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失忆
高耸入云的山峰,绿意盎然的松树,山川河流皆被白雪覆盖。
这是杨弛来到安斯特的第三天。
安斯特雪场曾被誉为全球最危险的雪场之一,海拔高,坡度陡峭,气候极端并且条件难以控制。
这里的雪道危险且极具有挑战性,除了那些痴迷滑雪的狂热爱好者,普通人很少会选择来这里冒险。
而杨弛,正是这些狂热爱好者中的一员——他是一名滑雪教练。
在这片雪域,一周都未必能相遇几个人,更别提相撞了。
不过这次却有个意外。
此时他的面前有个明显的隆起,耀眼的名牌滑雪服和下面轻微伏起的频率让杨驰意识到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有着呼吸的人。
可能时间有些久了,那人昂贵的滑雪服上已经飘了一层薄雪。
杨驰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人并不是他撞得,不远处的长长的拖痕和倒折的小树让人猜到他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杨驰没有心思去探究那么多,蒲公英般的雪花开始飘落,天色开始变黑,雪有更大之意,他得回去了。
看着地上的人,他不得已上去将人翻了个面,摘下了那人的头盔。
头盔下是一张称得上俊美的面容,但杨驰无暇欣赏,他上前探了探呼吸,又摸了摸脉搏,再次确认了人还活着的事实。
他感到一阵头疼,这里离雪场门口有着一定的距离,带着一个已经昏迷的成年男人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掏出手机试图拨打求助电话,手机信号勉勉强强只有一格,但好歹尝试了几次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与对面说明了大致方位后,他费力拖着地上的人找了个安全位置。
喘了几口粗气,休整了片刻,杨驰再次尝试叫醒对方,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不得已上前摸索着地上人的口袋,试图能找到一些能证明对方身份的东西。
手机先被搜了出来,屏幕漆黑一片,杨驰按了几下没能打开,不知道是被摔坏了还是没电了。
把手机放回原位,杨驰再度开始搜寻,最终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夹。
打开钱夹的首页,里面放着一张男人的照片,杨驰对比了下,照片上的男人并不是躺在地上的人。
他接着往里翻了几下,最终在密密麻麻的卡片之中找到了其中能代表身份的一张。
姓名:张寒杉
性别:男
年龄:26
住址:星洲市青城区
巧的是这个人还跟自己算得上是老乡,杨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来不及细想,手中的手机传来了震动,紧接着不远处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
救援队来了!
杨驰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用力挥舞,试图引起救援队的注意——为了避免引发雪崩,他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加大身体动作幅度,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存在。
救援人员很快发现了他们的位置,迅速朝这边赶来。
杨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救援队来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这是件好事,不然谁都不敢保证地上的人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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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杉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紧接着便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他恍惚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半混沌一半空洞,昏昏沉沉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一黑一白两个人走了进来。
穿黑色羽绒服的是杨驰。
看到床上的人醒了,杨驰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医生说你再不醒,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张寒杉收回涣散的目光,微微侧脸看向面前的陌生人,茫然开口:“你是谁?”
杨驰笑了笑,语气都带着轻快:“我叫杨驰,你在雪场摔伤昏迷了,恰好我路过救了你。”
看得出来张寒杉的苏醒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张寒杉沉默了几秒,接着问了一个让杨驰措手不及的问题:“我是谁?”
杨驰愣了一下,回忆起自己看到的那张身份证,回答他:“你应该是叫张寒杉,你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
张寒杉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恍然大悟地喃喃道:“对,我叫张寒杉。”
杨驰只当是他昏迷太久导致脑子一时不灵活,也没当回事。他半拉开羽绒服拉链,准备掏出衣服内侧口袋的手机。
手机是张寒杉的。
张寒杉昏迷时间有些过长,身为老乡的杨驰觉得不能丢下他不管,于是试图联系他的家人。
但却以失败告终。
好消息是,手机并没有坏,插上了充电器可以打开。
坏消息是,手机有锁屏密码,重启之后的手机首次不能用面容和指纹,只能用密码。
杨驰试了几次都显示错误,怕次数多了被锁定就没敢多试。
于是他就等着对面有电话打过来,结果发现一直没有信号,他以为手机坏了,就把卡拔了出来插到了自己手机上,结果显示还是没有信号。
最后他终于接受了这张卡已经停机了的事实。
现在原主醒了,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
杨驰掏出手机,刚想拉住拉链,“我之前用你的手机试图联系你的家人,但好像发现你......”
“你是谁?”
话语被打断,杨驰的手顿了一下,有些疑惑:“我叫杨驰,刚才不是跟你讲过了吗?你在安斯特雪场摔伤昏迷了,我刚好路过救了你。”
张寒杉脸上挂着不解,沉默着思索了几秒,紧接着又问起:“我是谁?”
“你叫张寒杉,你身份证上...”杨驰顿住了,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连忙看向和自己一起进来的白大褂,皱起眉头,换了种语言:“医生你快看下,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
与他一块进来的医生原本拿着本子在记录着什么,听后立刻上前检查了一番,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张寒杉听不懂的话。
杨驰见张寒杉一脸茫然,猜到他听不懂这边的语言,于是上前做翻译:“医生问你现在想吐吗?”
张寒杉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问:“你是谁?”
杨驰:......
很快,狭小的病房内又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几个人,将张寒杉推出去做了一系列更加细致的检查。
他当时摔断了一条腿,昏迷期间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并不能下床走路。
杨驰跟着走了全程,他觉得张寒杉现在就像是一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虽然思维在线,也可以正常交流,但七秒钟一到,脑子里的人和事物就又是一片空白。
医生拿着报告单告诉两人,初步诊断为脑震荡,脑内还伴有少量出血。
这里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病人又没有出现严重意识障碍和除了骨折之外的肢体不适,所以只能保守治疗。
回到病房杨驰把手机还给了张寒杉,试探问道:“你还记得你的手机锁屏密码吗?”
不知道是失忆的后遗症,还是醒来没多久的原因,张寒杉就连动作都变的有些许迟缓。
他按亮了屏幕,思索了片刻,缓缓地输入了一串数字,在杨驰略带期冀的目光下——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杨驰:......
好吧,他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安斯特的一处小镇,名叫卢卑克,这里是离安斯特雪场最近且具有医疗场所的地方。
小镇人不多,也不并发达,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落后,杨驰本没打算在这里长待,但张寒杉的存在实实在在的牵制住了他。
在这里滞留这么久,他的计划被一次又一次打乱,要说一点怨言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要真的让他抛下一个失忆、腿瘸加语言不通的人在这里,杨驰的良心告诉他,他做不到。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周后的下午,护士上来通知缴费。
杨驰来这里之前兑换的所有现金都已经花完了,他准备去外面找人换一下,或者能找到家银行兑换一些就更好了。
张寒杉这才意识到他住院期间——关于金钱方面的问题。
“我好像...还挺有钱的。”
此时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个之前被杨驰翻过的钱包。
这里的医疗条件虽然落后,但也算是有些成效,张寒杉的腿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坐轮椅了。
脑子方面比起之前七秒钟的记忆,更是有了显著的提升,虽说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记忆,但是已经能记得从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了。
杨驰盯着张寒杉拿出的一堆黑卡陷入了沉默,向来自认为正直的他此时也产生了点仇富心理。
突然他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快速打下三个字后,屏幕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词条。
从上往下翻完,有用的信息不算很多,但杨驰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
张寒杉,尚瑞集团董事长,微光公司创始人。
按理来说,一个如此有钱的人不可能真的默默无闻。
但杨驰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男人会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企业家。
怪不得他之前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感觉到有几分眼熟。
手机上的词条和各种新闻中,并没有出现张寒杉的正脸。
但仅凭几张模糊的背影照,杨驰就足够确定,彼张寒杉就是此张寒杉。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杨驰语气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干脆把手机递给了张寒杉。
张寒杉茫然地接过手机,看完了手机上的词条,俩人一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我...好像确实挺有钱的。”
张寒杉干巴巴地开口。
“嗯。”
杨驰干巴巴地回应。
紧接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过沉默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杨驰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把夺回手机,“我知道怎么带你回去了。”
他通过公司对外的联系方式,几经辗转想要联系到公司的上层领导人说明情况,但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不说普通人想联系到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本就困难,光他那通话术就会让人觉得他有病。
你老板摔伤失忆了,我们现在在安斯特的卢卑克小镇,请尽快派人过来接他?
杨驰觉得他现在跟那些说“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的骗子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听完官方的回应话术,却没有再进一步联系的时候,他竟觉得在意料之中。
因为他的一番操作,下午耽误了太长时间,等他想要再去换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安斯特的冬季寒冷且漫长,如果在合适的时间过来,这里还能看到极光。
恰好这段时间就是极光的最佳观赏期,反正暂时还回不去,杨驰已经在思考去哪个方位看到的极光会更加理想。
如果不是张寒杉的腿被摔伤不能自由活动,他甚至还想邀请张寒杉一同前去观看。
在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的来电,对面声称是张寒杉的秘书,并且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在确认了张寒杉的安全状态和他们的具体地址后,对方表示最快明天就可以过来接他们回去。
“你的秘书说最快明天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他说他叫魏书,你还有印象吗?”
张寒杉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驰干脆把手机扔给了张寒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联系他,我先去收拾东西。”
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看得出来,他想归家的心情确实很急切。
张寒杉盯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发起了呆,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算是问自己之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毕竟他现在就像是一团乱麻,压根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就别说从何扯起了。
杨驰第二天是被一阵轰鸣声吵醒的,等他出门查看的时候,瞬间被惊呆了。
外面整整齐齐排了五六架私人飞机,下来了十几号黑衣人,除了在电影里,他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小镇的宁静也被这些不速之客给打破了,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人们纷纷探出了头,看着外面的热闹。
黑衣人们最面前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杨驰有种直觉,这个人就是他昨天加上的张寒杉的秘书——魏书。
那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朝杨驰走来。
“您好,我叫魏书,昨天和您联系过,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张总。”
杨驰的直觉并没有错。
魏书的语气就如同他的外表,轻言慢语,温和有礼,对方甚至还给自己鞠了一个躬。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麻烦您帮忙带我去见一下他。”
杨驰被对面略显隆重的感谢惊了一下,甚至感受到了几分惶恐。
但反过来想一下,他又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他在这花钱又费力的照顾病号这么久,受两下鞠躬怎么了?
想通之后,杨驰心安理得地带领着魏书进了张寒杉的病房。
看到两人应该有话要说的样子,他自觉地退出了病房,甚至贴心地关上了门。
谈话进行的很快,杨驰估算了一下,大概不到十分钟,魏书就推着张寒杉出了病房。
紧接着之前的黑衣人就接过了两人的行李,簇拥着他们上了飞机。
他以为张寒杉失忆后会很好奇自己之前的事情,起码会问一下自己的秘书,但是没想到张寒杉上了飞机后就睡着了,仿佛丝毫不在意过去的事情。
而魏书好像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一直在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别的事情。
在整个回去的过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给杨驰都搞得有点紧张了。
最后到达国内的时候,魏书上前叫醒了张寒杉,并且再次感谢了杨驰,还派了辆车专门送他回去,然后与他分道扬镳了。
杨驰坐在定制版的豪车里面,突然间觉得有些恍惚,这段时间在安斯特的滞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现在就这么轻松地,回家了?
“叮——”
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杨驰略微收回思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紧接着陷入了更大的呆滞之中。
上面提示自己尾号0608银行卡上增加了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杨驰这辈子都挣不来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