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人
“张总,今天您需要回公司一趟,那些人的算盘几乎要打到明面上了。”
魏书站在张寒杉面前,微微弯腰,向来温和的脸上此时却泛了几分冷意。
如果杨驰还在这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魏书与之前在他面前的魏书,表现得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张寒杉坐在轮椅上,看着落地窗外来往的行人,眼底一片平静,不轻不重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张寒杉刚回国就被拉去做了一系列更加细致的检查,最后几位顶尖的医生会诊后,得出的结论与在卢卑克小镇的大差不差。
医生告诉张寒杉,腿部因为外力撞伤导致的骨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后期会愈合好的,和以前没有两样。
但失忆这件事情,有一定的外界因素,也有一定的心理因素。
可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有些事情会被慢慢想起来,但也让他做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准备。
张寒杉听到结果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张寒杉时隔一个月第一次回到公司,便召开了一场董事会。
会议内容大部分都是魏书提前写好的,他只需要大差不差地说出来就行。
其实这场会议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本身。
他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狠狠镇住那些人私下里蠢蠢欲动的心。
“咚咚咚——”
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张寒杉放下了手中签字签的飞起的笔,抬头说了声:“请进。”
推开房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抱着一大摞文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将东西放在了张寒杉的旁边,气喘吁吁地说:“张总,这是营销部上周做的策划案,您这边过目一下。”
张寒杉看着手边签不完的文件陷入了沉思,第一次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摔的是腿,而不是手。
来人放下文件后,并没有直接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张总,林先生在楼下要求见您,您现在是否需要接见?”
昂贵的签字笔在白皙的指尖转了个圈,张寒杉用了两秒钟来想这位林先生是什么人。
结果就是浪费了整整两秒,因为他什么都没想到。
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自然是见的人越少越好,他刚想开口要求拒绝接见。
办公室房门被猝不及防推开,紧接着从门外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峭,双眸狭长,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勾,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
“张寒杉,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私自替我拒绝了《灰鸟》这部戏?”
男人的嗓音如同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低沉、冷冽、强硬。
张寒杉看着面前贸然闯入的男人,面对对方的质问,一时间无言。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凭什么。
不得已,他投以旁边小助理困惑的目光。
张寒杉有好几位助理,除了魏书跟着他本人,其他小助理都归魏书统一管理。
而现在他旁边的汤涛,就是助理团队中的一员。
能当上助理这个位置,那必然是个眼明心亮的人。
他连忙凑到张寒杉耳边小声说道:“林归,您的...”
汤涛停顿了一下,在短暂的零点几秒钟,他想了一个自认为非常言简意赅且相当好理解的词汇:“情人。”
“啪——”
手里转着的签字笔终于掉到了地上。
张寒杉的思维瞬间停滞,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大字——怎么可能!
但质疑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赫然间发现,自己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了怀疑别人的想法,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以前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不三不四,灯红酒绿之人。
怎么还找了个情人?
林归看到张寒杉并没有回应自己,还和旁边的人越凑越近,面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不悦:“张寒杉,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能如此狠心,整整一个月,你一句回复都不给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找上门,你是不是仍然不打算见我?”
是的。
张寒杉在心里默念。
原本打算拒绝来着。
面对对方如同指责负心汉般的质问,张寒杉都想在心里唾弃自己。
负心薄幸,薄情寡义!
但他只能故作淡定,扭头看向旁边的汤涛:“你先出去吧,有问题我再叫你。”
汤涛站在原地,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并不想听到除工作之外老板的任何八卦。
他有种预感,自己迟早会在某一天因为左脚先踏入公司,而惨遭辞退。
不行!他还想要进步呢!
听到老板的话语,他就像听了特赦令一样,马不停蹄地滚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了两人,张寒杉缓缓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我失忆了。”
对面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般,随着一声嘲讽的轻笑,对方抬步走到办公桌对面。
他双手撑到桌上,微微弯腰,压着身子将头靠近对面,“失忆?”
尾音在喉间碾磨成冷笑,“这就是张总想了整整一个月,才想出来搪塞我的理由?”
清新的柑橘味中掺杂着一丝苦艾酒的气息钻进张寒杉的鼻腔,对方隐隐传来的压迫令张寒杉猝不及防。
他呼吸微微滞了一下,随即手指的骨节攀上了桌沿,用力将自己推离了桌面。
隔开了距离,张寒杉明显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他示意对方看向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右腿,试图与对方交流:“我没有骗你,我在安斯特雪场出了事故,头部遭受撞击导致了失忆。”
林归的目光在那截石膏上停留了片刻,锐利的眼神最终稍稍软化,但眉宇间的怀疑仍未完全消散。
“所以...这一个月,你不是在躲我,而是…...”
“而是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张寒杉接过话头。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了杨驰当初的“秦始皇”理论,毕竟这种话也确实挺让人难以相信。
林归终于收起双臂,直起身来,足够的身高配上优越的眉眼,令他往那一站,就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张寒杉身上,脸上似笑非笑:“那需要再做个自我介绍吗?我叫林归,是你的…...”
“我知道。”张寒杉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他短时间内真的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了。
但对方显然并不想放过他。
林归抬步绕过桌子,弯腰捡起之前掉落的签字笔。
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柑橘味迫近,在看见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时,他将笔尖朝向自己递给了张寒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什么?”
张寒杉盯着那支笔,没有选择接过去,他强行忍住扶额的冲动,异常艰难地开了口:“你是我的...”
剩下两个字在嘴边几经辗转,脑中配合的想起钱包中的那张照片。
“情...人?”张寒杉的尾音微微上扬,嗓音还是带着丝丝的试探与不确定。
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林归的动作突然顿住,笔尖在掌心留下一道细微的墨痕,他脸色微变,眼神一瞬间变成了一种令张寒杉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怔愣了几秒之后,他蓦然间笑了。
“对。”
“你说的对。”
他笑着肯定张寒杉。
不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一种处于明面上的,明显带着愉悦的笑意。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不够闪耀,却依然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