抬头,往城墙顶上一看。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上了城墙,身后跟着数个人,城墙内同时传来沉沉大军的脚步声。
那熟悉的身影发丝飞扬,衣摆也在夜风中凌乱地摇曳。
思戎眯起眼睛,夜色中,那道人影的面孔变得清晰。
终于看清了那人面庞,思戎的眼睛霎时间瞪大。
是林长云。
*
思戎带队冲出城门的后一刻,李琮泰终于带人赶到。
他们已经冲出城门,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将他们留在那里,等援军赶到。
李琮泰冷笑一声,带着林长云走上城门。
城墙上的夜风更大了,狂卷着吹到林长云道皮肉上,站在这里往下看,全世界都变得渺小。
林长云双手被拷着,李琮泰楛住他的肩膀,将林长云推到城墙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高,林长云的双腿颤抖起来。
不远处的军队模糊,一群一群的士卒身上大大小小红黑一片,看不清模样,林长云拼尽全力也找不到裴千度在哪里。
想必现在已经安全出城了。
身后一个将领将一血肉模糊的人压到面前,冲李琮泰道:“太子殿下!就是此人与裴千度暗通,开了城门,已经死了!”
林长云左手抖了一下,他不想去看,可是李琮泰却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强硬得将他转过去。
“看好了,六弟,”李琮泰的声音如同滑腻的蛇一般,“叛徒就只能是这个下场。”
副将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在一起,左半张脸上是一道狰狞的伤,整个血肉都翻出来。
林长云呼出一口气,将涌上来的一口血咽下去,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异样。
他笑到:“那是自然。”
“好。”
李琮泰低低笑了两声:“得罪了,六弟。”
说着,李琮泰一把掐住林长云的脖子,将他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势推到城墙上,半边身子都被压出墙外。
李琮泰冲下面喊道:“裴千度!!你要不要看看我手上是谁?!”
他的声音破风穿出,撞在城墙上,冰冷回响。
“裴千度,你要是现在出来,我还可以考虑饶他一命,否则我当场让他葬生在城下!”
裴千度手下正在撤离的军队果然停住了。
林长云看见一个又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回头,心底突然一阵又一阵搅着疼痛,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裴千度对他置之不理的准备。
他是六皇子,裴千度最恨的皇家人,还是在扬州伤他侮辱他的林公子。
李琮泰冷笑一声,将林长云推得更出去一些:“裴千度,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李琮泰的手像冰冷的铁钳一样掐着林长云的喉咙,他半边身体暴露在城外,双手被控制住无法动弹,整个人仿佛在空中摇晃,摇摇欲坠。
下面一片寂静,没有人动弹,似乎是裴千度在思索。
林长云突然觉得一阵酸软的苦楚从小腹和心底开始窜出来,蔓延至全身而害得他全身无力,一片麻意。
也许裴千度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他的。
可是林长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知道了。
林长云抵了一下后槽牙,动了一下藏在那里的东西。
这东西很有可能直接置林长云于死地。
他早就说了自己不怕死,很多年来,死亡对于他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林长云反而不敢了。
生物抗拒死亡的本能席卷上来,林长云突然回忆起当时小时候妈妈的怀抱,想起考上心怡大学的泪,看到杜老四对他说活下去吧。
林长云想到在扬州,裴千度跟他说,对我来说你真的很特别。
他说过的,如果可以的话想和林长云一起开一间小铺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林长云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如果能再见裴千度一眼就好了。
“什么人!”
突然,身后的城墙上一片骚动。
林长云愣了一下,迅速回头。
“是裴千度!!拦住他!!”
“保护太子殿下!!!”
“原来没出城啊。”
李琮泰轻声道,声音里尽是疯狂。
“裴千度,你终于来了。”
林长云被他一下子又扯过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裴千度带着数人从城墙内一路杀上了城墙来。
他身上的甲尽是鲜血,耳畔头发混合着血和汗一起淌在脸颊,鲜血从剑身上哗哗流下,捅穿一个又一个人的喉咙。
裴千度眼神疯狂,林长云几乎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像是要将所有拦路的人都碎尸万段。
林长云不知道他是藏在了哪里,怎么带着这么几个人从这么多人马中冲上来的。
裴千度手上剑光飞舞,迅速寻找着什么,终于在人群中锁定了林长云,一下子冲过去。
李琮泰拉过林长云挡在面前:“裴千度!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他!”
裴千度一顿,果真不动了。
李琮泰松了一口气,大笑两声,双手一挥,让身边人冲上去。
林长云见裴千度真的不动了,整个心仿佛被撕碎成了两半。
一半疯狂对裴千度怒吼,骂道你疯了吗,叫你不动就真不动了,不知道这样会死吗?!
另一半却忍不住酸甜起来,裴千度居然会真的因为他受裹挟。
可是无数嗜血的剑已经指到裴千度面前。
李琮泰狂笑起来,居然真的这么容易。
却见裴千度突然将剑抛到左手,目光一寒,左手使剑划开冲到面前的敌军脖颈,同时稳住身形,右手朝着李琮泰一举,几只暗箭飞速射/出来。
李琮泰见识过裴千度的准头,当即像边上一滚,堪堪躲过了那箭。
李琮泰抹了一把被箭擦过的脸颊:“几日不见,准头下降了啊裴小将军。”
裴千度将身一滚,左手挥剑,右手又击出几发,次次往李琮泰那里去。
李琮泰不得不闪身躲避,顺手抄过手下侍卫替自己挡了箭。
等他在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离林长云好几米远。
李琮泰这时候才意识到裴千度的目的。
裴千度朝林长云那里厮杀过去,大喊:“长云!过来!”
任凭裴千度武术再高超,再这样悬殊的人数对比下却依然浑身是伤,林长云看到他的背上和左臂上全是血淋淋的口子。
酸咸的水涌上来,林长云的眼睛更模糊了,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动朝裴千度冲过去。
可是下一秒,林长云却调转脚步,朝李琮泰走过去,低头在他身边站定。
裴千度瞬间僵住了,朝林长云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
直到身后的箭挥至他脖颈,裴千度才想起来抬手抵挡。
“哈哈哈哈哈哈!”
李琮泰抬手将林长云拢过来,从未笑得这么癫狂:“裴千度!你的六皇子殿下早就背叛你了!”
“今天这局正是他下的!”
林长云垂首站在裴千度身侧,不去看他。
裴千度眼神死死地盯着林长云,浑身发抖,挡剑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林长云不会……”
“有什么不可能的!”李琮泰仰天长笑,“裴千度,等死……”
一瞬间,李琮泰的声音顿住了。
他突然感觉太阳穴一片凉,下意识一抹。
满手鲜红。
李琮泰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朝林长云看去。
只见林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手铐,细细的手腕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脱了臼。
林长云将一钢条,插进了李琮泰太阳穴里。
“你……”
李琮泰未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便向下倒在地上,双目还瞪着。
“太子殿下!!”
“快来人!!!”
四周瞬间混乱了起来,无数人涌上来,控制住林长云双手。
局面在短短一瞬间变换,裴千度顿了不过片刻,再也不顾任何,奋力朝林长云冲过去。
“林长云!!!”
裴千度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林长云被身后的亲卫压住了肩膀,在混乱的人群和血色中看了裴千度一眼,张嘴说了什么。
太嘈杂了,裴千度听不见林长云在说什么,只能拼命去分辨他的口型。
他看见林长云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是裴千度却从未见过的温柔眷恋。
下一秒,林长云嘴角呕出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流向细白脖颈,污染了衣襟。
林长云眼底失去了光,直直向后倒去。
“不,不……林长云!”
裴千度目眦欲裂。
他听到有人喊道:“六殿下他,他没气了!”
裴千度疯了一般往前冲,身后一不知名小卒一剑刺穿了他右肩。
他感受不到疼痛,只知道向前,只想要抓住林长云。
但是林长云被影影绰绰的人群压着,再也看不清形状。
“二公子!”
思戎从城墙外攀上来了,死死抱住裴千度大腿:“别再往前了!快走!”
裴千度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倒下的林长云,思戎根本就拉不住他。
他又几个部下冲上来,跟着思戎一起拼命拽着裴千度往外,终于在刀尖刺穿裴千度心脏之前将他拖走,从绳索上滑下去。
裴千度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泥里,侧身吐出一口血来。
沙砾扎进他的脸上掌心里,裴千度却浑身感觉不到疼一般。
林长云死了。
倒下的最后一秒,裴千度看清了他口型。
林长云跟他说,
裴千度,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