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书
林归是被窗外刺进来的晨光惊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却在手腕处触到一丝陌生的凉意——那是一串深褐色的木质佛珠,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猛地坐起身,佛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雨声、体温、模糊的呢喃……可唯独没有这串佛珠的记忆。
“醒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林归转头,刚好与对方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
“这是……”林归抚上腕间冰凉的珠串。
“我的。”
张寒杉弯腰从椅背上取过衬衫,“暂时借你戴戴。”
林归想追问,张寒杉却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他明显起晚了,扣扣子的手都比往常快了些。
直到出门前,张寒杉才抬头看向他,眼睛里漾着微弱的笑意:“记得吃早饭,还有,别忘了喂鱼。”
林归托着腮点头,亲眼看着他关上了房门。
窗外,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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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最近变得很认真工作,认真到陈贝都觉得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以前她跪着求着,嘴皮子都磨破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才能换来这位祖宗纡尊降贵的一个眼神。
也只有搬出小张总的时候,这位高岭之花才能施舍般地应一声“行吧”,或者“知道了”。
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穷过头的原因,这位祖宗变得异常好说话,好说话到让陈贝这个见惯风浪的金牌经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她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威逼利诱去推动项目了!
而他的这点认真,就连沈叶都看出来了。
沈叶推开林归专属休息室的门时,他正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研读剧本。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影帝研读剧本,天经地义。
稀奇的是他的状态,还有旁边摊开的书籍。
有什么《渗透测试实战》、《国际数据隐私保护条例》、《高级网络取证与溯源》、《暗网追踪技术实战》。
还有一些沈叶拼都拼不出来的英文原版书籍,封面上的专业术语让她眼花缭乱。
而他手中的剧本,封面却是花里胡哨的卡通风格,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死神也要放婚假》。
沈叶:???
她带着满脑袋问号上前,难以置信地开口:“林大影帝,现在这个年头...死神也要跨界改行当黑客了?”
林归慢悠悠抬起那双惯常慵懒的眼眸,眼皮都没抬全乎似的,只从剧本上方扫了她一眼:“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死神不能当黑客吧?”
沈叶下意识承认:“确实没有……不是?法律怎么规定死神……”
话一出口她立刻察觉不对:“等下,黑客本身就是违法的吧?不对......”
“等下......”
沈叶彻底僵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CPU好像要烧了。
过了好大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讨论一个虚构死神的职业合法性?
这根本就是林归在故意逗她玩儿!!!
“林!归!”沈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逻辑泥潭里拔出来,声音里带着被戏耍后的咬牙切齿,“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一个纯爱喜剧的死神角色,需要你研究这些天书?!”
她大手一挥,拿起那本《渗透测试实战》瞪着依旧窝在沙发里的男人,语气充满了赤裸裸的怀疑和挑衅:“况且这些玩意儿,你看得懂吗?”
林归终于放下了那本碍事的《死神也要放婚假》。
“沈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林归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却莫名带出一种压迫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杀伤力的弧度:
“当初我是按你要求考进的方华传媒学院没错。但我的入学成绩排名,是方华第一。”
沈叶愣了一下,她确实忘了。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选择性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在成为影帝之前,首先是个以碾压姿态考入顶尖学府的怪物级学霸。
主要是他太具有迷惑性了,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还有那份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构成了他无往不利的“影帝”外壳。
人们记住的是他在镁光灯下颠倒众生的表演,是他对名利场若有似无的疏离,是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对世事都不太上心的佛系姿态。
谁还记得,或者愿意相信,这副完美适配娱乐圈的皮囊之下,包裹的是一个超级大脑?
沈叶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颗恋爱脑来着。
这么想下来,她感觉林归好像更有病了,而且是精神分裂!
林归似乎很满意她瞬间的失语。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那股迫人的气场也随之收敛,慵懒的壳子又披上了几分。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沈叶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个人兴趣,研究一下,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沈叶没好气地回道。
她把那本《渗透测试实战》丢回桌上,在原地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林归,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抽空回趟家?”
“家?”
林归翻剧本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最近通告排满了,没时间。”
“两天而已,挤挤总能……”沈叶试图争取。
“沈叶!”
林归猛然打断了她,那双眼睛无比清醒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你们家人,也成为不了你们家的人。”
沈叶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哽咽:“妈她……这次真的不太好。医生下了几次通知了。人糊涂的时候,总对着姐姐年轻时的照片发呆,清醒的时候嘴里也总是念叨....”
“你就回去看她一眼,行吗?就当……替姐姐看看她?”
林归定定地看着沈叶,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沈叶,你比我更清楚。在她老人家眼里,我就是一个污点,一个罪恶之地留给关于她女儿最不堪、最痛苦的证明。我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她,她引以为傲的女儿遭遇了什么,最后又是在怎样绝望和屈辱的环境里生下我,然后……离开。”
“所以,沈叶,别让我回去。我的出现,对她来说,不是慰藉,是酷刑。让她……安静地走吧。别再因为我,让她走之前还不得安宁。”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沈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地、近乎狼狈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她猛地站起身,狼狈地用手背擦去眼泪,起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轻轻合拢。
林归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那片寂静里。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起身,收拾起手边的东西。
家?
他也有家。
当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撞进他荒芜的心底时,他正拿起最后一本《暗网追踪技术实战》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人,那个给他无声拥抱和栖息之地的人。
没错。
因为他有张寒杉,所以他也有了——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