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病例
晨光熹微,带着点凉意的空气钻入楼道。
魏书刚拧开房门,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便扑面袭来,呛得他喉管发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向来挺拔、甚至有些锐利的林归,此时正斜倚着灰冷的墙壁,皱巴巴的衬衫松垮地裹着骨架,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般透着颓败气。
而最刺目的,是他脚边散落的那一地烟蒂。
密密麻麻,一个个地扭曲着身体,长的短的堆叠成暗褐色小山。
魏书的眉头拧紧,心也沉了下去。
“林归?”
林归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空茫茫的,没什么焦距。
他看到魏书后将手伸进口袋,动作迟缓地掏出了那部手机时,他指节绷得发白,嗓音嘶哑:“告诉我真相。”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魏书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漫长的几秒后,他轻叹一声:“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光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遥远。
魏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张总知道了吗?”
林归没有看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知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别让他知道。”
魏书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林归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街景如流影般倒退。
这不是请求,而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当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臻和医院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这家张寒杉名下的医院,此刻仍浸在清晨的静谧里,医院大堂里只有三三两两早起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魏书带着林归走向角落那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掏出特制的门禁卡刷了下,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电梯缓缓上升到顶层,门无声滑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地实木大门,上面镶嵌着简洁的金属铭牌:院长办公室。
魏书径直走了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院长办公室的空间宽敞而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初升的晨光尽数吸纳,洒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办公桌和一组线条冷硬的皮质沙发上。
魏书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
林归站在门口,脚底像生了根,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魏书没有催促,他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的金属立柜。
那立柜看起来像普通的文件柜,但魏书却微微俯身,在柜门侧面摸了一下感应区。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后,他又迅速在感应区上方弹出的微型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魏书拉开了厚重的金属柜门,将手探进去,没有摸索,目标极其明确。
当他将手抽出来时,臂弯里抱着的东西让林归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沓文件。
厚得惊人。
用厚厚的牛皮纸袋装着,但依然无法完全包裹住里面堆积如山的纸张。目测至少有几百页,甚至上千页。
魏书双手捧着这摞沉甸甸的文件,转身,将它“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那张办公桌的正中央。
“林归,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你自己看过的,才是真的,真相都在这堆纸里。”
林归迈着沉重而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的牛皮纸袋很快被他打开。
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被他抽出。
白纸黑字上冰冷专业的词汇,每一个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急性期/后转为慢性)——侵入性闪回、情感麻木显著、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情感缺失、睡眠周期紊乱......
重度抑郁障碍(MDD)——情绪极度低落、幸存者内疚情结、显著的体重减轻......
解离症状(DissociativeSymptoms)——片段性记忆缺失、现实感剥离、人格解体障碍......
多发刀刺伤——伴严重失血性休克、意识模糊、生命体征微弱、脾脏破裂......
厚厚的文件里,是漫长的复健记录,是无数次心理咨询的摘要,是药物调整的记录,是症状反复的记载。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字里行间透出的痛苦、挣扎、孤独和绝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页纸都冰冷而客观,却字字泣血,行行带泪,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字迹,具象地勾勒出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灵魂。
而所有病历的抬头,那个印刷体的名字:
张寒杉
三个打印体的汉字,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林归心底。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沫:“为什么?”
魏书的目光终于从那堆散落的文件上移开,落在林归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沉重,有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因为一起绑架案......”