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退
两人很快到达了片场。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内景戏,布景是东宫太子宫苑回廊。
工作人员屏息凝神,现场只余下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气氛凝重。
张寒杉站在外围阴影里,手里捧着汤涛塞进来的咖啡,目光看向场景中央。
林归饰演的锦衣卫指挥使楚同,正带着数名手下,进行一场例行搜查。
他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步伐沉稳而无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重量踏在东宫的地板上。
程宴饰演的太子,身着象征储君身份的常服,面带温和笑意,从回廊另一端缓缓走来。
林归看到来人后脚步顿住:“殿下。”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奉旨,清查宫禁,惊扰之处,望殿下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行着臣子的礼节,但眼睛里却丝毫没有臣服之意,反而自带几分凌厉的煞气。
程宴在对上林归眼神的刹那,心头莫名一颤。
他试图维持太子的威仪和表面的平静,硬绷着脊背,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楚指挥使尽忠职守,孤……自然明白。”
然而,这份平静在林归那毫无波澜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强撑的僵硬。
那句本该隐含不满和警告的“自然明白”,被他说得有些干涩,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
林归并未因太子的回答而有丝毫动容,他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剧本里这时太子应该用言语试探,甚至要暗藏拉拢之意。
但林归塑造的楚同气场太强了!那种基于权力和职责形成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太子的身份和试图施展的魅力都隔绝在外。
程宴感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储君风范在对方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反而被楚同身上那股基于绝对实力的威仪压得透不过气。
他按照剧本念出台词,试图找回主动权:“指挥使忠勇可嘉,父皇常与孤提及……”
但这句话说出来,“常提及”三字里的亲昵感,在林归冰冷的注视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程宴甚至感觉到自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仿佛在强撑着扮演一个角色。
楚同没有回应太子的客套,沉默着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带着无形的压迫,精准地踩在了程宴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程宴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Cut——!”
谭导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死寂,监视器后的他脸色铁青。
副导演在一旁无奈地闭上了眼,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程宴,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
谭导将剧本甩在地上:“太子!你知道什么是太子吗?就算天塌下来,他的脊梁骨也不能弯!你看看你刚才是什么样子?!”
“楚同往前一步,你就往后退?剧本里有这一退吗?你当这是在玩老鹰捉小鸡吗?他还没拔刀呢!”
程宴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头晕目眩,脸上血色尽褪。
副导演连忙上前打圆场:“谭导,消消气,程老师可能刚入戏,咱们再来一遍?”
谭导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勉强压下怒火,阴沉着脸坐回导演椅,对着对讲机沉声道:“各部门准备!刚才那段,Action!”
场记板再次敲响。
程宴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谭导的怒吼和林归带来的压迫感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重新挂上太子应有的温润笑意,看向再次走到回廊中央的林归。
然而,当林归那双毫无温度,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再次锁住他时,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又回来了。
程宴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指挥使忠勇可嘉,父皇常与孤提及……”程宴再次念出这句台词,声音比上次更用力,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浮。
但越是用力,那份刻意和不自然就越发明显。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拉拢,而是在笨拙地背诵。
“Cut——!”
谭导的声音再次传来:“程宴!你那是什么眼神?现在是老师在点名让你回答问题吗?我让你拉拢他,你连看都不敢看他还怎么拉拢他?”
程宴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由白转青。副导演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你要记住,你不是个木头桩子!重来!”
“Action!”
“指挥使忠勇可嘉……”
“Cut——!”
“Cut——!”
“Cut——!”
接连几次NG后,片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程宴站在原地,目光看向林归,那人眼尾微挑,唇角噙着一抹似怜悯又似嘲弄的笑。
程宴知道,这场戏,他接不住了。
“收工——!!!”
谭导的宣判终于降临,这两个字如同赦令,让所有工作人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谭导看向程宴,声音带着浓重的失望与冷硬:“程宴,我不管你是影帝还是顶流!在我这里,演不好就是演不好!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想该怎么演好一个太子,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