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虾仁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张寒杉看向床边。
对面的人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固执地盯着他。
张寒杉闭了闭眼,他知道林归想要什么,但他给不出承诺。
“那只是个...”话音刚起,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亮起的瞬间,张寒杉几乎要感谢这通不合时宜的外卖电话。
他看向林归:“我点了饭,下楼拿一下。”
转身时衣角擦过林归垂在床沿滚烫的指尖,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挽留。
他刻意忽略身后灼人的视线,毛绒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得干干净净。
晚饭点的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海鲜粥。
不过海鲜粥是张寒杉给自己点的,林归手里捧着的只是一碗普通的蔬菜粥,白瓷碗里浮着几叶小青菜。
张寒杉看着对方略带不满的神色,解释道:“你生病不能吃海鲜,等你病好后我再帮你点。”
话虽这么说,手中的瓷勺却在碗沿轻轻一转,一枚虾仁便顺着粥汤滑入林归碗底。
红色的虾身衬着那几片青菜叶,像是蓦然绽放的一朵小红花。
林归的睫毛颤了颤,方才绷紧的嘴角忽然就松动了。
他低头搅动粥汤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眼底泛出的涟漪都比先前更加温柔。
张寒杉假装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低头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粥。
“就这一只。”张寒杉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再多可没有了。”
林归故意戳着那只虾,等到将要看到碗底的时候,才将虾仁送入口中。
“明天…”他放下空碗,“我想吃蟹黄包。”
张寒杉抬眼看他,正好撞上对方略显期待的目光。
“病好了再说。”
张寒杉不为所动,转而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对了,明天会来个阿姨,姓赵,之前是这里的保姆,前段时间休假回老家了,明天回来。”
林归指尖一顿。
“你不需要我了吗?”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冷不丁地缠上张寒杉的呼吸。
张寒杉动作停住,转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
“林归,”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我每年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保姆的。”
张寒杉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标准的商人,如今他的处事风格相比之前已经收敛了许多锋芒。
他看过失忆前的自己做出的那些决策文件,那些冷硬的商业手段让他自己都感到暗自心惊。
但不知为何,唯独对林归,他总是破例。
“那我今晚可以跟你一块睡吗?”林归换了个话题,微微仰头看他。
他总是这样,适当的退而求其次,却又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张寒杉的手指在碗沿停顿了一秒,却没再说出拒绝的话语。
“记得带被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露分毫,却在下楼时放轻了脚步。
时隔一周,林归终是又睡进了主卧。
他抱着鹅绒被站在门口,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两杯蜂蜜水,杯沿还蒸腾着雾气。
张寒杉终于没再捧着那本《圣母》。
但也没在看他。
张寒杉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阅读着魏书发来的消息。
国外的一个分部新近成立,魏书需要亲自前去坐镇,一周后会有一个重要的宴会,他会在那之前赶回来,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国内的一些工作会暂由孟乐湛接手。
林归把被子铺在床的右侧,隔着些许距离,刚好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却又不会因为过近而令对方感到反感。
当他第三次调整枕头位置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隔着丝绸睡衣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折腾了。”
张寒杉终于抬眼看他,之前拿着的手机已被关闭扔在床头。
“生病了就赶紧休息,明天体温要是还在38度以上,我亲自押你去医院。”
林归垂眸,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张寒杉的瞳孔里微微晃动,像一尾终于游进深潭的鱼。
林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听见张寒杉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小心翼翼地,他将脸往枕边挪了半寸,那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而克制,就像这个人一样。
张寒杉第二天早上吃到的是一碗鸡汁小馄饨,莹润的面皮之中隐隐透着粉红的虾仁。
林归坐在他对面,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白粥。
米粒熬得开花,绵软得几乎看不出形状,像极了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芯端着一只白瓷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整齐码着三枚蟹粉汤包,不算很多,隐隐透着香气。
“张先生特意嘱咐我做的。”
赵芯将盘子放在张寒杉面前,眼角带着笑意,“病号也该补充点营养。”
林归倏地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勺柄,指节泛起青白。
张寒杉却只是垂眸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吃过饭把药吃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烧退了也可能会反复。”
“好。”林归的应答轻得几乎消散在晨光里,筷子无意识的戳着面前的蟹黄包。
张寒杉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准备起身。
“以后不用专门来接我上下班。”
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司机下周就到岗。”
张寒杉拿起挂着的外套,走向门外,却在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等你病好了...随时可以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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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我现在要去买菜,请问您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芯站在客厅入口处,轻声询问着。
赵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林先生。
在过去几次不算愉快的碰面中,这位林先生总是带着一身尖锐的刺,每每与张先生争执后摔门而去。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早上两人那近乎温存的相处,在这栋别墅里竟显得比争吵还要陌生。
“随便吧。”
林归头也不抬地应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敲打着什么,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赵芯明白,此刻的林先生根本不在意午餐吃什么
或者说,只要张先生不在,吃与不吃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她应了一声,拎着袋子向着门外走去。
就做张先生喜欢吃的好了,张先生喜欢吃的林先生应该也会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