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绑架
那时的魏书和张枫棣刚开始一场漫长的会议。
然而,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倪贞。
魏书的心猛地一沉。夫人很少会在张枫棣工作时间直接联系他,他立刻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只剩下极致的惊恐、破碎的哭腔和语无伦次的叙述。
魏书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青白色,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刚准备起身的张枫棣,后者敏锐地捕捉到了魏书脸色的剧变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张枫棣的脚步顿住了,锐利的目光无声地询问。
魏书强迫自己冷静,挂断电话,转向张枫棣:“出去说!”
张枫棣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对满室的高管们做任何解释,只是对魏书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动作迅疾而无声地拉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门被关上,魏书靠近一步,确保声音不会被任何角落可能存在的耳朵捕捉,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夫人…寒杉出事了。被绑了。”
“夫人刚接到的电话,是用寒杉的手机打来的。通话时间非常短,绑匪没透露任何地点信息,只说人在他们手上,让等消息,不准报警,否则…就撕票。”
魏书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手机给我。”
张枫棣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惊慌,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边操作,一边对魏书下达一连串指令:
“魏书!马立刻联系市局刑侦王队,用我的专线。告诉他,我儿子张寒杉被绑架了,绑匪威胁撕票,地点不明。要求启动最高响应,优先技术侦查,追踪寒杉手机最后信号及轨迹!”
“通知集团安保主管,让他派人一组精锐五分钟内到我家,保护夫人,监听定位所有来电!另一组即刻排查寒杉下午行程:联系所有可能联系人,查车辆GPS最后记录!”
“联系财务总监,准备应急现金,大额,匿名,立刻!等我下一步指令!”
魏书一边飞速在脑中记录,一边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执行第一条命令。
电话还没拨出去,张枫棣手中的电话再次亮起。
他毫不犹豫接起,电话那头仍然是倪贞的声音:“枫棣,别报警!千万别报警!”
“我求求你!他们…他们刚才又打来了!说…说如果发现警察介入,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噎住。
“他们发了一个视频,我看到寒杉了,他们捅了他...寒杉流了好多血...他肯定很痛...”
张枫棣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几乎要失控的颤抖:“保护好手机!等我!我立刻回来!绑匪再联系,问他们要多少钱!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但必须保证寒杉活着接受治疗!必须!强调这一点!等我回来!”
他不再等倪贞回应,几乎是砸下了挂断键。
同时,他看向刚刚按下拨号键的魏书,做了一个极其果断、不容置疑的“中止”手势!
魏书的手指瞬间僵在手机屏幕上,距离拨出键只有毫厘。他看到了张枫棣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告,也听到了倪贞电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立刻取消了拨号,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先回家。”
张枫棣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冲向了电梯,魏书紧随其后。
推开大门时,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张枫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卧室里倪贞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到张枫棣的瞬间,她的眼泪再次决堤。
“枫棣...救救寒杉...他在流血...”
张枫棣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颤抖的妻子,同时从她手中接过手机。
屏幕上定格着一个模糊的画面:他们的儿子被扔在地上,右腹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服,闭着眼睛生死未卜。
视频只有几秒,没有声音,最后画面被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强行关闭。
张枫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划过屏幕检查信息详情。
倪贞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他们说...说如果我们报警或者采取任何行动,下一次视频就会是...是寒杉的...”
张枫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轻轻拍抚妻子的后背,同时快速思考着对策。
“绑匪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倪贞摇摇头,泪水不断滑落:“只有...只有警告不要报警...还有...他们要黄金,要金条,一百公斤,今晚十二点前准备好。”
“一百公斤?”
张枫棣的声音依旧低沉,这对于尚瑞来说不算多,但是却需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以不惊动任何官方和银行系统的方式筹措、提取、运输。
绑匪显然计算过,这个数字既足以让他们卡在张家有能力“私下”操作的最大极限边缘。
如此大规模的黄金实物调动,在现行严格的金融监管和反洗钱体系下,几乎不可能不留痕迹。
绑匪深知,张家若想秘密完成此事,就必须绕开所有正常渠道,这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质”。
张家一旦动用非法或灰色手段筹集黄金,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也交到了绑匪手中,彻底断绝了报警的后路。报警意味着黄金调动暴露,张家自身也难逃审查。
“是的,一百公斤...”
倪贞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虚弱,“他们说…晚上会再联系…告诉我们交接地点和方式…枫棣,怎么办?只有不到七个小时了!寒杉还在流血…”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张枫棣斩钉截铁地说,他将倪贞扶到床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然后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向下交代着一切。
直到电话被挂断,张枫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感。
“黄金已经在路上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绑匪的电话,按他们的要求走,把钱给他们,把寒杉换回来。”
他刻意强调着“换回来”这个结果,试图给她一丝渺茫的希望:“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
起初是稀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很快,雪势渐大,被寒风卷着在夜幕中狂舞。
昏黄路灯下,密集的雪花如移动的白色幕墙,迅速覆盖了庭院景物,世界仿佛被一层不断加厚的、死寂的苍白吞噬。
张枫棣如同一尊守护神,守在妻子身边,守着那部寂静的手机,等待着来自黑暗深渊的、决定一切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