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克服
张寒杉抽回被林归覆住的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响。
他揉着太阳穴叹气:“你吓到小朋友了。”
“小朋友?”林归垂眸摩挲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张寒杉手背的温度,“没记错的话,他比我大一岁。”
完蛋。
张寒杉一阵头痛,感觉林归比他看的那些文件还要麻烦。
他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去哪了?”
林归踢了踢脚边的塑料袋,牛皮纸袋里滚出两颗板栗:“买了几斤冷冻鸡翅。”
张寒杉可算是找到了话头,于是顺坡下驴赶紧往下说:“晚饭吃什么?”
林归的面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但语气还是放缓了许多。
“板栗鸡翅。”
张寒杉试图上去帮忙,结果被林归给赶了出去,他硕大的身躯横亘在厨房门口,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觉得你应该先去试试你那些刚装好的复健器材。”
张寒杉无视掉他的阴阳怪气,试图安抚他:“你若不喜欢这些布置讲出来就是,我也可以让他们按照你的要求重新布局。”
林归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取闹,他生硬地转头,“不需要,你先上楼,饭做好我叫你。”
说完便转过身去,挽起袖口开始收拾食材。
张寒杉无奈,没想明白对方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
于是识趣地起身上了楼。
做完复健后,张寒杉冲了个澡,刚准备下楼,门一打开,就看见林归正站在外面,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正准备敲门。
“吃饭了。”林归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寒杉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他下楼。
饭吃到一半时,他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如今他可以自由活动了,林归会不会顺其自然地提出一些别的要求。
说实话,他现在并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当林归又抱着他的被子敲响张寒杉房门的时候,张寒杉试图委婉地拒绝他。
“我觉得...”
“你应该...”
“大概也许...”
“需要克服一下自己。”
林归眯了眯眼,冷笑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又抱着被子回去了。
张寒杉觉得他大概是生气了。
潜意识告诉他应该上去哄一下,但理智又将他的脚狠狠的定在原地。
他试图早睡来逃避一下。
但好像没有成功。
没有了林归所在的屋子,他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冷清。
像是刚从安斯特回来的时候,他又开始陆陆续续的做了一些不连贯的梦。
张寒杉当晚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下楼时楼下传来报纸翻动的沙沙声,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张寒杉揉着酸痛的颈间,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林归窝在沙发里的背影。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发梢,将黑色染成深棕,却衬得整个人愈发冷硬。
张寒杉扫了一眼餐桌,询问道:“今天没有早餐吗?”
张寒杉并没有别的总裁的通用胃病,他的一日三餐都很按时吃,就算是很忙的时候来不及,也会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林归放下报纸,脸上似笑非笑,开始阴阳怪气。
“我觉得。”
“你应该。”
“大概也许”
“需要克服一下自己。”
张寒杉:......
好家伙,气性真大。
张寒杉突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觉得应该大概也许还是需要哄一下。
于是他决定晚去一会公司,先把眼前的这个祖宗给哄好。
他脱下已经穿好的外套,打开冰箱门,拿了几样食材。
也没忘问沙发上的林归:“有什么忌口或者过敏的吗?”
林归看向他,有些诧异:“你还会做饭?”
他将信将疑,不敢相信张寒杉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还会做饭。
张寒杉点点头,“应该会。”
虽然他失忆了,但是身体的本能记忆告诉他,自己做一个比较简约的餐食还是可以的。
林归转回头,继续看向报纸,仿佛里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一样,他轻哼一声:“没什么忌口,吃不死人就行。”
张寒杉点了点头,向着厨房走去。
林归趁机彻底放下报纸,目光追着张寒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晨光里,那人系围裙的动作生疏却优雅,像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晨曲。
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声响,渐渐驱散了客厅里的冷清。
“你确定不会把厨房炸了?”
林归倚在门框上,油烟机轰鸣声中,他闻到了一丝焦糊味,却意外地不觉得难闻。
张寒杉认真的看着锅里的煎蛋,还不忘抽空回复他:“不会。”
看着对方一板一眼的样子,林归竟然品味出了几分——可爱?
十分钟后早餐终于被端上桌,餐盘里的煎蛋边缘微焦,培根却意外地恰到好处。
林归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咸香在舌尖绽开,带着某种久违的温暖。
“还行。”
他含糊地评价,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在桌布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昨夜的空荡只是一场梦。
和预想中差不多,张寒杉吃完早餐后看了眼表,出门比之前晚了二十分钟,已经迟到了。
吃完早餐后林归的脸看起来确实没那么臭了。
他一声不吭地送张寒杉去上班。
到公司之后,林归竟意外的没有走,他趁着张寒杉处理文件的空档,开口提出意见:“我觉得你应该换个助理。”
张寒杉学着他挑眉,问道:“理由?”
林归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得近乎挑衅:“我不喜欢他。”
张寒杉只是笑笑:“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这只是你的个人喜恶。”
“所以呢?”林归逼近一步,目光牢牢锁住他,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闪躲,“你会为我这个'个人喜恶'破例吗?”
张寒杉坐在桌后,身姿挺拔,脊背放松地靠着椅背,他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看向林归:“不会。”
“汤涛的个人能力没有问题,如果我毫无缘由的将他调离工作岗位,那只能代表是我的失职。”
林归像是已经预料到一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着张寒杉说:“张寒杉,你果然还是这样。”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不过也对,这样才是你。”
说完,他拎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转身推门而出。
张寒杉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得,一上午白忙活,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刚想起身倒杯水缓缓神,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前戛然而止,却迟迟不见有人推门而入。
隔着办公室的门板,率先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你来做什么?”
紧接着,一个比之前略带低沉的声音紧接而上:“送微光的财务报表。”
“给我就行,我帮你带进去。”第一个声音干脆利落。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你还杵着做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你上周去了海边?”低沉的男声突然问道。
“是啊,比基尼海滩,听说过吗?”清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尾音像是裹着细碎的阳光,“一个有着菠萝屋和复活岛人像屋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说话人向前倾了身子:“就是那个海绵宝宝住的比奇堡?”
“噗!”张寒杉在里面一口茶水险些呛住。
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猜到,他声音拔高带着些许惊讶:“没想到啊孟学长,您私底下还会看动画片?”
“我侄女每天循环播放。”低沉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所以你将自己裹成木乃伊——”
“那叫防晒!”清亮的声音瞬间炸毛,“您这老干部作息当然不懂紫外线的杀伤力!”
“但比基尼海滩应该穿比基尼。”
“......您知道海绵宝宝为什么叫海绵宝宝吗?”
“为什么?”
“因为它住在比基尼核试验场的海底!”对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让开!再堵门信不信我把派大星的内裤照贴你车上?”
......
张寒杉握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很想提醒外面一句——这门也没有那么隔音。
他甚至觉得林归走的有些早了,其实那个建议也不是不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