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清算
张寒杉瞬间从林归那句“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惊骇中抽离一丝心神。
思绪艰难地回溯到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混乱、恐惧、被束缚的窒息感……但这些之前,那天下午的计划是什么?
“那天……”
张寒杉隐约回忆起:“那天是……周六。下午……我约了……”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回忆继续在脑海中发酵。
“约了去看一个新开的私人画展。”
“在城郊的‘艺廊’。一个不太出名的新锐画家,文赟……文赟他对那个画家有点兴趣,但他那天临时有事去不了,我就自己去了。”
这个回忆让他感到一阵恍惚。那本该是一个悠闲而充满艺术气息的下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消遣。谁能想到,那条通往画廊的宁静街道,会成为他人生坠入深渊的起点?
林归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张寒杉的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重复道:“私人画展,在城郊的‘艺廊’。”
顿了顿,他身体微微前倾,不再完全倚靠桌子,那温和的声音里陡然掺入了一丝凉意,直直刺向张寒杉混乱的核心:
“那么,哥哥——”
“一个临时起意、地点偏僻、参与者寥寥的私人画展行程……”
“为什么那些绑匪,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清楚到能精准地在你必经的那条小路上,设下埋伏?”
林归的目光牢牢锁住张寒杉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他混乱的意识:“你的行程,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可能!”张寒杉几乎下意识反驳:“那天知道我要去画展的,除了我自己,就只有付文赟,文赟他根本不懂这些!他很单纯的......”
“对啊,他很单纯。”林归打断了他,微微歪头,“他只是很单纯地,把他知道你要去看画展的事情,告诉了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而已。就像他平时跟你分享他所有微不足道的发现和喜悦一样,自然,毫无防备。”
“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如我给你听点有意思的......”
---
付勋平时很少出门,主要是他腿脚不便,他那条在早年事故中失去的右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金属义肢。
每天都在支撑着他,也时刻提醒着他。
日常行走尚可,但远行或久站,都会带来难耐的酸痛和负担。因此,若非必要,他更愿意待在家中,守着他唯一的牵挂——付文赟。
林归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所以,当他无声地推开付勋家那扇门的时候,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
林归并不焦急,他慢悠悠地参观了整栋房子,最后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姿闲适,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随手从茶几上拿起的一本付文赟的插画集。
那些色彩斑斓、充满奇思妙想的线条在他指间流淌,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仿佛他才是这片领地真正的主人。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布好了陷阱,此刻正耐心地、笃定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的声响。
林归翻动画页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睫都未抬起,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半分,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漠然。
厚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一丝室外的微凉空气。
付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手还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菜篮子,脸上带着处理完琐事后的些许疲惫和平静。他习惯性地低头,准备弯腰换鞋,目光随意地扫向玄关地面。
然而,就在他视线抬起的刹那,他猛然僵住,脸上的疲惫和平静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
他家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人!
林归!
付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名字,他认识这张脸,仅限于在尚瑞集团极其偶尔的场合,远远瞥见过这个跟在张寒杉身后的青年。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更谈不上任何交情!这个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的林归,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还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沙发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下意识的质问:“林归?你怎么进来的?”
而沙发上的林归,直到此刻,才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画册合拢,轻轻放回茶几,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他才彻底转过身,看向对方惊怒的眼神,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付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初次正式见面。不必紧张,我只是……”
“来和你清算一笔,你欠了我家小树哥哥很多年的旧账。”
---
付文赟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付勋那条孤零零金属义肢躺在角落的地上。
他顿时有些恐慌,以往爸爸不来接他下班的情况下,也会在家里做好饭等他,而不是现在突然间消失了。
一种巨大的、无法处理的焦虑瞬间将他淹没。
“爸……爸?”
他叫了两声,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徒劳地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越来越慌,越来越乱,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的衣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然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拿出了在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标注着“爸爸”的联系人。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付勋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小赟,爸爸在外面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耽误了一下。忘了提前告诉你了,是爸爸不好。”
付文赟瞬间放松了下来,对,爸爸偶尔也会有临时的事情,没有错。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急切地问,手指依然紧紧攥着衣角,“饭……还没做。”他想起了冰冷的厨房,这是他最关心也最能理解的具体问题。
“很快,小赟,爸爸很快就处理好。”付勋的声音很肯定,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先别急,自己在家乖乖的,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垫垫肚子,等爸爸回来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