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学弟
“你知道吗?陶菘蓝今天回来了。”
汤涛整个人陷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活像一条被晒蔫的咸鱼,他哀怨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正在整理资料的孟乐湛。
孟乐湛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连头都没抬:“所以呢?”
“所以我再也不是张总的第一助理了...”
汤涛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颤音:“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发配去整理档案室了?就像去年市场部的小王一样...”
孟乐湛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本来也不是第一助理。”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而且,以你的业务水平,档案室可能都不一定要你。”
汤涛的表情瞬间从生无可恋升级为万念俱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鹌鹑。
孟乐湛看着他这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话锋一转:“往好处想。”
他试图把这话说得像句安慰,“你跟她负责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业务。她就算能力再强,长出三头六臂来,也威胁不到你的位置,赛道不同,懂吗?”
“真的吗?”汤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真的。”
孟乐湛再次补刀:“因为你的那些工作她也能做,但她的工作你真的做不了。”
汤涛缓缓地,无声地滑回椅子里,比刚才更像一条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咸鱼干,连眼里的光都散了。
不过孟乐湛说的也对,他们负责的工作确实不一样。
陶菘蓝主要对接海外业务,全世界到处飞,一年回来的时间不到三分之一,通常只听魏书和张寒杉的直接指令,偶尔也会配合其他高管的国际项目。
孟乐湛负责的是全国内所有分公司的统筹协调,重大项目落地,还有张寒杉在国内的政商关系维护。
而汤涛则是负责总公司的内部事务,包括一些日常运营、战略执行以及高层会议的协调安排,但大部分时间需要待在张寒杉身边,尤其是魏书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张寒杉最得力的助手。
三人都是魏书给张寒杉培养的核心追随者,不仅各自都能独当一面,更难得的是对张寒杉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那个人前段时间是不是来找过你?”孟乐湛打破汤涛那万念俱灰的沉默。
汤涛的咸鱼状态立刻消失,他直起身子,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你怎么知道?”
孟乐湛眼神变得有些冷:“因为他之前也来过我家,被我爸拒之门外了。”
汤涛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是想起你们家了?他也不想想,没有我妈当年在蔚蓝上的根基和人脉,他那些所谓的客户能给他几分面子?”
孟乐湛微微皱眉:“你妈知道这事吗?”
汤涛摊手:“不知道,她过完年就跟闺蜜环球旅行去了,现在大概在滑雪?或者是在购物?反正,她早就懒得管这些破事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孟乐湛太了解他了,知道这种故作轻松的背后,是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愤怒。
几年前的汤涛还是个富二代,那时的他压根就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为了加班的三倍工资而精打细算。
他姥爷汤洪,是蔚蓝的董事长,妈妈汤江篱则是董事长唯一的掌上明珠。
汤江篱在上大学时爱上了同校的穷学生齐回轩。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生,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样子格外引人注目。
这段恋情被汤洪知道后,当时便遭到了极力反对,一个连学费都要打工赚取的穷学生,如何配得上汤家千金?
他清楚明白两人之间相差悬殊,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爱就能解决一切的。
但有其父必有其女,汤江篱充分继承了自己爸爸身上的倔强,她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那个名叫齐回轩的男人。
婚礼那天,汤洪气得没出席。
没过两年,汤江篱怀孕了。
汤洪终是于心不忍这个捧了多年的掌上明珠在外面受苦,于是派人将他们一起接了过来,也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们这段关系。
汤涛出生后姓汤不姓齐,这是汤洪唯一的条件。老人抱着襁褓中的外孙,在出生证明上亲自写下了“汤涛”两个字。
汤涛在上大学前一直都以为自己父母恩爱,外公慈爱有加,身边围绕着真心相交的朋友,在旁人眼中,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人生顺遂得令人艳羡。
直到汤洪去世,公司的一部分股权被交到了齐回轩手里,当时的汤涛还懵懂地以为是姥爷对女婿的认可。
第二年,齐回轩就将一位名叫齐子聪的男生带进了公司。
那位男生只比汤涛小一岁,面容却跟齐回轩有八分像,只需一眼,汤江篱就明白了自己多年的枕边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可是什么都已经晚了。
“我在你们家忍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齐回轩将一份离婚协议甩给汤江篱:“你父亲一直看不起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地下,会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汤江篱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份协议,抬头看向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赤裸的野心和报复的快意。
她声音颤抖:“这么多年,我跟儿子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男人只是勾起一抹冷笑,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阴沉:“他姓汤,不姓齐。”
从那天开始,汤涛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母亲带他离开了一直住着的别墅,搬进了城郊的一间小公寓。
曾经锦衣玉食的少年,如今要学着自己挤公交、自己洗衣服、自己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身边那些真心相交的朋友如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他。
但他还是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在大一新生报到那日,他刚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交给报到处,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下午好啊,汤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