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洁癖

第76章 洁癖

汤涛的成绩并非不好。

事实上,在孟乐湛这位“毫无死角”的存在出现之前,他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拔尖的那一批。

所以对他来说,考上个什么重点高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孟乐湛。

他穿着簇新的校服,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学校门口,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代表欢迎的浅笑。

孟乐湛好像看到了他,但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仿佛他只是流水线上一个普通零件。

他很快转向另一位手足无措的新生,微微倾身,声音清晰悦耳地指引方向,姿态无可挑剔。

从那以后,他才跟孟乐湛的交集多了起来。

但并非都是一些愉快的体验。

因为他总是被抓,迟到被抓,逃课被抓,抽烟被抓,早恋被抓。

而抓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孟乐湛。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有次汤涛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又被登记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懑冲口而出。

孟乐湛只是看着汤涛,他沉默了几秒,才冷静地开口:“因为你在违纪,而我在值周。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汤涛像是跟孟乐湛杠上了,或者说,是跟自己那点憋屈的不甘杠上了。

他迟到、逃课、躲在厕所隔间里吞云吐雾、在操场的角落和隔壁班的女生交换青涩的纸条……

每一次,他都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侥幸心理,试图在孟乐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到一丝缝隙,证明自己并非永远是被动挨打的那个。

然而,孟乐湛就像一台精准运行的雷达,总能在他松懈或自以为得逞的瞬间出现。

抓迟到时,孟乐湛会精准地卡在校门关闭的最后几秒。

抓逃课时,他仿佛能预判汤涛会从哪个鲜为人知的围墙豁口翻出去。

抓抽烟时,他会在汤涛刚点燃烟头、烟雾尚未完全散开时就推开隔间的门。

抓早恋时,他总能在汤涛和女生交换眼神或小动作的当口,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们附近那条安静的走廊尽头。

每一次被抓,孟乐湛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登记,扣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完成一项枯燥但必要的工作流程。

那句“仅此而已”像魔咒一样回响在汤涛耳边,提醒着他所有的反抗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幼稚的徒劳。

时间就在这种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循环中度过了两年。

直到他家中变故转了学,而对方也从高中顺利毕业,考上了大学。

他们那短暂又漫长的交集,戛然而止。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真正的跟孟乐湛说过几句话,私下也更不会有任何联系方式。

然后,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在他第一天去新生报到处报到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我说你呀,你就是要求太高了,跟魏秘书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汤涛喝的有点多了,平时紧紧箍在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不过你可千万别学他,他都三十多了,至今连个对象都没着落。”

他晃了晃脑袋,仿佛在强调这事的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嗓门一提,带着几分醉醺醺的推崇:“你得看看咱们张总,年轻有为,英年早婚,多好!”

“就是可惜了...”

话一出,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某个念头蛰了一下。

“可惜什么?”孟乐湛追问。

“啊?没...没什么....”

汤涛赶紧摆手掩饰,突兀地转换了话题:“他们还有去过你们家吗?”

孟乐湛也没深究,冷哼一声:“到这个份上,傻子也该回过味了。再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那就不叫拜访了,是寻仇。”

在蔚蓝的这场棋局里,他们谁都没有插手,但谁都不算干净。

先是一笔对蔚蓝扩张计划至关重要的贷款,在最后审批阶段,被一家与孟乐湛关系匪浅的关键投资机构,以“风险评估异常”为由,无限期搁置。

后是在魏书与汤涛的刻意引导下,一步步将渴求靠山的蔚蓝,引向了胃口更深的刘志明。一方是困兽般渴求攀附巨轮的焦灼,一方是揣着糊涂账看不清自身分量的精明。

这两人一旦勾连......

最初的光景,必定是正常得令人心醉神迷,就像暴风雨前最和煦的黄昏。

但那笔被无限期搁置的贷款,和低于市场15%的报价,早已为蔚蓝的命运埋下铤而走险的伏笔。

不过是能挺多久的问题。

而局内之人早有应对之策,不过是在等惊雷炸响的那一瞬间。

买完单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孟乐湛带着一丝感叹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不接蔚蓝这个盘,这毕竟是你姥爷留下的心血。”

汤涛吹着柔和的夜风,肩膀松弛地垮下来,语调轻快道:“我有洁癖。”

他虽算不上开心,浑身却透着股轻松劲儿,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肩上的重担。

孟乐湛嘴角微微勾起:“你什么时候也学起张总那套了?”

汤涛笑道,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点少年气的无辜:“你不懂,张总那是生理洁癖,我这是心理洁癖,我俩不一样。”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本来就是...”

其实汤涛没骗人,他宁愿亲眼看着蔚蓝烂透、垮掉,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废墟,也不想再去试图接手那已经被被蛀空了筋骨、染透了污浊的残躯。

那不是他记忆里、理想中的蔚蓝,也不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齐回轩后来给他打过电话,他安静的听着对面从一开始的强硬,到后来的示软,再到最后的哀求。

他只是最后说了一句:“抱歉,我姓汤,不姓齐。”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的金丝雀怎么和你们不一样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6章 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